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朔覺得他的韓的臉色今天很難看，大概隊長和學長都要倒黴了吧。小孩在心裏碎碎念，不能犯錯，不能惹韓不高興，球要好好練，說話要註意方式。小孩不斷在心裏給自己上著弦，開玩笑，惹怒了冷血教練那是好玩的啊，要是自己也連坐可就慘了。對了，今天的漢語語音學課聽不懂，什麽啊我額咿唔籲的，可不能讓韓知道，要是他連自己上大學都要管，那還怎麽由我玩四年啊。

所以晚上吃飯的時候殷小朔格外殷勤，又是幫韓覆夾菜又是替韓覆盛湯，甚至最後吃完的時候自己還刮幹凈了碗裏的米飯粒，韓覆望著他，“你做錯什麽了嗎？”

殷朔搖頭，“沒有啊。”

韓覆這時明白了，“阿嵩和越源的訓練成績你也看到了，兩個人搞成這樣，不如不練。”

小孩不敢答言，自己乖乖收桌子，韓覆道，“我來吧。功課有沒有聽不懂的，大學的課程又是中文系，應該也不會太難吧。”

小孩心裏打著鼓，到底要不要說呢，說的話自己又要像學英語一樣的被韓拿著板子敲著學了，可是不說的話，如果考試考不好，自己可真的就沒有屁股了。想想自己的屁股那麽好，洗澡的時候摸到都是軟軟綿綿的，要是被打壞了可糟糕，小孩在心裏做著權衡。

韓覆本來沒打算問他功課的，畢竟軍訓才剛剛結束，可看殷朔現在的樣子就知道有事了，於是韓家長沈下臉，“今晚沈嵩和李越源過來領家法，你是覺得他們太寂寞了也想陪打是不是？”

殷朔連忙搖頭，乖乖跟韓覆報備，“漢語語音學那門課，講的有些聽不懂。”

韓覆沒說話，默默收拾桌子，殷小朔連忙跟在他身後，還用衛生紙幫著擦桌子，韓覆掃了他一眼，自己都拾掇幹凈又洗了碗將手擦幹凈，本來這種時候殷小朔都是在房間裏晃著散步的，所謂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嘛，可如今他再也不敢了，一直乖乖陪在韓覆身邊，看韓覆幹什麽就幫著打下手，雖然從來都幫不上什麽忙，小孩的心狠狠揪著，最怕韓這樣了，有什麽錯給句準話啊。

果然，韓覆將自己雙手擦幹凈，還塗上了護手霜之後，一把將小跟屁蟲似的殷朔拉到自己懷裏，順手扒了褲子，“啪！啪！”連著拍了兩巴掌，“以後有什麽要跟我說，還打算瞞著嗎？”

殷小朔連忙搖頭，“我雖然在想，可是最後肯定都會跟韓說的。”

韓覆道，“最後？多後？”

殷小朔現在屁股還在外面晾著，韓覆的大手還威脅的裹在他臀瓣上，小孩聲音低低的，“會說的。”

“啪！”又是一巴掌，“有什麽事都不許瞞我，我教過你沒有。功課的事也不說，一點不長記性。”說著又啪啪拍了兩下。

這下可好，殷朔的屁股都紅了，其實巴掌打下去的疼是那種麻麻辣辣的，好像皮膚肌理都能振動似的，雖然韓覆的巴掌狠，可到底沒有著意打疼他。但是，最讓殷小朔害怕的卻不是挨打，韓覆拍了他之後便盯著他眼睛，“跟我保證，有事都及時告訴我。”

殷朔點頭，“殷朔保證，下次不敢了。”本來有事也不會瞞你的，這次只是個小小的猶豫罷了，至於這麽打嗎？

“好。”韓覆順手就將殷小朔拖過來，殷朔褲子還沒提上呢，寬松的家居褲絆在大腿上，就這麽被韓覆拉著到衛生間，小孩整個臉都燙了。

韓覆帶著殷朔站在衛生間的大鏡子前，“這是第一次，我不重罰你。小朔，我最討厭有事瞞著我，你在這裏站著，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記住自己現在的樣子，待會等我料理了那兩個，再跟我從頭保證一遍。”

“我不要。”殷朔叫了出來，脫了褲子站在鏡子前面看自己，那不是要難為情死。

韓覆道，“是映的時候就瞞著我自作主張，後來出事的時候怎麽做的，你忘了我可沒忘，還不過去站好，難道要跟從前一樣頂著戒尺嗎？”

殷朔看韓覆真是臉冷了，小家夥也怕起來，小聲求道，“韓，我錯了，小朔知錯了，別這麽罰我了。”

韓覆看他急得直冒汗，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也是汗津津的，都滑得差點握不住。韓覆道，“不行！乖乖站著，這次不罰你下次就不長記性。”正說到這裏，門鈴卻是響了，韓覆掃了他一眼，“我會替你關上門的。”說著也不聽殷小朔的哀求，走了。

打開門的時候，沈嵩和李越源一前一後站著，韓覆口氣淡淡的，“很準時。”

沈嵩低頭道，“教練，我們知錯了。”

韓覆等他們進了門才道，“我叫你們來是讓你們認錯的嗎？”

李越源道，“阿嵩認錯，我認罰，教練，別打他了。阿嵩從來沒挨過打，不知道怎麽說疼，他上次的傷才好沒幾天。”

韓覆冷冷道，“這次的事，我甚至可以不罰你，但是阿嵩——過來！”韓覆厲聲呵斥。

沈嵩走到韓覆身邊，韓覆望著他，“我一直覺得你比越源懂事，他出格的時候你可以勸著，現在你陪著他鬧。才跑過兩萬米兩個人——你是覺得自己體力好是不是？我說過沒有，你的體能我很不滿意。”

沈嵩慚愧極了，只是低低道對不起，韓覆道，“筆記的事，但凡你催他兩句他會不寫嗎？他忘到腦後不奇怪，你也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你的隊長就是這麽當的！”

“對不起。”沈嵩還是這一句。

李越源道，“教練，明明是我的錯，就別罵他了。”

韓覆皺眉，“你再多嘴一句！我管你還是你管我，我跟阿嵩說話你插什麽嘴，一點規矩都沒有。越源，我記得認下你的那一天就跟你說了，沒人管你我管你！你這脾氣，以後挨打的日子還多著呢，下次再有長輩說話你也旁邊搭腔，學校裏面無所謂，以後進入社會怎麽活？靠溜門撬鎖能賺一輩子？”

李越源也低了頭。

韓覆目光掃過兩個人，“知道你們感情好，趕著挨打的事就不必了。誰犯的錯誰扛著，誰挨的打誰受著，下次再讓我聽到類似罰我別罰他的話，兩個一塊罰。阿嵩，門口倒著去，越源跟我進來！”

“是。”沈嵩和李越源一起答應了，走到書房門口，沈嵩默默倒立，李越源進了屋子。

韓覆才在他的靠背椅上坐下，李越源就自己脫了衣服，韓覆冷眼看著他將屬於自己的藤條拿出來，雙手遞到自己面前，他用的不是那種高高捧起的姿勢，就是很自然的遞過來，韓覆並不是太刻板的人，對於家法訓誡也沒有太多的程式，只是這一次，他卻沒有接，“你就打算錯了打你一頓，打完了再接著錯，永遠這個樣子，有沒有想過要改。”

李越源將藤條背到後面去，“越源會改。”

“第一天跟我的時候就同你說清楚了，喜歡你是喜歡你這個人，你有你的出色，也有你的出格。看重你才想教你，你自己也說了要聽話，也跟了我這些日子，真的聽話了嗎？”韓覆問。

李越源道，“筆記我認真寫了——”

韓覆道，“我問你筆記的事了嗎？”

李越源低下頭，“有些事還是聽的。”

韓覆道，“你覺得應該聽的就聽，你覺得不行的就當成風吹出去，這不是我管你。”

“教練。”李越源叫他。

韓覆道，“我帶你，不是教練帶球員，像師父帶徒弟。越源，想過沒有，你這個性子除了做獨行盜還能做什麽。阿嵩和你不一樣，他有父母有家，他的全部背景都是這個社會裏的一份子，他跟你在一起要承受多少。將來沈叔叔沈阿姨老了，你們要做什麽，想想這些，你就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李越源低頭，“我知道。我會孝順阿姨叔叔的。”

韓覆看著他，“怎麽孝順？用你偷來的錢給他們買保健品，這一行做不久的，到時候難道讓兩個老人去警察局撈你嗎？”

李越源不說話了。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這個性子很好，很自由，很痛快，但人生下來不是為了痛快的。想清楚我說的話。”韓覆道。

李越源的聲音幹巴巴的，“我學著在改了。”

韓覆瞥了他一眼，“墻角跪著，想清楚再說話。”

韓覆說了這一句就走出去，沈嵩倒立的手已經在發抖，韓覆定定看著他，沈嵩本來就充血的臉因為慚愧而紅得更厲害了，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韓覆的小腿脛骨和拖鞋，可是不知為什麽，這個姿勢卻讓他更難堪。

“吧嗒！”一滴冷汗落下來砸在地板上，沈嵩的聲音有些啞了，“對不起教練。”

韓覆的聲音很沈，這樣的居高臨下，更帶著天然的壓迫感，“知道累了？”

“對不起教練。”沈嵩說。

韓覆道，“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就這一句話，沈嵩的手臂抖得更厲害。

韓覆道，“下來吧。”

沈嵩不肯，“阿嵩該罰。”

“有罰你的時候，下來。”韓覆道。

沈嵩自己下來，這次的頭更低了。韓覆走到沙發前坐下，“都說響鼓不用重錘，我今天的話是重了些。”

沈嵩抿著唇，不肯說話。

韓覆提高了音調，“難道還真的委屈你了？”

“阿嵩沒有。”沈嵩急道。

韓覆叱他，“擡起頭。就算是做錯了事，也挺直腰看著我。”

沈嵩擡起頭，望著韓覆眼睛，韓覆道，“越源的性子，你不盯著還由著他鬧。我知道，這種事情到了興致不是忍一下就過去的事。但是你自己也要知道，剛跑了兩萬米，第二天又是訓練，這些新人才來，每一雙眼睛都盯著你。你今天早晨訓練的時候是什麽狀態，不用我說吧。所有的人腦子不清楚的時候，你沈嵩要清楚，現在連你都不清楚，我是真的不該說你嗎？”

“阿嵩錯了。”沈嵩低頭。

韓覆站起身，“行了，該說的話就說到這裏，明天還有訓練，小懲大誡，五下板子，是你在這挨，還是讓越源出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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