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覆看著殷朔團在一起的小臉，不知道有多心疼。但他卻知道，孩子剛開始犯錯的時候，就一定要下狠心扳過來，今天罰他，也是為了他以後少受罰。因此，韓家長在心裏嘆了口氣，壓抑住自己想替他揉揉手掌的沖動，淡淡道，“還有呢？”

殷朔扁著小嘴搖著頭，“沒有了，沒有了。”

韓覆的臉色很沈，殷小朔兩條胳膊縮得緊緊的，像淋了雨濕了絨毛的小鴨子，“我想不出了。”

韓覆哪能受得了他這般模樣，但終究是揚起了尺子，“用不用我幫你想？”

殷朔擡起頭，長長的睫毛被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潤濕了，“你不講理！”

韓覆抓過他肩膀，“說！”

殷朔甩過他，褲子絆在腿上，腳下一個趔趄，“你不講理！我想不出了！”

韓覆擡起了尺子。

殷朔居然一下就撲到了他懷裏，兩只胳膊將韓覆的脖子攏得緊緊的，“你打吧！要是你打我就能把錯打出來，你就打啊！”

尺子帶著風揚起來，殷朔失望極了，輕輕握拳，卻是忘了手也腫了，疼得一聲呻吟。

韓覆的尺子終究沒有落下去，他輕輕嘆了口氣，“你說的對。打你，應該是因為你犯錯、認錯，不應該是逼你。”

殷朔沒想到，韓居然真的不打了。

韓覆輕輕撫了撫他後背，扶住他肩膀，略略彎了彎腿，讓自己的視線和殷朔齊平，“我自己告訴你吧。你覺得，自己的能力超越隊長是很輕易的，因為不想他被罰，所以想讓他。但是，小朔，你有沒有想過——”

殷朔本來還有些委屈，如今聽韓覆耐心和他講道理，這才也望著韓覆眉尖，韓認真的樣子真好看，哪怕很嚴肅，卻也很耐心。

“阿嵩是很驕傲的，他有自己的自尊，如果讓他知道，他贏了你是靠讓的，他會更加不開心。明白嗎？”韓覆問他。

殷朔想了一會，輕輕點頭。

韓覆道，“所以，我要教你的第三點是：不要自以為是地做對別人好的事，理解別人的想法，並且，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考慮，對做人、處事都是很重要的。明白嗎？”

殷朔輕聲答應，“明白了。”然後，小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韓覆搖了搖頭，“這裏已經罰得夠了。轉過來吧。”

殷小朔的小臉又皺起來了，卻終於還是聽話轉過去，小孩乖乖在韓覆面前翹高了小屁股。韓覆卻沒有打，而是命他站直，“五下。”

五下，全打在大腿背面，尺子的印子很整齊，每一條都是一樣的寬度。腿上的肉又薄，幾道紅色的寬印子瞬間就烙上去。殷朔一直並緊了腿站著，韓覆扶著他肩膀。他落尺極有分寸，每一下都是固定的力道，不會打得殷朔前傾後仰，但也絕不輕松。如此五下打完，殷朔臀上的傷和腿上的紅痕連在一起，別提有多可憐了。

韓覆輕輕拍拍小孩，命他轉過來，“現在，告訴我，你今天學到了什麽？”

殷朔咬著唇，舌頭刮著口腔內壁，韓覆看著他，“怎麽了？”

殷小朔低低道，“我記住了，可以不說嗎？”明明挨了打，還要再說出來，太難為情了。

韓覆看著他，“不行！知錯就改，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殷朔的頭埋得低低的，聲音也很輕，“就不能當是，你疼我一次嗎？”

韓覆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膨成了一個大大的冰激淩泡芙，但終究是搖了搖頭，“我可以疼你，但是，規矩是不能破的。”

殷朔咬了咬下嘴唇，“第一，訓練的時候不能分心；第二，不能作弊；第三，不要自以為是地幫別人，而應該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

韓覆將手中尺子交給殷朔，自己伸出了手臂，“不止是訓練的時候，做任何事，都應該專心；第二，不是不能作弊，我們可以合理利用自己的優勢，但不能仗著這樣的優勢就放松警惕，縱容自己；第三，我和你都要以此為戒。我罰了你這麽多下，小朔要是記住了，就打回來。”

殷朔搖頭。

韓覆望著他，“沒關系，第一天就說了，要你打回來的。”

殷朔嘟著嘴，“我手疼，握不住！”

韓覆笑了，“嗯。那，我自己打。你要是覺得不夠疼，就罰我多打幾下。”他說著就從殷朔手中抽走尺子，自己伸出手臂來，“哪裏？大臂還是小臂，正面還是背面。”

殷朔想了想，“不打手臂。韓，我想打你的脊背。”

韓覆點頭，“可以。”

殷朔接著道，“衣服卷上去。”

韓覆笑了，“好。”他口中答應著，就真的將衣服卷了上去，還用尺子比劃著位置，“這裏可以嗎？再遠的話，我就用不了力了。”

殷朔半天沒有答應，韓覆叫他，“小朔？”

殷朔輕聲道，“我還是想自己打。”

“那你手疼怎麽辦？”韓覆問。

“我要打。”小孩的三個字說得相當堅定。

韓覆同意了，重新將尺子交給他。

殷朔握著尺子，韓覆自己按住衣服，將整個後背裸在他眼前。

殷朔仔細看著韓覆的骨骼、肌肉，韓的脊骨真好看，又挺、又直，皮膚的顏色也漂亮，哪怕是蒙著厚簾子的房間，還是覺得，他整個人像是發著光。

“小朔。”韓覆又叫了一次。

“啪！”殷朔雙手握住尺子，一尺子就拍到韓覆背上。

韓覆的脊背更挺了，殷朔看著那道傷痕慢慢腫起來，竟是覺得這樣的背影格外堅毅，小孩在心中讚嘆，真好看啊。

韓覆輕聲問他，“可以放下了嗎？”

殷朔楞楞的，在喉嚨裏卷了一個音。

韓覆放下衣服，轉過身就將殷朔抱起來，有力的手臂，暧昧的公主抱，最溫柔的眼神。

殷朔楞住了，“韓！”

“給韓看看傷。”他眸中的憐惜足以讓任何人沈下去。

殷朔也不再說話，任由他抱著自己，將自己放在床上。

韓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殷朔的臀，已經有一塊傷痕腫起來了，韓覆小聲問，“疼壞了吧。”

殷小朔呆呆的，“手疼。”小孩將兩只手都翻過來趴著，果然是又紅又腫。

韓覆俯身，小心翼翼地掀起他長發，在他脖頸處輕輕一吻，“我知道。”

殷朔聽著他細細的我知道，心裏就像是長出了一簇蒲公英。

韓覆去盥洗室淘了一塊冰帕子，過來坐在床邊，疊成長條幫殷朔冰敷。

殷朔被激了一下，疼得叫出來。

韓覆聲音輕柔，“嗯，沒關系，是打的重了。疼了，就罵我。”

殷小朔半天沒有應，韓覆將冰帕子翻了個面，又替他敷屁股。等他再用冷水淘了自己的洗臉毛巾，替小孩蓋在打得通紅的小屁股上，又從櫃子拿出一條新枕巾擺了，搭在小家夥被打紅的腿上，殷小朔這才揚起臉，“可是，我要怎麽罵你呢？”

韓覆不答他，“是不是涼一點就舒服些。”

“還是疼。”小孩倒是實在。

韓覆輕輕捏了捏他肩胛，“我當然知道疼了。可長了屁股不就是要挨打的，不打屁股，還打哪裏？”

“你還打我的手！手疼！你還讓我拍墻！你還讓我說話！”小孩可真是委屈了。

韓覆拉過他手臂，查看他手上傷勢，而後，就低下頭，輕輕替他手掌吹氣，小口小口的，氣息涼涼的，就這樣哄著被打腫了手的小孩。

殷朔一點也不知足，“還有這只！”

韓覆笑著答應，轉過來站在床頭，拉過他的手，雙手捧著認真給他吹。

殷小朔只覺得全身上下麻酥酥的，韓覆吹了一會，卻是突然彎下腰，非常輕的親吻了他掌心，“對不起。給韓親親，親親就不疼了。”

殷小朔本來已經降溫的小臉又燒了起來。韓覆卻是自然得很，放下他手，又轉回來替他換帕子。

等換過了屁股上的涼毛巾，韓覆端了盆清水過來，要小孩將手伸進來冰一下。

殷朔將手伸進水盆，果然舒服許多。小孩心滿意足地歪過腦袋，閉上眼睛，“韓，你就給我端著。”

韓覆微笑，“好。韓給你端著，你乖乖睡，睡一覺醒來，再上點藥，就一點也不疼了。”

殷朔在鼻子裏嗤了一聲，他才不信呢。可小孩歇了還沒有一分鐘又張開眼睛。

韓覆看他，“疼得厲害嗎？”

殷朔未開口先臉紅，韓覆奇怪，將水盆放下。走過去看他臀腿上的傷，雖然有的結起了腫塊，有的開始發青，但究竟不會太嚴重啊，小孩是怎麽了。

殷朔感覺到韓覆揭開毛巾輕輕按自己屁股上的硬塊，將臉埋進枕頭裏。

韓覆看他，“哪裏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殷小朔的聲音還蒙在枕頭裏，“你別端著了，端著水，可累的。”

韓覆笑了，找了塊小毛巾，將小孩的手擦幹凈。而後，就擡起他胳膊，低下頭，一根一根地吻他手指，“小朔靜靜睡，有韓守著你呢。”

殷小朔抽回了手，“韓——後面，後面疼。”

韓覆一楞，他是真的想過，親一親小孩白嫩的臀，可是，現在做這種暗示性這麽強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

殷朔說完了這話，自己也是一楞，等韓覆走過去揭起帕子，低下頭看傷，溫熱的氣息就這樣貼近，小孩突然叫起來，“不是！不是！我是說，毛巾，讓你換毛巾！”

韓覆輕輕揭起殷朔上衣，在他腰間落下一吻，“原來是換毛巾！我知道了！”

殷小朔整個人害羞地團起來，下意識抽了抽腿，疼得又是哎呦一聲。

韓覆輕輕搖頭，“怎麽連疼也不長腦子呢？”說著就去擺毛巾了。等從盥洗室回來，再幫小孩敷上，重新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用舌尖輕輕去舔殷朔指尖。

殷朔害羞地縮著頭，安靜地享受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溫柔，韓覆伸手順了順他長發，卻是輕輕嘆了口氣。

“韓？”殷朔小聲問他。

韓覆再次親吻殷朔掌心，“我是想，如果打哪裏就親哪裏，那該多好，可是，我怎麽也舍不得打你的臉。”

殷朔也不知是生氣還是害羞，一下就抽走了手。

韓覆半跪下來，將他散亂的頭發理整齊，只是望著他微笑。

他這樣靜了一會，殷朔卻突然擡起頭，“脫衣服。”

“啊？”韓覆一楞。

殷朔睜大了眼睛，“脫衣服！”

韓覆笑笑，“好。是我說錯話，給你打。”他說著就脫掉了白色的短袖。

“你過來！”殷朔繃著小臉。

韓覆走過來。

“腰低下來！”殷朔命令。

韓覆聽話，在床前彎下腰，雙手扶著膝蓋。後背一道兩厘米寬的紅印子格外清晰。

殷朔掃了一眼，微微一紅臉，用手肘撐起身子。

韓覆聽他疼得喉間又是一陣呻吟，溫言道，“等好了再打也一樣。”

殷朔沒有說話，半晌，韓覆感覺到有溫柔的氣息靠過來，後背傷痕處輕輕癢了一下，仿佛三月的春風沾上將起的柳絮，柳絮拂過春水，掠起漣漪。

他呆在那裏好半晌，終於意識到，原來殷朔竟也吻了他背上傷痕。

韓覆偏過臉，看著早都將頭藏進枕頭裏的小孩，“我真希望，是你的斂刃給我一下子。”

很多年之後，不再少年的殷小朔望著他的韓，“為什麽是斂刃，刺一下，只能親一次啊。”

韓覆微笑，“就算打很多條傷痕，每條親一下，親過了，就沒有了。可是，斂刃一劍，瘡口極窄，劍痕極深，傷痕綿延千年，就算你轉世投胎，生生世世都要吻我的胸口。”

殷朔一個人生悶氣，難怪無論多少年都是你揍我，原來這人，連受傷算賬都比自己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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