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軍訓的時候，王茂剛沒有來。何秦解釋說，王教官生病了，那兩個中午一起被甩到飯堂的男生都低著頭，什麽也不敢說。等何秦整隊的時候，偶爾擡眼望一下殷朔，卻又迅速避過目光。韓覆下午一直在操場上，看殷朔挺拔的軍姿，瀟灑的動作，俊逸的行止。王茂剛不在，何秦也沒那麽變態。三排今天的休息什麽的都還正常，大家也長出一口氣。

殷朔心裏悶悶的，尤其是，那兩個男生看他的眼神都很怪。他想不出來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光天化日就那樣飛了起來，也不能用拍戲之類的內容來掩蓋。

輪到中間休息，大家圍成圓圈坐在一起，輪流出來表演節目，有人就開始喊殷朔的名字。殷朔看人家有唱歌的，有說相聲的，但是自己實在不知道要演什麽。倒是韓覆微笑著過來，先跟何秦點頭打了招呼，而後才道，“小朔你表演一段武術給大家看吧。”他說到這裏，仿佛是對何秦解釋一般，“我家小朔從小就喜歡練武，家裏還專門給他請了師父。”

殷朔聽韓覆如此說，便拉開了架勢，“我打一套拳給大家看。”

因為表演節目的絕大多數都是唱歌，現在有了打拳，大家都鼓起掌來，而何秦也笑道，“你打完了我也打一套。”大家更踴躍了，起哄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殷朔在圓圈中央站定，屏氣調息，他這套拳法叫做“如意拳”，韓覆留神細看。見他出拳有勢，變化無窮，旁邊的人只能聽到呼呼的拳風虎虎生威，大家圍著鼓掌，叫好，都是看殷朔下盤又穩，出拳又有力，變化又靈動，無論是側踹，橫踢，都極有氣勢。而且，角度也非常刁鉆。殷朔身在空中騰挪閃動，整個人的腰背被拉出完美的弧線，頭上的迷彩帽哪能承受這般拳威，順著他長發就飛出去。殷朔見機極快，帽子飛出去他身子也跟過去，足尖一踢，迷彩帽在空中劃出一道綠影，盤旋著躥上制高點，待落下時，殷朔卻已經像是玩花式籃球一般，頂著帽子中心轉起了全。大家喝彩的聲音更響了，甚至別的排的人也禁不住回頭看。

殷朔拉了個架勢立定身子，他脊柱挺拔，雙腿直立，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不禁生出幾分器宇軒昂來。而韓覆，看著殷朔的長發飄散，飄逸而不淩亂，一張小臉略略泛出粉色，禁不住的心中一跳。小朔真好看，連這身劣質迷彩服穿在他身上，也像是增色了不少。

何秦說到做到，自己打了一套軍體拳，也是架勢十足，殷朔退在一邊跟大家一起鼓掌，何秦打完才說，“還是殷朔的功夫好。”

殷朔笑笑，也不知道該怎麽謙虛。周圍的男生們都喝著采，大家都覺得殷朔給大家爭了口氣。

晚飯的時候，殷朔依然吃得極少。回到宿舍，一路都有很多人跟殷朔打招呼，順口問剛才打得是什麽拳啊，功夫是哪學的之類的話。殷朔不慣撒謊，但也知道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說了自己學的天山派功夫，這些男生又討論些武功門派之類，最後反倒將殷朔給丟開了。韓覆看那兩個男生明顯對殷朔的畏懼之意少了些，他也放下心來。畢竟，武術這種東西還是中華的國粹，誰也不會太怕的厲害。再加上人本來就願意把事情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想，韓覆再造幾句從小練武功之類的話，雖然不能完全圓過去，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道理。

殷朔回到宿舍的時候，韓覆笑著擰他的耳朵，“又不好好吃飯。”

殷朔不說話，心裏可憋著委屈呢。明明那麽難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韓覆笑笑，“換衣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順便去吃點好東西。”

殷朔好奇了，“哪裏？”

韓覆笑笑，“你不是一直跟我說自己也要賺錢嗎？我就帶你去一個賺錢的地方。”

殷朔更忍不住了，“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去了。”

韓覆笑，“好啊。那就不去了。”

殷小朔這才知道再好的獵手也鬥不過老狐貍，不過小孩自有妙計，“你要是不告訴我，我以後都不吃飯了。”

韓覆湊過來，輕輕貼在他耳邊，熱熱的氣息就那樣絨絨地撓著他心竅，“好啊。那就換屁股吃板子。”

小孩嘟起了嘴，韓覆哪裏舍得寶貝生氣，輕輕拉住他手，“走吧。X機構。”

X機構是天朝專門延攬奇人異士兵的官方機構，韓覆也是這個機構中的一員。這個機構的很多人都擁有特殊能力，比如被曝光的可以只憑意念就可以看彎勺子的那一位。但是實際上，能被大眾捕捉到的都是X機構的小角色。連韓覆這種末世殺手在X機構裏也不過是外圍人員罷了。做做替國家收集證據之類的不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編外人士，原本，韓覆是想將小朔藏得好好的，自己養著就好。但是有些東西真的藏不住，與其將來出亂子，不如直接帶小朔去掛個號。

X機構的劉處長見到韓覆還是很高興的，上次韓覆帶著殷朔來劉處長就知道了殷朔也不是簡單人物，畢竟天天跟著這種人打交道，劉處長的眼力還是不錯的。韓覆再帶殷朔來的時候就很幹脆了，一來他不慣打官腔，二來也沒必要，“殷朔，我的愛人。天山弟子，會點穴。”

“你是知道的。我們還是要進行一個測試，然後才能分派任務。”劉處長道。

“測試不必，任務也不必。我打算填E級表格，讓小朔作為儲備人才，因為據我所知，他的能力也並不是非常特別的。”韓覆道。

“這——”劉處長有些猶豫。

韓覆開門見山，“季連崇是他的師兄。”

劉處長道，“這個，你們都是很傑出的人才，只是一個測試而已。”

韓覆知道天朝最大的事就是人事關系，到底沒有想著太拒絕。囑咐了殷朔兩句就讓他進去。他一個人在外面等著，越等越覺得度秒如年。小東西那麽傻，會不會被騙，這些人會不會對小家夥不利，韓覆自己進X機構的時候也是經過一系列高強度的測試的，他當初簽的是C級協議，有任務，有編制，當然也有很多高難度高風險的作業。X機構考察的點很全面，從身體機構到心理素質，從性格特點到可靠程度，當然最重要的是政治覺悟。韓覆越坐越坐不住，就要沖進去。

裏面的殷朔玩得不亦樂乎。

“嗯，用內力嗎？”小孩笑著問，於是伸出指頭就射破了一個百米之外的氣球，“這個其實是可以控制的。”

“怎麽控制？”考官問。

小孩道，“你給這一排氣球裏都裝上水試試。”

考官於是裝好。

殷朔手指一動，“看，這麽強的真氣下去——”

“啪！”氣球破了，水濺了考官一臉，“就可以濺這麽遠。”小孩繼續戳，“這麽強的，就可以濺全身。”得，考官一身都是水。

“行了，不用試了。”考官帶他進行下一關。

“韓殷朔。你除了會點穴，還會什麽？”考官考察著。

“很多。比如說，跳得比你們高。”小孩連雲翼輕功啟動，摸到了三米高的天花板，“還能更高點。對了，還有跳得比你們遠，跑得比你們快。”

考官在備註裏寫到，“可參加運動會。”

“你還有沒有其他特長？比如——”考官拿出勺子一枚，“能夠用意念讓他變彎嗎？”

殷朔搖頭，“哪裏用得著意念。我用真氣你又看不到。不過，弄彎了韓會罵。”

“預測過去未來呢？”大肚子的考官繼續問。

“不會。”殷小朔很誠實。

“用意念搬動重物呢？”

“也不會。你們能搬個兩百斤的，我能搬四百斤，但是更重的也不行。還有，武功是不能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當炸藥的。”小孩認真道。

“那你有什麽，是別人不會的。”考官循循善誘。

“我可以讓韓買菜煮飯，別人不行。”小孩回答的相當順嘴。

考官倒地。

如此被六十多名考官一一問到，小孩指著最邊上一個一直打著瞌睡的老頭道，“你今天中午吃的韭菜。”

老頭楞住了。

“你不是說你沒有預知能力嗎？”急急追問。

“但是我的鼻子靈，他的嘴裏一股韭菜味兒，我聞到了。”小孩笑了。

“編號1957，和編號1739的季連崇是師兄弟，當然一些能力也重合。可是明顯，他的智力有問題。在我們的專家隱形測試中，隱藏的專家在鏡頭裏分析了他的每一個動作和神態，他說謊的可能性小於百分之零點零零一，應該是，不適宜外出執行任務。而且據他自己透露，他不能撒謊，也不能利用超能力做任何超出道德底線的事，我們認為，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專家將一大堆的數據堆到高層面前，先用最簡短的語言匯報，其後又開始給他看數據分析，“您看，這是PPCR測試，他的表現——”

如此看了許多，殷朔的能力劉處長都不感興趣，最後拿出了鑒定書，上面寫到，“可參加運動會。註：最高級別，全運會。原因：情商過低，恐洩露機密。”

韓覆帶著殷朔回家，一路看殷朔笑得合不攏嘴，他如願拿到了殷朔的E級批文，但還是憂心忡忡。

殷朔邊走邊跟他說著測試項目，笑得像個孩子。韓覆聽著心裏卻說不出的難受，他的小朔，難道真的那麽笨嗎？

等到了家裏，殷朔說累了一身汗，學校也沒處收拾，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要去洗澡，韓覆又是一陣心疼。等小孩從浴室出來，韓覆用大浴巾替他擦著頭發，殷朔突然靠進了韓覆懷裏，濕漉漉的頭發刮在韓覆面頰上，韓覆心裏像是生出了一層雞皮疙瘩，殷朔壓低了聲音，“韓，對不起，我是大笨蛋，以後的一切，都要靠你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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