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朔要軍訓了。

“我該軍訓了。”小家夥惡狠狠地瞪著韓覆。

韓覆點頭，“我知道啊。”韓家長不僅知道，還和一個據說會紫外線過敏的女老師換了班，成了隨隊老師。當然，這個消息殷小朔是不知道的。韓家長故作無知，“你的零食昨天不是給你偷偷藏在箱子裏了。”一行李箱好吃的，夠殷小朔塞十五天的了。

殷朔瞪著眼睛。

韓覆摸摸他眼皮，“眼睛瞪成癩蛤蟆了。錢不夠嗎？韓再給你點。”

殷小朔轉過腦袋。

韓覆於是又去忙裏忙外，殷朔索性歪在沙發上看《新還珠格格》，韓覆轉了一圈過來，“想看米奇咱們去迪士尼，盯著這個紫薇幹什麽？”

殷小朔順手將沙發靠墊飛過來砸在韓家長頭上，韓覆任他發脾氣，也沒躲，反正不疼，挨了一下才撿起來，順勢拍了拍，拍土的手勢——嗯，很像拍小孩屁股。

殷小朔臉紅了。

韓覆挨在小孩旁邊坐下，“怎麽了？和我還遮遮掩掩的。”

殷朔將小腳丫子塞進布藝沙發裏，懶懶靠在韓覆身上，“哥哥，後面還疼著呢。他們說軍訓很累。”

韓覆被他貼著，又聽他綿綿軟軟的聲音叫自己哥哥，心早都酥了，他將殷朔攬進懷裏，小家夥卻是逃開了，又靠在沙發上。開玩笑，求情尚未成功，吃豆腐還需努力。

韓覆道，“那你是想怎麽樣呢？”

殷朔不說話了。其實軍訓泡病號固然是輕松，但也容易讓人看不起的。

韓覆道，“放心，不會比球隊訓練還累。第一天，就疊疊被子擺擺牙缸什麽的。”

殷朔嘟囔一聲，“醜。”

韓覆一怔，旋即明白，是嫌棄學校發的山寨迷彩服醜了，這孩子，怎麽越來越臭美了，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韓覆仔仔細細地替他整理軟趴趴的迷彩帽子，放在用金紡泡過的帶著不誇張香味的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上，“明天就累了。早些休息吧。”

殷朔答應。

小孩關了電視，刷牙洗臉，乖乖去睡。

韓覆一個人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想著不知明天要去軍訓的殷朔有沒有睡著。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酸痛的肩頸，又想起小孩說的，宿舍的床不舒服。明明也墊得很厚，可單人床睡著，總覺得局促地很，連翻身都不能。

韓覆正想著，就聽到殷朔趿拉著拖鞋小跑過來的聲音。那種感覺很特別，帶著一種可愛的急迫，卻又不倉惶，韓覆張開了眼睛，“怎麽還不睡？”

殷朔沈默了。

韓覆坐了起來，收起了腳，卷了卷被子，將沙發讓出一個屁股的位置。

殷小朔過來坐下，“韓，你肩膀疼嗎？”

韓覆一楞，“還好。”

殷朔聲音低低的，在沒有開燈的夜裏，顯得有點暧昧，“過來一起睡吧。”

“嗯？”韓覆的心跳了一下。

殷朔承認錯誤一樣得低著頭，“單人床都不舒服，韓每天睡沙發，一定肩膀更疼。”

韓覆張了張被子，將小孩卷進來抱住，隔著單薄的睡衣，能摸到他清奇的骨骼，有一種新抽出來的嫩柳一般的纖細和柔韌，柔若無骨，叫人不由生出一種要狠狠握住的沖動，恣意憐惜。

殷朔的臉紅了，“在學校睡的時候就想，一定要讓韓來床上睡。可是，昨天韓打我，打得好疼，我小心眼，故意不叫韓。”

韓覆聽到他這話，笑出來了。自家寶貝怎麽這麽可愛呢。

“一起睡吧。”殷朔說。

韓覆的手向下游走，輕輕握住了他挺翹的小屁股，“還疼嗎？”

殷朔點了點頭。

韓覆將他圈進自己手臂，殷朔不由自主地向前多走了兩步，韓覆輕輕替他揉著，“我也不想這麽重的打你，可是這次不嚴管，你下次還要犯。”

殷小朔的一張臉整個紅了。

這不是韓覆第一次和殷朔睡在一張床上，可今天的感覺格外不同。

他理想中的生活，殷朔會枕著他的胳膊、躺在他的胸口，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地醒來，會傻傻地呼嚕他的肩膀，帶點笨拙的調皮說，“壓麻啦？”

那時候他就立刻用腰力向前湊，給小孩一個足夠熱情的早安吻。然後被小孩踹去刷牙。

韓覆安靜地躺在殷朔身邊的領地，這樣溫馨美好的日子，是不是會越來越近，他甚至不敢去想象。現在的寧靜也足夠美好，他生怕，太貪心的話，老天將他如今的歲月靜好也收回。再也沒有想過，原來，幸福是如此小心翼翼的一件事，得到的多了，就會像個守財奴，緊緊捂住自己的口袋，連多放一枚銅板進去，也瑟瑟縮縮，不敢打開兜子。

邀請了韓覆一起睡床的殷小朔卻明顯沒有那麽多想頭。他的屁股還在痛，依然趴著，兩只手伸進枕頭底下，能讓發熱的掌心覺得涼一點。

偏著頭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睡得香甜，甚至連一個晚安都欠奉。

韓覆靜靜看著自己身邊的殷朔，他多想將手伸進他被子裏去，替他揉一揉恐怕還在痛的屁股，可是他知道，有些東西，現在還不能逾越。哪怕殷朔已經決定了不回大唐去，但是，他還沒有親口承認，韓覆，是我唯一的愛人。

他不是不再愛阿蓮了，只是，那個人娶妻生子，他理智地任由自己在他的時空中消失了。

第二天醒來的殷朔揉了揉肩膀，趴著睡總是很辛苦的。

“我來。”耳邊一個聲音輕輕說。

殷朔覺得自己的腰有一瞬間的抽緊，但是最終沒有拒絕。

他拉起枕頭放在一邊，自己平趴著，韓覆握慣了槍，握夠了球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準確的穴位敲擊讓他在還沒有感覺到溫柔的時候就先開始疼痛，“嗷！”

“忍著。”韓覆說。

沒有咖啡，甚至比往常的小朔起床了還要暴力的叫早方式，誰說按摩舒服的，是真的疼。

韓覆倒也沒有要小孩疼太久，按過了肩，又順手按後背，開後背就很舒服了，接下來是腰。也不知道是按摩還是吃豆腐的按了兩把，韓覆道，“褲子脫了，給你上點藥。”

殷小朔的耳朵燙了。不過小孩沒有忸怩，乖乖褪了褲子。

臀上的傷腫得好多了，可是痕跡卻更可怕。發紫的帶著青腫的紅色痕跡，透過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映出來，纖細的腰雪白的腿連著的是個可怖的臀，怎麽看都透出殘忍來。盡管知道其實這樣的傷痕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疼，可韓覆還是心疼了。

輕薄的乳液輕輕塗上去，殷小朔趴得很舒服。其實屁股好了很多，可是要做大強度的體能訓練，無可避免地還會疼。這一次，韓打得是真重。

韓覆用被子蓋住他腰，要小家夥晾著塗好藥的光屁股，“要是實在疼得厲害，就和教官請個假。”

殷朔這會倒是堅強了，“堅持得住。”

早晨七點二十在學校噴泉廣場集合。殷朔昨天沒住宿舍，今天可不敢遲到。韓覆送他到學校的時候，基本上廣場上還沒幾個人，只有學生會的學生在劃各個班的區域。

體育部部長過來跟韓覆打招呼，韓覆看了眼花名冊，殷朔在三營二連三排，排長王茂剛，副排長何秦。

“韓老師吃過飯了嗎？”學生會的人總是很擅長找話說的。

“吃過了。”韓覆對學生，不會冷漠。

“今天沒什麽事。就是分一下方陣，認識排長，整理內務。”有人跟韓覆說。

韓覆點了點頭，看體育部部長像有話說的樣子，便跟他過去。果然，那男生道，“老師，王茂剛挺嚴的。”

韓覆的心抽了一下，他經歷過多少風浪，卻因為一個如此簡單的句子揪心，“老師要不跟他打個招呼什麽的，他去年帶四排，我聽同學說，他喜歡罰學生軍姿，蹲姿，彩排走隊列拉隊形的時候從主席臺前過，只要上面領導說不好，回來就拉學生罰端臂端腿，一端就是半個小時。他們不是說，一排長好，二排長壞，三排長就知道談戀愛，四排長王茂剛是變態。”

韓覆點頭，“沒事。你去忙吧。”

聽了體育部部長的話，韓覆是真的頭疼。按理說，憑殷朔的體能也不怕他，可他究竟舍不得自家寶貝被人折騰。開玩笑，他自己折騰一下都要心疼好幾天呢。

韓覆走過來，將殷朔的長發重新理了理，女孩子長頭發的，總是從帽子後面穿出來，他今天幫殷朔收拾的時候也是一樣，打理地整整齊齊。

殷朔微微仰起臉，“韓，你不高興？”

“沒有。”韓覆笑了，“小朔，我給你弄個病假條吧。”

“韓不是說，不許逃避嗎？”殷朔問。

韓覆尷尬笑了下，“沒有。那你忍耐一下，這半個月過了，你要什麽韓給你買什麽。”

殷朔笑了，“我可是練過武功的，軍訓有什麽怕。”

兩個人如此等著，學生會的人也會來事，反正是公費買的礦泉水，給韓覆和殷朔一人一瓶。韓覆只要了一瓶，擰開等殷朔喝了一口他再喝，有女生看著韓教練一擡手隨意給口中灌水的姿勢就是一陣花癡。他身材挺拔，氣度又好，隨便一個動作都做得好看，當時就有女生感慨，“韓老師就是帥。”

如此等了一會，大家都來得差不多，殷朔找到了同宿舍的一起站隊，韓覆便也去了教學樓裏簽到。

一早晨，在一大堆講話中，熬了一個多小時。

Z大的軍訓向來變態，更何況，這些新生，能考到Z大來的，無論誰在當時的學校都絕對是老師的寵兒，班級的尖子。一個多小時站著，真是扛不住。

這發言那發言，又是介紹教官，好不容易弄完了，按照方隊跟著教官走，大家正覺得新鮮呢。沒想到，才到了宿舍樓底下，殷朔的排長就打手勢，說要等著讓別的排的人先上。

於是，大家原地立在宿舍樓前面。這樣等著，剛開始還好，但到了後來，大家不由得就說起話來了。隊伍裏嗡嗡的聲音一起，王茂剛立刻來了勁，“吵！吵什麽吵！站好！”

隊伍迅速安靜下來，大家都站整齊。王茂高背著手轉了一圈，帶著不知道什麽方言的普通話教訓開了，“站沒站相！上中學沒軍訓過嗎？軍姿會站嗎！”一邊說著，一邊就突然繞到了隊伍裏面，殷朔只覺得一種特別不舒服的氣息襲來，體內碧虛功自然護體，腰間斂刃也有些不安分。

果然，王茂剛指著殷朔，“你！頭發這麽長！不男不女，什麽玩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