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覆看向李越源，“他的事完了。你的，咱們慢慢來。”

李越源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第一次被韓覆按住揍的時候，僅僅七八下，自己就被抽地滿地滾，他是真的沒法想象，電視劇裏動輒就五十軍棍、一百大板，那不是要人命嗎？

雖說，後來真正跟了教練，知道他下手有分寸。可究竟還是疼，尤其是藤條，一藤下去就像爛在肉裏，已經挨了十六下，坦白講，除了開始幾次不服打，可是很久沒有這個數了。看來教練是真的火了。

李越源打直手臂，韓覆站在他身後，一邊的沈嵩回過頭來看。

韓覆才一揚起藤條，沈嵩就覺得那種帶著風的印子都能看得見似的，劈啪下去，李越源背上就是一道血痕。

沈嵩自己疼得厲害，卻更心疼李越源，想到自己剛才挨得那一下已是鉆心的痛，更何況，背上皮膚本來就薄呢。

韓覆道，“我教過你沒有！你的天賦，是讓你拿來耍小聰明的嗎？”

李越源埋著頭。

“我知道定下這個規矩肯定有人鉆空子，可我沒想到，大家都積極爭先，被落在後面的居然是你！”韓覆說到這裏更氣，又是重重一下。

李越源原就是個懶散的性子，又加上不想和沈嵩爭勝，心中沒將這當成是多大的事，可聽韓覆如此說，心裏卻悶得不行。他不是怕打，只是受不了韓覆那種失望的語氣。如此一來，他更狠地撐住墻，自己都沒有聽到指甲扒在墻面上吱吱的聲音。

韓覆又是一記抽下去，這一次是斜的，刷地下來，就好像抽裂了皮。韓覆講過了道理也不再多話，又是一記，從右邊刮下來。

李越源實在是疼得受不住了，冷汗糊了滿臉，卻終於啞著嗓子道，“教練，我錯了。”

韓覆聽到他認錯，也有幾分欣慰，在喉間隨便應了一下，卻是更重的一藤，“你體能不用逼、單打能力強，知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第一個揍你？”

李越源知道是因為自己沖動，又喜歡偷懶，可哪好意思說出來，韓覆壓著藤條教訓，“別人都知道管自己，只有你，一定要抽一下才動！”

李越源臉紅，自己尷尷尬尬的，心裏卻知道教練是為他好。他從小穿門越戶，就算幼時跟了個師父也是逼他偷東西，當時在一起的很多孩子，大家反映都沒有他機靈，身手也沒他靈活，實在笨的學不會這手活的，就被師父逼著去討飯。其實，他心裏對師父這個概念，是沒有任何好感的。挨打，就更是家常便飯了。

可是，韓覆第一次打他就格外不同。那種感覺，不是今天偷的少了餓飯，明天被抓了師父從局子裏領出來的虐待出氣，而是一種，真的為你好的感覺。要換一個詞，就是教育。說得再粗一點，那是一種，看得起你才打你。所以雖然韓覆第一次打就扒光了他，他也因為羞辱胡罵亂叫，可心裏面卻到底是不同的。

他現在還記得，那天韓覆將他捆在暖氣片上，卻是給他被抽破的胳膊倒藥粉，他自己梗著脖子不說話，韓覆一邊上過藥又上另一邊，最後踹了他一腳，“犟就是本事了，自己找打！”話不好聽，更加談不上循循善誘，可口氣裏的那種親昵又帶著惋惜，讓他心裏重重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看著他的眼睛，像看一塊值得雕琢的玉。

從前的教練，對他也很擡舉，還收買人心一般地給了個副隊長。可是，從小經歷世態的李越源知道，那就是拉攏，其實心裏未必將自己當一回事。韓覆剛來球隊的時候，李越源也不曾心服，哪怕這個教練用變態的體能將他們都累得趴下，他也不過就是覺得天外有天。後來他中了圈套，據說搞不好就要送到少管所，韓覆親自來撈他，他也覺得不過是沖著沈嵩的面子。可是後來，他真的發現，這個教練對他格外不同，他是真的用一種和別人不一樣的眼光在欣賞自己，欣賞的還不是自己被無數人欣賞過的體能或者球場上拼死向前的沖勁，“我就是喜歡你的性子！體能可以練，球技可以磨，一個人的性子改不了。”當時，教練是這麽說吧。

韓覆伸出手指彈了彈他的腰，“腿分開，雙手握住足踝。”

“是。”李越源照做。說實話，被教訓了幾次，自己也認命了，教練說如何就如何吧。他按照韓覆的吩咐擺好了姿勢，後背被拉得格外疼。

這樣撐好的時候，李越源的心跳了一下。他以為，自己也會被打屁股。

Spanking是家長教育。

鞭背很男人，可終究缺了那麽點親昵勁。其實若不是今天沈嵩被這樣打了，李越源是絕對接受不了堂堂大男人被揍屁股的，可是，看著情人能被那麽管教，教練又話裏話外地說阿嵩比自己本事，雖然阿嵩好自己也高興，可終究還有點小醋意。

“呃！”李越源呻吟。

居然是，大腿。大腿背後。

沈嵩的心抽起來了，大腿後面的肉那麽嫩，球褲薄薄的，哪裏能擋得一點疼。

韓覆的聲音很定，“嘗出來疼了嗎？”

李越源哪好意思答應。

韓覆一把就將他球褲連著內褲扯下來，又是一下！

“嘗出來疼了嗎？！”韓覆喝問。

李越源驚住了，半天才覺得由臀到腿，涼颼颼的。

“啪！”脆生生地一聲，居然是，巴掌。

韓覆的巴掌蓋在李越源的臀上，“多大了還偷懶！該不該打你！”

李越源可真是羞了，被板子、藤條打屁股都還行，可是，居然是巴掌。

韓覆也沒有太難為他，順手就幫他拉上了褲子。

“嗖！嗖！”接下來的兩下，是小腿。

韓覆心狠手更狠，兩下抽過去，李越源小腿上就是兩道印子，韓覆順手用藤條點了點李越源膝彎，“哪犯懶就哪受罪，去！讓阿嵩看著給你上點藥。”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就出門去了。李越源半天才反應過來，沈嵩已經挪過來扶他。

“你沒事吧？”兩個人一起問。

“還成。”又是一起答。

究竟還是李越源沈不住氣，“教練——”他尷尬地揮著手，“教練就是這樣的！他——”

沈嵩標準的隊長腔，“不用說，我知道。”說完這話，就已經將藥膏擠在手上，“你褲子脫了，我給你上點藥。”

李越源點頭，可惜頭才點到一半，就跳起來，“我屁股上沒挨幾下！你少占我便宜！哎呦！”果然，沖動的懲罰是疼痛，一身傷，扭到了吧。

沈嵩送了他一個白眼，“你全身上下哪我沒看過，還用得著這樣占你便宜！”說了這一句，就將手上藥膏抹到他背上去了。

李越源一手撐著桌子，腰也靠著桌沿，享受情人溫柔的上藥，卻突然轉過臉，“哎！這次，沒親。”

沈嵩一楞，卻是掐住了李越源的腰，也不顧自己身後疼得厲害，半跪下來，用半邊臉貼著他腰側的傷痕。

李越源習慣性地握住他手，“我不疼。”

那個永遠嚴肅正經的聲音說，“我也是。”

韓覆輕輕推開殷朔的門，小孩卻沒有在玩電腦，而是趴在床上背英語單詞。

韓覆走過來坐在床邊，柔聲道，“疼得好些了嗎？”

殷朔擡起頭，“隊長和李學長胃裏的東西吐幹凈了嗎？”

韓覆道，“沒什麽大礙，我有分寸。”

殷朔不接話了，繼續背單詞，“i-n-q-u-i-r-e，inquire”

韓覆起身給殷朔杯子裏添了點水，“跟我生氣？”

殷朔合上單詞書，“你是真的想問我嗎？”

韓覆側過來，要殷朔將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撐起半邊身子，這樣喝水也方便些。殷朔用吸管吸了一口，韓覆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訓誡，不能以傷害別人的身體為代價。我也是這麽想的。”

殷朔重新趴在枕頭上。

韓覆輕輕撥他長發，“牙膏，是極端了些。不過，我自有道理。小朔，我希望你能夠體諒我，至少，不要當著阿嵩和越源質疑我。”

殷朔拉起被子蒙住了頭。

韓覆長長嘆了口氣，“我疼你。但是，不代表你在如何教導別人方面有發言權。”

殷朔心裏悶悶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上了一樣。

韓覆小心地去揭被子，殷朔卻拽得死死的。

韓覆揉了揉睛明穴，“還有一件事，小朔，我想——雖然現在不是個好時間，但是有必要跟你說。”

殷朔從被子裏探出了頭。

韓覆道，“訓誡是很嚴肅，也很單純的事，當然，也有一定程度的親近在裏邊。”

殷朔的心像是被細繩子結住了，他有預感韓覆要說什麽。

韓覆道，“其實，說不說都是一樣。”

“那就不要說！”殷朔突然上來了性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這麽沖動。去廁所的時候，看到李學長背上的印子，那是他早就知道的，可還是有些不舒服。可是，沈學長連站都站不住，這是因為什麽——殷小朔早有推測，卻因為韓覆的手段太極端被分掉了註意力。可如今，重新再想，他是真的不願意想！

韓覆低下頭，輕輕吻了吻殷朔發心，“對不起。”

殷朔揮手向外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推什麽，可就是不舒服。

韓覆道，“我打了阿嵩，還有越源。是，spanking。”

“我聽不懂英語。”殷朔道。

韓覆再說一遍，“對不起。小朔，雖然我想我並沒有做錯什麽，可是，還是要向你道歉。”

殷朔偏過了頭，將耳朵壓在枕頭裏。

韓覆輕聲道，“不要和我生氣。”

殷朔望著他，“如果你的道歉都只有命令的語氣，你的對不起，我不要！”

韓覆久久地望著氣鼓鼓的殷朔，突然道，“小朔，那我能不能理解為，其實，你是在吃醋？”

殷朔一下子坐起來，伸手指著門的方向，“out！”

韓覆看著殷小朔脹得通紅的臉，一把將他攬進懷裏，“我家小朔英語已經這麽厲害了！不如，下次背單詞，再錯的話，少打三下？”

殷朔氣得都快冒煙了，掙又掙不脫，氣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麽發，再甩臉色肯定又被當成是吃醋的新證據，最後，只好用腦袋狠狠撞了韓覆的腦袋，緊緊握住小拳頭，“少於六下，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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