凡煙小說

第44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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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已經醒了。

但他還是躺在床上沒有動彈。

他可以感受到落在身前的陰影,只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熟睡的模樣,所以直到那個身影消失,門也關上了,他也仍沒有動彈。

良久,他的手觸摸到有些冰涼的床鋪,周浮睜開眼起身嘆了口氣,伸手摸索了一會,點燃香煙。

喬奕來時衣冠禽獸,走時連那副斯文敗類的摸樣都裝不下去,喬尚看著他兒子這摸樣一臉的不敢置信:“你真給人家玩成這副摸樣了?”

韓父翻遍了整艘船都找不著他兒子,對喬尚吼道:“我兒子呢?!我兒子給你們折騰到哪兒去了?”

喬尚冷笑:“你得了,我兒子來的時候兩條腿好端端走過來,現在得擡著才能出去,你家那個還指不定躲哪兒心虛去了。”

韓父登時就氣得要跳腳,“放屁!我兒子從出生就不知道害人要心虛。”

“……”喬尚懶得理他,手一擡,“走。”

擡著喬奕的擔架就開始起航,韓父眼神瞬間制冷下來,擡腳一踹,喬尚聽見一聲撲通聲,回頭一看,嘖,他那素來就擡頭看人的兒子被這一腳給踹的猝不及防的悶哼一聲,從擔架上很是輕易的滾落下來,落到水裏。

滾的是水花四濺。

要不說喬尚怎麽天生薄情,這場面只是讓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韓父:“韓年糕,你兒子丟了我賠給你怎麽樣。”

韓父咬牙切齒:“去你媽的,你信不信我把你也踹進水裏。”

喬尚頷首:“你罵,接著罵,我聽著有點爽。”

“……”

所有的語言其實都不能對變態造成任何傷害。

韓放回來的時候,臉色意外的蒼白,一群虛情假意的人圍著他問東問西,都是被韓父一個一個叫回來質問他兒子的下落,一群人被那麽一點名都有些心虛,偏生喬奕給喬尚帶走他們也支吾不出個所以然,此時一見著人就想爭先恐後的撇清幹系。

韓放一眼冷冷地掃過那些虛情假意的面孔,嘴唇一掀:“吵。”

於是周圍安靜了下來。

他眼皮一掀,“滾。”

於是他們識趣的散了開來。

有個別的註意到不對勁,怎麽這韓小少爺出去一趟回來,大夏天的身上還穿著一件長袖,拉鏈拉到脖子上頭遮掩的嚴嚴實實。

“你這一晚上去哪兒了?”

韓放頭也不擡的敷衍他老子,“我失憶了,別問我。”

“……”韓父話題一轉,“穿長袖不嫌熱?”

“我樂意。”

撇下這三個字也撇下他老子,裹緊了衣服回房間,就留他老子一人在哪兒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懵逼樣。

他這兒子出去一趟怎麽回來就變得有些怪怪的。

韓放一回房間就把門鎖了,衣服脫了直奔廁所看著脖頸青青紫紫異常鮮明的吻痕,臉色陰沈。

他真想閹了喬奕這個罪魁禍首。

韓父發現他這兒子,自從生日過後,就變了個樣子。

從早到晚成天的窩在家裏,把自個兒鎖房間裏不知道想什麽,而且長袖的領子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活像裏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人也沈默了許多,一頓飯下來活躍最嗨的也就只有韓父一個人在自娛自樂,他頓時就不開心了,戳他兒子怎麽了,眼也沒擡。

笑話,難道要韓放跟他老子說你兒子差點給人上了,他現在還正醞釀著要把那狗膽包天想上他的人給閹了。

這麽一想就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韓放終於肯開口問出句話:“喬奕怎麽樣了?”

他老子一臉的莫名其妙:“什麽怎麽樣?”

韓放的眉頭就擰起來,又聽見他老子慢吞吞道:“你沒事兒我管他幹嘛,也就走著過來擡著出去,又沒什麽關系。”

“……”

就這麽沈寂了十幾天,韓放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低頭盯著那一連串的號碼看了會兒,伸手接起。

電話那頭沈默了會兒,才道:“韓放,是我。”

是周浮。

韓放捏著電話的手緊了幾分,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吐了口氣看著缸裏兩只自相殘殺互踩的老烏龜,“有事?”

“我想見你。”

那頭沈默了會兒,連帶著周浮的心都開始隱隱顫抖,他聽見韓放說:“時間,地點。”

他那顆心才算落了下來,放松了一口氣,報了個時間跟地名,幾乎就在剛說完的那一剎那,韓放就把電話掛了。

他就失落著一顆心放下手機。

韓放這人就沒怕過事,不管什麽事都來者不拒。

此刻,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堅定臉:“別慫,就幹。”

於是就雄赳赳氣昂昂的出發了,臨走前順便瞄了幾眼自己的脖子,估摸著天氣有點涼了於是扯了件長袖把自個兒包裹的嚴嚴實實,開著車加大馬力的飆走。

十幾分鐘的路程就這麽給他短短幾分鐘的飆完了,明明到了地方,韓放卻有些糾結的不想下車,心裏無端地湧上一股煩躁。

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人生中第一個給自己咬的人。

韓放面無表情著一張臉心想,周浮可能沒那麽早過來。於是就利索的解開安全帶把車門給關上,轉身就朝公園裏邊走。

周浮約他來的,是一個位置偏遠的廢棄公園,如果忽略掉那些生了銹的體育器材,其實景觀還是蠻不錯的。

然而韓放低估錯了。

周浮好像是一副等了他許久的模樣,就在他往前沒幾步,周浮就恰好聽見動靜轉頭朝這看來,眼神有些略微訝異看著他,隨即揚起一抹笑道:“你來了。”

眼神是說不出的繾綣溫柔,無端地令人想到那一晚上傾身過來的吻跟無奈寵溺的模樣。

韓放就嗯了一聲,他們默契的都沒提起那天晚上的事,要韓放說,他也就光記著那天晚上爽了,然後睜開眼就差沒嚇萎。

簡直噩夢。

還是周浮起了個話頭。

“我要走了。”

韓放人道主義的象征性問上一句:“去哪兒?”

周浮沒有回答。

這個人似乎有些瘦了,他本來就偏瘦,此刻眉頭不耐的皺起,眼神透著一股冷淡且索然無味的孤寂,他撇著唇冷漠世人,好似一直不屑螻蟻。

眼前這張面容卻跟另一副的相反緩緩重合在一起,眼神是濕潤無措的,眉目是精致茫然緩緩綻開的一種艷麗含情的色彩。

周浮就斂下眼,緩緩舒一口氣。

如果不站到跟這個人平起平坐的地位,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妄想把他摟在懷裏,輕吻他的眉眼。

那麽為了得到的話,就得用盡全力的去擁有,即使是做不願意做的事,只要結果是如意的,那麽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他緩緩道:“你生日,我好像還沒來得及送你禮物。”

提到這個尷尬的話頭,韓放就反射性僵硬了那麽一瞬間,隨即自暴自棄的想反正爽的是自己,然而總歸是有那麽一點的小羞恥。

保持著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韓放低頭看著落在腳邊的一縷陽光,“你今天喊我來,是為了……”

“來跟你告別。”周浮接過話茬,他身姿站的筆直,無論什麽時候面容都是不茍言笑的叫人望之生畏,他的眼神卻有些溫軟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似乎能看透他的不自在跟淡淡的抵觸,這麽一想眼神都有些黯淡了幾許。

但他抿了抿唇,遞過去一樣東西。

韓放看著遞過來的軍用刀,他雖然不識貨也知道比菜刀好使,擡頭看著周浮,後者眼裏的東西總是叫他看不懂,此刻微揚唇角帶著他不想看懂的溫柔:“生日禮物。”

外殼刻著一行英文。

然而更深層的意思,大概就是周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我期待與你的重逢,也希望你能為我等待。

韓放慢慢地,慢慢地挑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不達眼底:“謝謝。”

心裏的煩躁越來越濃郁。

直到離開的時候,也沒能消減下來。

倘若韓放肯回頭去看,就能看見周浮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才失魂落魄的低垂下眼簾帶著失意。

他就帶著周浮的告別走的頭也不回。

從沒有能叫韓放能夠惦念的。

從沒。

這個時候是下午,太陽微西斜,韓放就開著車兜了一下午,他不知道他開到了哪些地方,直到夜晚降臨,他才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前。

酒吧的老板是認識他的。

聽著煩躁的小少爺眉頭微蹙淡淡吩咐:“一個包間,不要人。”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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