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鹿晗走後，吳世勳就一直坐在那個庭院裏，和爐上溫著的新茶以及翩然落下的綠葉一起，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天邊落日的餘暉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的時候，張藝興來了，看著桌上的酒壇一眼在他身前坐下，挑了挑眉道：“鹿晗來過了。”

吳世勳端起紫砂的杯盞抿了一口茶水，瞥了張藝興一眼，“你怎麽知道的。”

“這酒叫胭脂醉吧。”張藝興搖了搖壇子，“吳亦凡今日也送了兩壇到我府上，好像是鹿晗前幾年藏的。”

吳世勳徑自將面前晾了許久的茶水放到他面前，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喝著茶。

“我倒是聽吳亦凡提起過，鹿晗有個姐姐，原是最喜歡這個酒的，只不過前兩年入了宮封了妃，鹿晗釀的酒也就沒人喝過了。”張藝興輕嘆了口氣，“不過也得虧是拖了那位姐姐的福，不然也喝不著這麽好的酒了。”

張藝興的這番話倒是讓吳世勳陰郁的心情釋懷了幾分，他微微揚了揚眉，將茶盞放下，說道：“是麽，那還真是好運氣了。”

原來，不是有意中人了，大概也只是想起姐姐了吧。

還好，還好只是姐姐。

可是吳世勳，就算那個人不是姐姐是鹿晗的意中人，你又能怎麽辦？

你又不可能去鹿府上門提親訂下鹿晗，你又不可能讓那個女人永遠的消失在鹿晗面前。

那麽，即使鹿晗真的有了意中人，不，不論他有沒有意中人，吳世勳，你依舊什麽都做不了。

吳世勳微微苦笑自言自語道：“是啊，還能怎麽辦。”

而在那一瞬間，微涼的茶水就潑在了他的臉上，濕潤的水珠順著他額前的發絲緩緩滑下，滴在他繡著墨竹的雪白衣衫上。

“張藝興.....”

“你喜歡上他了吧。”

吳世勳身子僵硬住的小動作全都沒有逃過張藝興的眼睛，他看著吳世勳深邃烏黑的眼睛，不容置喙的又重覆了一遍：：“你喜歡上他了。”

沒有指明那個他是何人，但是他們都知道那一個他代表的是誰。

鹿晗。

那個位極人臣鹿相捧在掌心的獨子，那個迷倒萬千少女的京城鹿少，那個堪稱曠世奇才的翩翩少年。

那個讓吳世勳一見傾心的人。

“是。”

“鹿晗知道嗎？”

“我怎麽可能會讓他知道。”吳世勳輕嘆了口氣，“如若他的想法和我不是一樣的，他會怎麽看我？傳出去了，世人又會如何看我？”

“你能想到這些，倒還不算被愛情沖昏了頭。”張藝興指節叩了叩桌面，“據我所知，鹿晗自出生後就買回過渭城，但這次偏說是陪鹿夫人探親來的，你就真當是探親嗎？”

“嗯？”

“鹿夫人娘家這邊有不少年紀相仿家世門第相配的好姑娘，大約也就是為了物色將來鹿家少夫人人選來的吧。”張藝興頓了頓，看了他一眼，方才繼續道：“如果鹿晗只是平凡人你要怎麽留住他在身邊偷偷養著也就罷了，偏他生來就是不平凡的，日後接鹿相位置的也只能是他了。”

“而你，身上背著的吳家整個家業的擔子，你以為你能夠逃得掉嗎？”張藝興輕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又說：“且不管你們是否能夠逃得掉身上擔負的責任，就光說一點，鹿晗會願意嗎？”

“吳世勳，你何苦明知不得已而為之呢？”

“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讓我知道我不可能嗎？”吳世勳擡起頭對上他清澈的眼睛，“我一直都知道。”

是的，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知道我和他之間的可能性，知道這一輩子我們都不會有機會。

可是我卻逃不過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逃不過我喜歡他的這個事實。

我只能努力的壓下那股沖動，將它埋在心裏的最深處，當它是個秘密，一輩子都不會向其他人提及。

張藝興像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一般的長籲了一口氣，任重而道遠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但願你是真的明白什麽對你而言更重要。”

“那是自然。”吳世勳搖了搖杯盞，淡然的一飲而盡，末了，放下杯盞擡起頭神色古怪的笑道：“很好，張藝興，你說，現在我們是不是該算一算你潑我一身水的這筆賬了？”

張藝興微微一楞，連忙說道：“我去給你拿帕子擦擦。”

看著他快速閃開的背影，吳世勳輕嘆了口氣，擡起手輕輕拭了拭臉上的水珠。

鹿晗，我喜歡你，或許這一輩子都只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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