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朔考完試出來卻看到沈嵩李越湲和韓覆一塊等他，小孩不好意思地揪著自己長發，“沈學長，李學長，你們也來啦。”

沈嵩道，“本來想給你熬點綠豆湯也沒帶來，熱不熱？”

殷朔搖頭，“不熱。我在教室裏呢，你們等我好久了吧。”

“不久。剛來。”李越湲道。

殷朔突然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於是擡頭看韓覆，韓覆笑道，“頭發這麽長熱的，開你一臉汗。”

小孩笑得傻乎乎的，“我寫字慢，著急。”

韓覆道，“今天天熱，大家都著急。”

李越湲偏過臉。

沈嵩道，“殷學弟餓不餓？”

小孩笑笑，“有點餓了。”

沈嵩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本來應該是偷了雞弄小雞燉蘑菇的，結果連學弟的午飯都給耽擱了。

殷朔終於不是太笨，“不過也不太餓了，嗯，下午考試還早。”

沈嵩道，“你還沒吃過我媽媽燒的菜吧。今天越湲有點事，我臨時打電話給我媽，她弄了幾個菜你和教練先回去，我跟越湲去拿。怕你等餓了，想著先看看你。”

“啊？”殷小朔不好意思了。麻煩兩位學長已經太過分了，居然還要麻煩學長的媽媽。

韓覆看了沈嵩一眼，“怎麽又麻煩阿姨！”

沈嵩道，“沒事。那天我和她說了小學弟要考試他就說來家裏吃，我說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可能不習慣我媽就說要做的。”

韓覆道，“你就替他擋吧，看你擋到哪一天！”說著就看李越湲，“今晚到家裏來。”

“知道。”

殷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覺，怎麽突然覺得好像李學長的腿抽了一下。

沈嵩和李越湲離開，韓覆和殷朔還是坐昨天司機的出租車，殷朔道，“韓，怎麽了？”

韓覆看他，“沒事。越湲又和人打架了，一點輕重都不知道，你不用理他們。”

殷朔小聲道，“韓。我覺得你這樣不對。”

“嗯？”韓覆看他。

“雖然是我考試。但是李學長跟人家打架，而且我看得出來他肯定還受了傷，你不關心他還要怪他耽誤我考試，這樣李學長心裏會很難受的。”小家夥倒是說得一板一眼。

韓覆笑了，“笨蛋。我怎麽會因為這個怪他。他一個打人家二十多個青壯年，別人手裏拎著嘴上吆喝著，他連找塊抹布擋臉都沒有，一點也不知道保護自己，這樣怎麽行。”

殷朔這才點頭，“我這就放心了。”

韓覆揪揪他耳朵，“你的韓沒那麽冷血的。”

小孩伸了個懶腰，靠在韓覆肩膀上瞇上了眼睛。

韓覆拿起他手，輕輕替他揉著手指，果然，中指被筆抵著的那塊地方都寫紅了。

小孩可睡得舒服，在韓覆的肩膀上還想著翻身呢。

等車停到樓底下，韓覆輕輕把小東西喚起來，“考試累壞了？”

殷朔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韓也累壞了吧。”

韓覆道，“累倒是不太累，就是有點氣。”

殷朔道，“不用。我先背背英語作文。這會暈暈沈沈背的，正好趕上下午暈暈沈沈地寫。”

韓覆也不知道小東西這是哪門子歪理，不過好像聽起來也有些道理，於是就聽他繼續念“啃哥來特累神死”，其實他很想告訴小孩，這一句不用背，卷子上會給出來，但想一想，多學點又沒有壞處。等殷朔將英語作文默寫一遍之後，沈嵩和李越湲上門送飯來了。

沈媽媽絕對的好廚藝，香菇黃花黑木耳肉片、清炒空心菜、荔枝魷魚卷再帶上一道白蘿蔔海帶排骨湯。沈嵩一揭開保溫桶，小孩就驚嘆，“這才像是家裏做的呢。”

沈嵩笑道，“我媽媽聽說你是長頭發，不知道有多喜歡，等考試完了去家裏吧，給你弄好吃的。”

殷朔連連點頭。

韓覆道，“你別欺負他，小朔就是個饞貓，誰給他吃的他跟誰走。”

殷朔想了想，好像也是，在韓這留了這麽久，嗯，韓的飯真好。

李越湲其間一直悶悶地不說話，低著頭扒赤豆飯吃，韓覆道，“怎麽，婆婆給外人做頓飯就吃味了。”

李越湲擡頭，“丈母娘。”

沈嵩狠狠踩了他一腳，殷朔正揀碗裏的紅豆，好容易夾到筷子上，一笑豆子又掉回碗裏。

下午的英語，殷小朔同學一拿上卷子就先寫作文，韓覆在光膜感應上看得直搖頭，這孩子，也太實在了。果然，作文默寫完之後，小孩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開始第二項大關，單詞拼寫。這道題小孩做得可是比任何時候都認真，韓有話，錯一個字母十下板子，他可是一點都不敢怠慢。寫完了十個題，還重新回頭一個一個地檢查，檢查好了居然還用手順了順胸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韓覆笑了。

旁邊的家長看韓覆在那傻樂，一個就給另一個努嘴，有人道，“人家學得好唄。”這時候又有高考覆讀班請的人發單子，家長們一面覺得有些不高興，另一面又有點擔心，所以大多數人還是接了單子。當然，也有人接了單子墊在屁股底下坐。

有人和韓覆說話，“接妹妹還是弟弟？”

韓覆做了家長也體會了些為人家長的不易，倒沒有拒人於千裏之外，“弟弟。”

“考得怎麽樣啊。我聽說語文好像難。”家長嘆著氣道。

韓覆道，“我也沒敢問。”

家長點頭，“嗯。不問，不問是對的。”

韓覆略略示意也不再說話。有人過來給他發覆讀的單子，他也不推拒，就順勢拿在手裏看。用傳單略略擋著手上光膜顯示屏，看殷朔做題已經做完了。

韓覆輕輕搖頭，這小孩真貪心。選擇題就寫錯了三道。不過英語一百四十多也不是什麽難事，隨他吧。

下午的英語一考完，家長們都松了一口氣，學生的表情當然有喜有憂，可前幾場不太問的怎麽樣這一場問得格外多，韓覆沒有問，直接帶小孩上出租車。不過高考是全民話題，他不問有人問，出租車司機道，“靠得不錯吧。”

殷朔心情真不錯，“嗯。都是做過的題。”

韓覆一陣黑線。

“哦。就是，我聽人家說買什麽什麽輔導書，上面都能壓著題。”司機搭腔道。高考結束了，他也不像前幾次那麽拘謹。

韓覆道，“其實知識點都差不多。”

司機道，“那是你弟弟學習好。好學生就是這樣。”

韓覆笑而不語，殷朔臉通紅。

回到家，門口站著將功補過提著菜的沈嵩李越湲，韓覆看李越湲，“這麽早就來了？”

李越湲也不多說話，倒是沈嵩道，“教練，對不起——”

韓覆打斷沈嵩，卻是對殷朔道，“你想不想看戲？”

“好久沒看過了。這邊的人好像都不怎麽看的。”小孩道。

“哦，沒關系。待會，我們和你兩個學長一塊去。我給你變戲法。”說著就看那兩個，“進來吧。還打算程門立雪呢，立出來你們就是六月飛霜含冤莫白是吧。”

李越湲和沈嵩連忙進來。

幾個人吃了飯，果然，韓覆帶著一群小孩變戲法去了。

李越湲原本因為韓覆當著外人的面訓了他心裏不舒服，但這兩天經沈嵩開導也明白了些，再加上韓覆如今帶著去同關村就更明白了。

韓覆直走到路上才道，“究竟怎麽回事？”

李越湲道，“我本來想過來偷只雞中午弄小雞燉蘑菇，彩票就在口袋裏。可是沒想到，我偷雞的時候不小心把彩票給丟了。”

韓覆道，“你靠什麽吃飯的？”

李越湲低下頭。

韓覆看他，“我不讓你出手是一回事。你失手是另一回事。你只要有一天還想靠這點本事吃飯，你就給我當心著點！”

李越湲不說話，沈嵩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知道，李越湲這次的挫敗自己更不好受。

韓覆看他，“然後呢？”

沈嵩接口道，“然後我——”

“越湲。”韓覆的聲音很沈。

李越湲舔了舔嘴唇，自己道，“我丟了之後就回雞窩去找。然後，正好那家的媳婦出來餵雞，我伏下身子用吊線去勾彩票。他老公看到了，以為我故意看她媳婦裙子底下。我的彩票也不給了，然後就打起來了！”

韓覆無奈，這人家要是不打起來就怪了。你說你撿彩票誰信啊。

韓覆問，“哪一家？”

“村頭西邊。”離得最近嘛。

韓覆看他道，“你是確定他拿走你的彩票了？”

李越湲點頭。

韓覆回過頭，“你們和小朔在這等著。我進去看看。”

李越湲沈嵩不解，殷朔皺著小臉，“你幹什麽去！”

韓覆笑笑，“報仇。”

五分鐘之後，韓覆從家門裏出來，繼續帶著三人走，先去村長家拜訪，一番客氣，又不知道給了多少錢。接著就在村裏轉悠，偶爾碰到人便問李越湲，身上某某某處的傷是不是被這人打的。

中午沈嵩幫李越湲上藥，見他身上淤青甚多，沒想到韓覆只隔著衣服隨便一掃便能說出傷痕還能看出是誰打的。李越湲倒是早都知道韓覆功夫甚好，上次被他三招之內制住呼了一頓藤條就學了乖，如今聽他問也不隱瞞。鄉間夜風甚是涼爽，一行人走著也很舒服。韓覆轉了一圈就帶著一堆小孩回來，殷朔的小臉一直團著，沈嵩知道其中自有緣故，倒是李越湲，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回家路上，殷朔一直固執著不說話，韓覆牽他手他也不肯回握，韓覆輕輕貼著他耳側，“你看出來了？”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教過我不能仗勢欺人，為什麽還用自己的射線去害別人！”殷朔的確看出來了，韓覆轉那一圈絕對是對每個人都動了手。

韓覆小心揉著他手指，“越湲是我的人，他就算學藝不精，我打便罷了，憑什麽要人家來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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