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朔的軍訓生活可以用跌宕起伏來形容，自從王茂剛離開，小孩就一路順風順水，等到大匯演那天，居然還拿到了一張優秀學員的獎狀。這是小孩來到2011的第一次大勝利，一路上樂得合不攏嘴，韓覆笑著說要幫他裱起來。Z大的軍訓在校區外的大操場，籃球隊的隊友們等到匯報表演了才能過來看殷朔，殷小朔英姿颯爽地站在隊伍前面領大家走隊列打拳，等他知道原來隊長和大家都來看他的時候，小孩把獎狀藏在身後都不好意思了。

何天飈道，“咱們籃球社基本上每年的新人都是優秀學員。上一屆隊長就是，越源本來也是，不過揍了教官給取消了。”

殷朔點頭，“教官有時候可討厭，不揍不行。”

韓覆用膝蓋撞了下小孩的屁股，小孩笑著跑了，“我去集合。”

匯演之後的集合大概是軍訓的最後一次集合了，沒有了嚴明到刻板的紀律，豆腐塊似的隊列，大家都三三兩兩的圍著教官說話，殷朔經過軍訓也變成了學校的名人，和大家一起聊著些並不好玩但是很適合這時候講的笑話。諸如誰誰踢正步的時候同手同腳了，誰誰打拳的時候姿勢很怪了。當然難免再罵一罵王茂剛，也猜測一下他為什麽被調走了。有人說，他是因為得罪了某個權貴家的孩子所以上面放話把他弄走了，當然這個權貴很多人理解成殷朔，有人旁敲側擊的問過，但是殷朔都不知道怎麽回答，於是便更傳得有鼻子有眼了。如今再提起，倒是有教官替殷朔澄清，“沒有，王教官是因為身體原因自己申請調職的。”殷朔不願意談這個問題，就又和大家打拳之類的互相捶著玩。

相比起女生那邊的抱著教官哭，舍不得之類，男生這邊更大氣一些，坦白講大學生了畢竟不是以前的小孩子，大家也都能比較理性地面對離別。所以，教官們坐上車離開的時候，雖然有很壯觀的告別的景象和響亮的再見聲音，但等車子消失大家也就漸漸收了傷感。殷小朔再跑回來的時候，韓覆就揪住他耳朵，“玩夠了吧，玩夠了就給我收心回來練球。”

“是。”原本圍成一圈談笑風生的球員們立刻立正應是，殷小朔小朋友心道，好日子不長了。

果然，晚訓殷朔歸隊的時候就見識到了韓覆的冷血，韓家長和韓教練就像分裂出來的兩個靈魂，只要在球隊，韓覆就像瘋了似的，連對殷朔也板著張臉。

今天的隊內練習還是以投籃為主，韓覆不許殷小朔無時無刻用真氣，第一，耗費真氣到一定限度是非常累的，第二，殺手鐧要留到最需要的時候，第三，你是打籃球的又不是上來作弊的，凡事都要開外掛，那進行這項運動還有什麽意義。殷小朔沒了真氣護身，又好久不練習手生了，今天的訓練表現非常不好。

韓覆沒有一點憐惜，第一次殷朔投了個三不沾的時候，他就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十圈！”

殷朔乖乖出去跑圈，跑回來的時候卻看到籃架兩邊都分組在打1 on 1。韓覆手裏又多了那根邪惡的教練棒，站在禁區外看見誰哪裏不合適就是一下，韓教練氣壓這麽低球員們自然都不敢招惹，到底是李越源膽子大，韓教練掠陣居然還想扣一個玩，只可惜被沈嵩賞了個火鍋。

韓覆沖著他屁股就是狠狠一下，“下一組。”

殷朔排在最後，和陳杞搭檔，他本來就手生，陳杞又是有經驗的老隊員，整個籃下被防得密不透風，殷朔騰挪閃動，好不容易瞅了個空當投進去一個，韓覆用教練棒指揮陳杞，“註意腰力。”

因為殷朔是最後一組，大家投完都重新站好隊，韓覆的臉比鍋底還黑，“沈嵩！”

沈隊長出列代人受過。韓覆吼他道，“我叫你加強訓練，這些天了，腰腹的力量還是這麽差，你在忙什麽？”

“教練，對不起。”沈嵩大聲道。

韓覆吼道，“以後來訓練，每個人每天五組掌上支撐。”

大家慚愧地不行，也被韓覆的怒火震得不敢說話，韓教練周圍的氣體早都凝結成冰，“聽不到嗎？”

“對不起教練，是，教練！”所有人都自覺散開，分成前後三排，自覺做掌上支撐。

掌上支撐，並不是籃球訓練的常規項目，是韓覆為了鍛煉大家的腰腹力量而專門選用的姿勢，類似於瑜伽的滑翔式。將雙腿並攏伸直坐在地上，手掌放在身體的兩側，而後漸漸擡起雙腿，用雙臂的力量支撐，並且擡起臀。因為要求臀、大腿、小腿都要擡起來，並且腿還要打直，很多不會用腰力的球員只做個幾秒鐘大腿正面的筋就被拉得痛到不行，在韓覆提著教練鞭的魔鬼訓練下，現在基本上每個人都能堅持四十五秒以上，可做這麽一次，就累得要命了。是以，現在整個球隊最怕的名詞不是十圈，不是俯臥撐一百個，而是掌上支撐。

殷朔學著大家的樣子撐著，哪怕骨骼清奇如他，撐了一會也有些累，不過還好，到底能堅持。大家剛開始練的時候，韓覆從每個人腳前走過去大家都是抖抖哆哆的，如今真的已經好很多。韓覆數夠了秒數，終於發話，“落。”

每一個人都松了一口氣，但誰也不敢貿然將腳放下來，都是輕輕慢慢的，等韓覆再喊第二次起，如此一來，一次比一次的時間長，到得第五次，大家又出了一身汗。最後一次，韓覆叫了起，“沈嵩李越源撐著，其他人，放下。”

“是，教練。”回答的聲音非常整齊，尤以沈嵩和李越源的語聲最響亮。

韓覆再次看大家做手感回顧的投籃練習，就將擺著那麽痛苦姿勢的沈嵩和李越源甩在一邊，根本理都不理，等所有球員都跑過一圈，沈嵩和李越源身邊的地板上已經積了一灘汗。如果不算殷朔，他們兩人應該是球隊中體能最好的，可架不住這個姿勢實在太痛苦，撐到後來，兩個人的小腹肌肉都在微微發抖，腿更是一直打顫。

韓覆提著教練鞭過去，一人背上給了一下，“伸直！”

“是！”兩人一起答應。

韓覆又替兩人調整了下肩膀，碰到沈嵩的時候感覺他肩都在顫，衣服根本就已經濕透了。韓覆知道他訓練一向刻苦，可本身並不是李越源那樣的體能狂人。

球員們在一邊打球，看隊長和李越源還在那裏撐著，自己都嚇得心裏顫巍巍的。這種掌上支撐的滋味非常難熬，不知今天教練又發什麽瘋。

“看什麽，你也想過去嗎？”殷小朔傻乎乎地朝那邊看，被韓覆嚇得連忙轉過臉乖乖投籃。

“啪！”地一聲，李越源躺倒了，“教練對不起，手滑了。”

韓覆沒有理會李越源，而是看著沈嵩，“撐不住了？”

他因為被韓覆命令不敢咬嘴唇而只好抿著，可如今早已經臉色發白，韓覆知道這姿勢的難熬，掌心一直出汗，木地板又極容易滑，本來比起體能，沈嵩就要比李越源稍遜，如今李越源假借滑倒，肯定是看出來沈嵩撐不住了。

韓覆揚起教練鞭就是一下，捋在他腿上，“伸直！不許顫！”

“他沒勁了。”李越源急道。

韓覆只是望著沈嵩，“練了十天，全隊時間還是只有五十秒，你是怎麽看的！”

“對不起教練。”沈嵩大聲道。

“教練，是我們自己偷懶，不關隊長的事。”知道沈嵩這次被罰是他們連累的，大家都不忍心。

“教練，我們好好練球，別罰隊長了。”沈嵩在球隊一向極有威信。

沈嵩額頭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他沒有什麽話，就是努力做好這次的體罰。韓覆責問的時候，也只有一句對不起教練。

一旁練習的球員們互相望了幾眼，所有人都重新坐下來，自己將身體撐起來，“教練，罰我們吧。”

“教練，罰我們吧。”

韓覆端的冷心冷面，“都喜歡受罰不是嗎？一分鐘，落下來一個全體加罰！”

殷小朔看著歷經十天魔鬼訓練的大家被訓得這麽辛苦，心裏真是把韓覆罵了個五六七八遍，可大家也真是團結，整整一分鐘，每一個人都撐得穩穩的，連體能最弱的也都咬著牙硬挺，韓覆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後才不輕不重地說了句，“放下。”而後瞥了一眼沈嵩，淡淡道，“你也下來吧。”

“謝謝教練。”大家都比沈嵩激動。

沈嵩緩緩落下腿，韓覆雖然臉色臭，但還是過來親自替他放松腿上肌肉，還要他躺下，要李越源幫他放松腹部的肌群。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回家的時候，沈嵩李越源殷朔被留堂。殷小朔心撲通撲通的跳，沈嵩看不出表情，李越源吊兒郎當。

韓覆第一句就是對沈嵩講的，“委屈你了。”

沈嵩搖頭，“沒什麽。大家其實都很努力，不過教練管得太嚴，可能有些嚇到他們了。”

韓覆道，“球隊什麽都好，就是太自大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衛冕冠軍了，可是很多人還是重視不起來，大家都認為，上次的失利只是個失誤而已。”

沈嵩點頭，“阿嵩明白！”

韓覆卻又加了一句，“你的力量還是要繼續練，才撐了這麽一會就累成這樣。要不是該比賽了，你今天沒這麽容易逃得過。”

“是。”沈嵩低下了頭。

李越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韓覆直接就是一腳，“扣什麽扣！我叫你們做攻防練習，你天天記得扣！喜歡扣籃每天給我扣兩百個，扣不下籃筐來不許睡覺，行不行？”

李越源不說話了。

韓覆看殷朔，“還有你！才幾天沒打球，看你手生成什麽樣？再不好好練，怎麽讓你上場比賽？”

殷小朔乖乖低頭，“是，我會加油的。”

那天晚上，殷小朔和韓覆就是一路拍著球，在搶斷和反搶斷中追回家的。韓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殷小朔玩地起勁，韓覆一路上給他表演了許多花式，小孩鬧著要學，韓覆卻只肯教他基本功。

回到家，小孩還是對那個籃球從右臂走到肩膀再溜下左臂的動作感興趣，韓覆揪揪他耳朵，“還沒學會走呢就想跑，你現在給我乖乖練基本功。有什麽問題，小心屁股！”

小孩狠狠瞪了韓覆一眼，自己跑去影音室看帶子。

李越源和沈嵩一起往回走的時候可是一點也不高興，沈嵩起初還沒覺得，後來看李越湲的眼睛只瞅街頭廣告不瞅自己也就明白了，等經過賣燒烤的攤，李越源今天居然沒有買自己最愛吃的骨肉相連他就真的知道了，“不高興？”沈嵩問。

李越源哼了一聲，“教練用你做苦肉計，為什麽不跟我說。”

“談不上苦肉計吧，大家的訓練意識跟不上，我是隊長，這是我的責任。”沈嵩道。

“我看教練是小題大做，我覺得大家這些天練得挺刻苦的，他有沒有想過，我們都是正常人，不是每個人都是你這樣的瘋子。”李越源道。

沈嵩不高興了，“教練叫我們練腰腹是為我們好。我們以前的訓練都不太重視這裏，所以打球受到很多限制，很多優秀的球員都不能更進一步。現在雖然逼得緊了點，可我不覺得這有什麽。”

李越源道，“他要逼是他的事，為什麽鼓著你在那裏。你自己累成那樣不知道啊，受傷怎麽辦？”

沈嵩早都知道他擔心自己，聽他這麽說便重新將他拉回去，李越源不爽，大街上，扯著我幹什麽。尤其是看出沈嵩扯著他的方向是那個燒烤攤。

李越源一副臭屁的樣子，“幹什麽？”

沈嵩望著他笑，李越源掏口袋，摸出四塊錢來，“老板，土豆、茄子、蟹肉，青椒，蘑菇、火腿腸夾餅。”

“好。”老板答應著拿菜。

沈嵩在一邊不說話。

那老板剛拿起一串蘑菇，李越源突然道，“老板，不要了，不夾餅了，兩個骨肉相連。”

“好嘞！剛好四塊。”老板算著賬。

沈嵩這回，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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