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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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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朔終於抓住主題,“可是,為什麽一定要打學長呢?”

“誰叫他不知道保護自己,貿然動手讓自己受傷。”韓覆提起來還是又氣。

小孩眨巴著眼睛,“可是,你既然因為他受傷打他,難道你打的就不算受傷了嗎?”

韓覆的臉瞬時陰下來了,“這是兩件事。”

小孩不懂了,“為什麽是兩件事?”

“我打他不是因為他不該打架,而是任何時候都不該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因此,他受傷,受多重的傷,只是相應的後果。但教訓,一是為了這件事本身,二是為了,他下次不敢這麽做。”韓覆道。

“那,您覺得,李學長下次是不是就不敢打架了?”殷朔問。

“當然不是。”韓覆道,“你有沒有聽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殷朔看著他,“那為什麽還要打李學長?”

韓覆道,“因為要告訴他,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所以,你打得那麽重。事實上,根本是沒有效果的。”殷朔道。

韓覆一驚,旋即平靜下來,“也不能這樣說。至少,他下次犯錯之前會想一想。”

殷朔望著韓覆,一字一字道,“韓。我覺得你這樣,不對。像我在大唐的時候,我師父也會罰我,打我,因為我練功偷懶,或者做錯事。當然,也有自己晚上圖晚風舒服在井旁邊睡著滾到井裏去,可那是我確確實實錯了,我挨了打以後就不犯了。就像你教我背單詞背課文,我背不下來,你打我,我記住了。我覺得,你打李學長,應該是因為李學長偷東西,和人動手,而不是因為你說的讓自己受傷。因為偷東西,亂打架是不應該的,但是受傷是不可避免的。”

韓覆看他說了這麽長的一段話,只是一笑,“嗯。你有你的想法。不過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如果偷東西就是越湲的生活方式,我不會逼他去改變。”

“李學長可以打零工,可以做很多事,為什麽一定要偷東西!”小孩鬧了。

“我說了,生活方式。”韓覆的語聲波瀾不驚。

殷朔氣得握住小拳頭,“那,你明明教過我,在這個時代不能隨便對人出手,為什麽還要出手!”

韓覆道,“我不出手是我的道德。就像是做殺手的人絕不會對不是目標的人出手一樣,除非是要借他的身份。但是我也記得我告訴過你,不出手更多的是因為要保護我們自己。”

殷朔拼命搖頭,“韓不是這樣的人!韓不是這麽自私的人!”

韓覆皺起眉頭,“我不覺得這和自私有任何聯系。我努力做我的社會角色,我也答應你,在這個時代裏,恪守這個時代的規則。小朔,我已經做到這一點了,別在為那些無聊的公理道義來和我糾纏了好不好?”他說著拉過殷朔,輕輕去吻他發心。

殷朔推開他,像個受傷的小孩,跑了。

“小朔!”韓覆追過去,究竟是怎麽了,已經是轉世了,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

殷朔鉆進自己小書房,甩掉拖鞋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為什麽,那麽好的韓是這樣一個人呢?

“教練。”沈嵩用不太冒犯的聲音叫韓覆。

韓覆皺著眉,“什麽事?”

“小學弟高考結束了,也是該正式加入籃球社的訓練了。”沈嵩道。

“嗯,這件事你安排。”韓覆很煩。

沈嵩道,“殷學弟剛結束高考,壓力恐怕有些大。”

韓覆道,“他有什麽壓力?他只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讓我有壓力。”

李越湲過來,“教練?”

韓覆擺擺手,“沒事。”

門推開了,小孩穿著白色襪子走出來,雖然房間有地毯,但從書房的木地板到客廳的地毯之間還是很涼的大理石,韓覆連忙站起來“怎麽了?”

“李學長要走嗎?”小孩沒有理韓覆,看樣子是還在生氣。

李越湲道,“怎麽了?”

小孩擡起臉,“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和村長還有村民道歉。”

他這話一出,別說是韓覆李越湲,就連沈嵩都有些發怔,“為什麽?”

“我剛才想了好久。第一,學長去偷東西是不對的。學長是為我偷東西,我也有不對。所以,李學長道歉,我也要道歉。但是東西是韓——教練叫偷的,所以他也不對,也要道歉。沈學長陪著去,是從犯,也要道歉。”

韓覆道,“我有叫他們留下錢,留下的錢絕對夠買那些東西。”

殷朔搖頭,沈嵩居然也道,“學弟說的有道理,不問自取,總是我們無禮。”

殷朔道,“第二。打架。打架是起源誤會的。李學長自己也說了,是你趴著撿彩票才被誤會的。所謂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本來應該好好解釋才對,怎麽能動手呢?”

韓覆這會已經沒話了,解釋,你解釋人家就會信嗎?

殷朔接著道,“第三,就是最不對的地方。是韓。”

韓覆沒說話。他已經能猜到小孩要說什麽了。

“學長跟人家打架,各有勝負。韓居然仗著自己的能力報覆,這不是仗勢欺人嗎?”殷朔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韓覆看著他,“然後呢?”

“亡羊補牢,未為晚矣,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我們當然應該去道歉了。”說到這裏還看著韓覆,“如果你去道歉的話,剛才的事,我就原諒你了。”

韓覆看著殷朔撲閃的大眼睛,他覺得有一種天塌地陷的暈眩感,什麽叫,剛才的事我就原諒你了,說兩句話,一言不合就跑把自己悶起來,我還沒說揍你呢你居然就原諒我了。

李越湲看熱鬧一般地盯著韓覆,沈嵩隱性看熱鬧。

韓覆輕輕清了清嗓子,“我有做錯什麽嗎?”

殷朔看著他,“你連自己做錯什麽都不知道嗎?”

一向都只揍別人的韓覆被搶了臺詞真是有幾分尷尬,“嗯,小朔。我說過了,是我們的理念不一樣,理念這種東西,是沒有對錯的。”

殷朔搖頭,“《史記高祖本紀》記載,劉邦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無論在哪個時代,這三樣都是要不得的。”

韓覆臉色鐵青,殷朔原本還振振有詞,可看韓覆氣得指節在響也是嚇壞了,小孩怯生生地叫道,“韓——”

沈嵩和李越湲也有幾分意外,雖然小學弟的大腦回路有些——呃,奇怪,但是怎麽也不至於讓教練氣成這樣。

韓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卻是冷笑,“殺人者死。很好,拿你的斂刃出來讓我抵命啊!”

李越湲待要說什麽,被沈嵩拉走了。

殷朔這才知道他在氣什麽,原本理直氣壯的也變得有些怯生生的,腳尖蹭著兩只拖鞋擰來擰去,聲音低低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殺人是不對的;偷東西也是不對的;傷人還是不對的。”小孩越說聲音越小,明明自己沒說錯嘛。

韓覆坐下來,看小孩的樣子倒是氣平了些,“我說了,你覺得我不對,盡可要我抵命。韓覆絕不皺一下眉頭。”

小孩也嘟起了嘴,“你耍賴!”

韓覆無奈,“我怎麽耍賴?”

“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你這樣說,你還要這樣!你耍賴!你堂堂第一殺手,籃球教練,彩票專家,你居然耍賴!”比起耍賴功夫,誰能及得上殷小朔。

韓覆覺得冷汗直冒,只得道,“我說得是事實,不信,你刺我一劍試試。”

小東西搖頭,“我不要。”說著就蹭過來,用手摸著韓覆胸口。

韓覆突然握住殷朔手腕,“映!你是映!”

小東西抽出手,揉著發疼的手腕,“韓,你又說奇怪的話了。”

韓覆急道,“如果你不是映,你怎麽可能知道我這裏的傷,這裏的傷——”這裏的傷,是映的那一槍。

小孩一臉迷茫,“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覺得,想揉揉。”

韓覆用力點頭,“嗯。沒關系,沒關系,總會想起來的。”

“那,韓要不要和我去道歉。”得,小孩還沒忘了這茬呢。

韓覆長嘆一口氣,“小朔,你覺得,你是真的沒有問錯。你讓一個第一殺手,籃球教練,彩票專家去因為偷了人家一只雞登門道歉?”

小孩振振有詞,“《史記商君書》記載,太子犯法……”

韓覆沒等小孩說完,立馬接道,“對,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那是因為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本來就是統治者,我又不是。韓非《五蠹》中還說,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韓覆還沒說完,小孩立刻道,“你們都這麽說,都是賴皮!”

韓覆一楞,“還有誰這麽說?”

小孩道,“阿蓮。”

韓覆剛剛緩和的面色又一次青了。於是,殷小朔同學不敢再提去道歉的事。可是過了一會,小孩又用腳摳著拖鞋,悉悉索索的,像只找不到食物用爪子拍主人腳的貓。

韓覆看他,“又怎麽了?”

殷小朔小聲道,“兩位學長就這麽走了,我怕——外面下雨。”

外面下雨?韓覆一楞。

小孩點頭,“嗯。電視都是這麽演的。兩情侶,一個人受了傷,另一個扶著出去,肯定要打雷下雨。”

韓覆很認真地盯著小孩看了一眼,兩眼,三眼,而後,他非常嚴肅地說,“高考已經結束了,從今天開始,正式投入籃球訓練。這些亂七八糟的破電視劇,以後就不用看了。”

小孩同樣用非常虔誠的眼光望著韓覆,一眼,兩眼,三眼,四眼,而後,他重重點了點頭,下結論,“韓,你這個,是打擊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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