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季凱瑞把戒指交給季尹臣後，季凱瑞好幾天都沒有見到他了——

他甚至懷疑是杭一聯合其他人耍了什麽陰招，

還是韓楓指著天、發下祖宗十八代的毒誓他才放下心。

韓楓都快哭出來了——

你自個沒把人哄好，跑我們這兒要哪門子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季凱瑞心裏慌得厲害，他去聯系了劉雨嘉。

——

艾美酒店63樓總統套房。

一直隱在幕後、只有兩個人見過其真面目的“碧魯先生”背著手，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往下看。

有人推門進來，恭敬地喊了一聲“先生”。

他招呼他過來，對他說：

“……赫連，你看這座工業文明下的鋼筋水泥城市——

看似高度發達，實則已失去了靈魂，過去的燦爛文化不覆、那些崇高的信仰湮沒在了時代更替的洪流中。

座城市是這樣、這個國家是這樣、這個世界也是這樣……

若不將這個世界拉入徹底的地獄，愚昧的人類怎能獲得重生？

所以看吧——和我一起看吧——

看這個世界在異能者們的自相殘殺中迎來毀滅、看作惡者哭喊著、爭紮著卑微地請求神明寬恕他們的罪行、而高貴的神明只會在高高的上空給予他們幾聲冷笑！

而你們這些虔誠追隨於我的人——

將有幸目睹一個新文明的建立！”

“——是，赫連榮幸之至！”

———

“火……！整個樓都在著火……！！！”

劉雨嘉顫抖地捂住了臉，然後突然像看到了什麽殘酷的畫面一樣，要嘔吐出來，

“……63樓上有一具屍體！”

“是什麽人的？”

季凱瑞心裏恐懼得幾乎不敢再聽下去。

——他後悔了。

要是早知道這樣，他寧願把他一輩子綁在自己身邊、

親自餵他吃飯、親自幫他更衣、洗澡、為他做任何事……

他不管別人怎麽看、他不管別人怎麽說，就算站在全世界的對立面，他都想要這個人好好的！

他就只有這麽一個簡簡單單的願望：

他想在寂靜的晚上聽他哼一曲不知哪個年代的爛歌、

他想在無聊的時候看他變個戲法、他想在不想回家的時候吃一塊他切的棗泥月餅、

他想在心情好的時候跟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他想在自己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他沒心沒肺的笑、聽到一句“你回來啦？”……

一個人生命中的歡笑和溫暖是有限的，而早在六年前，他就在他身上用光了。

劉雨嘉猛烈地搖著頭說：

“……已經面目全非了！只能看出是一個年輕男子的……

這是五分鐘後的畫面，怎麽都、來不及了……”

……

季凱瑞腦子裏“轟——”地一聲炸開了，什麽都聽不進去就沖出了別墅。

周圍響起了一陣雷鳴聲，只見杭一憑空駕起《Fate Zero》裏亞歷山大的雷霆戰車，

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向他伸出。

季凱瑞第一次覺得他還像個男人。

………

那火一直在燒，從樓一直燒到天上，燒了整整一個晚上……

那地獄的業火亮如白晝、驚心動魄。

………

而季凱瑞的心……一點一點地變冷，冰凍三尺。

六年前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

他覺得他自己就像抱柱的尾生、在橋下守著一個約定等了一年又一年……

在嘈雜、混亂的人海中，他無所顧忌地對天開槍，

“砰砰砰——”的槍聲和人群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杭一甚至覺得他瘋了——

他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過這般壓倒性的恐懼感和絕望，他覺得他想要把子彈射上天、將一切捉弄人命運的虛偽神明都屠戮殆盡！

——可是，他終究只能被這刺眼的火光所嘲笑。

———

一個星期後，一個和他並沒有多少交集的女人說要見他。

冰冷的墓地前，

賀靜怡摘下墨鏡，竟然哭了。

他不禁問她——“你是想起了你的母親？”

……

“不，母親的仇我已經報了……有一個瘋子的故事，我想講給你聽。”

———

兩個星期後，

他走在街上，陌生的人們邁著機械的腳步在他身邊來來往往。

突然，幻覺一樣，他聽見背後響起一陣熟悉的笑聲。

他頓住腳步，久久地沒有動一下。

有人對他說——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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