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1【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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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卷回到宿舍後，把烤腸跟其他幾個室友分了，她自己一口氣吃了三根。
還剩兩根她跑到樓上給了江橘。
江橘捏了一把她的臉，“你等一下。”
她回身走到櫃子旁，從行李袋裏掏出一包手工沙琪瑪和兩個蛋黃酥，遞給林卷。
“拿回去吃。”
林卷驚喜地接過一看，“江隨做的嗎？天吶！我有口福了！”
江隨是江橘的親弟弟，剛上初中。自從父母去世後，江弟弟就主動擔起了做飯的任務，他親手做的點心可比外面的那些所謂網紅店好吃多了。
江橘“嗯”了一聲，“訓練的時候，多註意身體。不要倔，累了就跟教官打報告休息。餓了就吃，別再像初中你們舞蹈隊集訓一樣，搞出什麽低血糖。”
林卷連連點頭，“知道啦。你好啰嗦喲。”
江橘面無表情，直接把門關上了。
軍訓基地。
窗外雨越下越大，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午休時，許多人心裏都期盼著，下午的軍訓是不是可以暫停了？
然而，事與願違。
到了下午一點半左右，正在宿舍裏開茶話會的女生們突然發現，雨聲漸漸弱了下去，探頭朝窗外一看，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竟然說停就停了。
隨著廣播裏總教官無情的一聲“全體集合——”，以及緊接著的幾道催促般的喇叭聲響起，全體同學幻想破滅。
無法再找借口偷懶下去，眾人只好收拾起著裝，戴上迷彩帽，迅速下樓列隊集合了。
站好隊時，空中還飄著一些毛毛雨。
但是教官說了：“一點小雨，無關緊要。站好！擡頭挺胸！不要探頭探腦！”
“立正！稍息！立正！稍息！”
“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
“好，起步——走！”
隨著熟悉的指令一道道下達，下午的訓練課程逐漸步入正軌。
同學們冒著細雨，繞著基地外圍操場跑著圈。
跑了一圈又一圈，四肢逐漸湧上熱力，肌肉開始發酸，心率加快，手腳溫度上升。
雨漸漸停止。
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地面上深淺不一的水塘中。
“嘀嗒——”一聲，樹葉尖兒殘留的雨露墜落而下，攪散了積水裏訓練基地的倒影。
氣溫稍稍有些悶熱起來。
大多數學生都是厚厚的高領毛衣外套著單薄的迷彩服。
雨過天晴後，隨著氣溫升高，他們一邊跑操一邊脫下外套，身上漸漸都出了汗。
到了晚間時候，訓練結束，吃好飯，大家又約好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
林卷洗得最慢。
306全部女生都洗好後，她還在抹沐浴露。
此時水溫已經變冷了。
大家都勸她別洗了，小心著涼。
然而林卷一意孤行。因為今天出了太多汗，她必須徹底洗一次澡，不然渾身不舒服。
她讓室友們先回去，反正她一個人也沒事，應該很快就洗好了。
幾個女生對她話裏所謂的“很快”深表懷疑。
但沒辦法，她們幾個頭發還都濕著呢，不可能在這等太久。
於是跟林卷打了聲招呼後，306眾人便趕緊回宿舍吹頭發去了。
等林卷終於洗好，出來後換上衣服，才發現，又下雨了。
而且還是傾盆大雨。
十一月的S市，是秋雨連綿的日子。
然而她又忘記帶傘了。
手機沒帶，室友也都回去了。
澡堂裏一個人都沒有，她是最後一個洗完的。
連個可以借手機的人都沒有，真倒黴。
抱著衣物和洗浴籃，林卷披散著一頭濕發，站在澡堂屋檐下，對著雨幕發呆。
幾分鐘過去了，雨勢絲毫不見丁點兒弱下去的跡象。
澡堂外逐漸傳來男生們嘰嘰喳喳嬉笑打鬧的嘈雜聲。
林卷頓時回過神。
不遠處的人群熙熙攘攘，穿著迷彩服的男生們三五成群，靈巧躲避著地上的積水。
一把把雨傘撐開，傘面花紋或樸素或個性，有的勾畫著幾幅動漫人物，有的則寫著“A銀行”“B藥業”，黑的銀的紫的，紛雜繚亂。傘底人頭攢動，勾肩搭背。
林卷視線飄遠，盯著漸行漸近的幾把傘面又開始發呆。
大雨滂沱，人群中那許多的傘，卻沒有一把是藏青色的。
人群漸漸近了。
他們看到她一個女生站在這，均感到奇怪。
但識趣地都沒靠近，遠遠地把傘放下後，就去了裏間男生的更衣室換衣服洗澡去了。
簡亦笙蹭著同桌沈遇的傘進來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林卷。
於是脫口而出：“你，不是那個被我砸了頭的女生嗎？”
他幾步上前，“你是叫林卷，對吧？顧予一個班的。你在這幹嘛？女生的洗澡時間結束了吧？怎麽不回寢室？沒帶傘嗎？”
一連串連珠炮似的發問差點沒把林卷給砸懵了。
她點點頭，“嗯，忘帶傘了，想等雨停了再回去。”
簡亦笙：“給你室友打電話讓她們給你送傘啊？”
“沒帶手機。”
“……好吧。”
簡亦笙突然勾唇笑了下，瞇起的狐貍眼有些不懷好意。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點開微信對話框，囑咐林卷：“你在這等著，我找人給你送傘。”
說完，他走到另一邊的角落裏，撥打了語音通話。
“嘀嘀——”幾聲過後，很快被接通了。
對方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傳來，有些慵懶和不耐煩：“……餵？”
簡亦笙壓低聲音：“餵，老顧，我現在在公共澡堂這。門口有個女生，好像是你們班的，她沒帶傘也沒帶手機，這大雨天的一個人單獨被困在這，太可憐了。要不你給送把傘吧？”
“……有病？你有傘你自己借。關我屁事？我是活雷鋒嗎？”
“哎，你別搞，我的傘只借我女朋友。”
“沒事，你今天借給她，明天她就是你女朋友了。”
“靠，瞎說啥呢，老子對宋別念一心一意好嗎？”
“嘔。誰管你。你自己想當活雷鋒就去當吧，我沒興趣，掛了。”
“哎等等——”
“嘀——”通話瞬間被掛斷。
簡亦笙抓了一把頭發，“艹！”
然而沒過幾秒，對方卻主動發來了語音通話。
簡亦笙看見手機頁面顯示的“顧老狗”三個字備註，不由揚起眉，笑容放大。
接通後，對方先是一陣沈默：“……”
簡亦笙裝模作樣問道：“怎麽了？你不是掛了嗎？不是不做活雷鋒嗎？”
對方語氣冷淡：“……你說清楚，我們班哪個女生。”
“哎喲！還能有誰，你們班那麽多女生我不就只認識一個嗎？就是那個，開學沒幾天被我用球不小心砸到的，叫什麽，林……”
“林卷？”
“對，對，就是她。”
“……嘖。讓她等著，三分鐘。”
簡亦笙發出一陣怪笑：“哎？什麽？三分鐘？你這麽快？哎喲喲，老顧喲，吃點腎寶吧——”
還沒等他說完，對方已經把電話掛了。
簡亦笙看著屏幕上不到一分鐘的通話記錄，心中狂笑。
他整理好表情，走回林卷所在的角落，對林卷說：“放心吧，最多三分鐘，馬上有傘送來。你往裏面走一點，小心被雨淋到。”
林卷禮貌道謝。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這人還沒走，於是問：“你不進去洗澡嗎？”
簡亦笙靠在墻上點開手機換裝小游戲，嘴角的弧度就沒落下來過：“不，再等等。”
百年難得一見某人打臉的精彩劇情，身為兄弟的他怎麽可以錯過。
林卷沒多問，轉頭盯著遠處的雨幕繼續發呆。
果然，三分鐘不到，有人來了。
天色漸晚，夜幕低垂。
少年一身迷彩服，撐著傘，從大雨滂沱中跑來。
街燈映照下，積水的淺坑閃爍著昏黃的微光。
遠遠的，傘面蓋住了少年的眉眼，只隱約露出一截下半張臉。
他跑得很快，周身被雨霧籠住，積水濺到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朦朧的雨簾交織出暧昧又冷淡的氛圍，水汽氤氳，勾纏出絲縷沁涼的距離感。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擡眼，傘面微微上移，與遙等在檐下的少女視線交接，四目相對。
距離太遠，少年的表情模糊不清，但那一雙安定明亮的眼仿佛穿透了雨霧，灼灼如星輝。
林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他。
心中猜測被印證，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少年身高腿長，幾個大跨步，便踏上臺階，來到檐下。
他收起傘，側身抖了抖雨水，再遞給她。
“我的傘借你。”
林卷順手接過，“謝謝。”
她擡頭問：“你不一起走？”
顧予聳聳肩：“不了。本來打算在寢室呆到21:15，等熱水來了之後再洗澡的，但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今天就順便洗個冷水澡吧。”
一時間，林卷感覺良心受到了強烈譴責：“別了吧……這天氣洗冷水澡很容易感冒的。”
顧予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事，不要緊，不要小看男生的抵抗力啊。而且我之前也不是沒洗過冷水澡，照樣精神很好。倒是你——”
他匆匆掃了眼她的長袖睡衣，又撇開眼，“外面風很大的，你頭發都濕的，還穿的這麽少，趕緊回去吧。”
林卷：“那你傘給我了，洗完澡怎麽回去？”
顧予拍拍身後背著的包，“放心，我還帶了室友的傘。”
林卷終於安心，“那就好。”
頓了頓，她又道：“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你啦，讓你這麽遠來送傘，還害你要洗冷水澡，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她如此客氣，顧予倒有些不習慣。
他單手插兜，幹巴巴回了句“沒事”便沒有下文了。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
林卷遲疑著朝他揮了揮爪子，“那……我走啦？”
顧予也揮了揮爪子，“好，拜拜。”
林卷撐開傘走出檐下，漸行漸遠，沒多久身影就消失在雨中。
簡亦笙站在墻角假裝玩手機，等林卷走了，他才湊上前，一把攬過顧予的肩膀，陰陽怪氣道：“哦，不做活雷鋒？沒興趣？麻煩死了？嗯？打臉怪？是你嗎，打臉怪？中華馳名雙標·顧予同學？”
顧予假裝沒聽見。他打開櫃子把背包放進去，順手拉開迷彩服外套的拉鏈。
簡亦笙雙手抱胸，半邊身子倚著衣櫃，直搖頭：“兄弟，你真·宇宙第一鐵直啊！陸彥宇還真沒說錯，你這輩子就是註孤生的節奏。”
顧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語氣更是敷衍：“哦，是麽？”
他自顧自脫掉外套和衛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對方。
簡亦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拜托，讓你送傘，主要是為了送人，而不是真送傘啊！淦！但凡是個好色之徒都幹不出這種事情！我知道你討厭下雨天，但兩個人的下雨天怎麽能叫下雨呢？這叫約會日！魯迅曾說過，dating的關鍵就在於制造親密距離……”
顧予打斷他：“你說的這個魯迅是不是你自己？”
簡亦笙：“這都被你發現了。”
“……”怕不是個智障。
顧予把最後一件T恤從頭上扯下來，給了簡亦笙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啪——”地一聲隨手關上櫃門，拎起沐浴露和毛巾轉身往裏走。
“哎你等等我呀——”
顧予充耳不聞，撩起簾子徑直進了澡堂。
“艹！”
簡亦笙一邊罵，一邊火急火燎地很快也脫完了衣服，深秋的冷空氣使人瑟瑟發抖。他抱著厚毛巾彎腰鉆進澡堂，幾眼掃過，很快找到顧予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對方身旁的空位，擰開水龍頭。
刺骨的冷水兜頭而下，身體的熱氣仿佛瞬間被帶走。
“嘶——”
簡亦笙被凍得倒抽一口冷氣，齜牙咧嘴，連連嚎叫不停。
他後退兩步，正對著下方的花灑噴頭不斷沖刷著地面半新不舊的瓷磚，陰冷的水汽在還算寬敞的澡堂中彌漫開來。
下雨天洗冷水澡的男生不多，此時澡堂內部顯得比平日更空曠，由於缺乏人氣，室內溫度也更低，連呼吸都覺得冰冷。
簡亦笙洗到一半，越洗越冷。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感覺不太好受。
下次還是寧願等一等，等到九點之後再來洗熱水澡吧。
他抓緊時間洗了個頭，中途還不停地找顧予說話，好像口嗨運動能讓自己暖和起來似的——
“話說，你是打算溫水煮青蛙嗎？這都快一個學期過去了，我看你倆相處好像就比路人甲強那麽一丁點兒啊。不行啊你。聽我的，多吃點腎寶吧。”
“不過照理說，你長得還行，雖然比我是差了點。怎麽還在原地踏步呢？你是不是又裝逼了？”
“叫大哥，撩妹黃金法則雙手奉上好吧？”
“……？？？什麽玩意兒！你才是弟弟！”
“……艹。行行行，我是弟弟行了吧！嘖。有人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老子上輩子肯定殺人放火通敵賣國了所以這輩子才能跟你顧予做兄弟。”
“什麽？你上輩子寫小黃文所以這輩子才認識了我？靠。夠狠。老陰陽家了。”
“總之，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放心，還有三年時間呢，不急。”
“我，簡亦笙，套路大師。《追求女神的一百種方法》，一對一在線免費教學。怎麽樣，夠不夠義氣？夠不夠哥們！”
“哦對了，你新買的機車借我騎兩天謝謝。”
……
澡堂內，男生之間口嗨互懟，你來我往，交談間隙呼出的熱氣蒸騰而上，在凹凸不平的墻壁瓷磚上凝結成了小水珠。
顧予抹完沐浴露，再度擰開花灑噴頭的開關。
他撩起濕漉漉的劉海，微微擡頭，水流順著下頜往下淌，海鹽味的泡沫被沖走，暴露在空氣外的身體驟然接觸到冰冷的溫度，肌肉瞬間繃緊，喉結滾動了幾下，赤裸的胸膛散發著陣陣熱氣。
“啪嗒——”一聲，簡亦笙不小心撞翻了花灑，噴頭掉下來，直直砸落在地。
水流四濺，刺耳的金屬聲劃在瓷磚上。
“呲——”
“Sh*t！”
簡亦笙抹了把臉，撿起花灑放回原處。
他眼角餘光瞥見顧予快洗完了，於是不死心地繼續毛遂自薦：“哎，說真的，千金難買我套路。想當年，哥哥我在LA撩妹無一失手，免費教你啊。”
“我一直很好奇，”顧予擡手蹭掉下巴上殘留的泡沫，“你以往的那些女朋友，你有真的喜歡過她們嗎？”
簡亦笙啞然。
“當然喜歡過啊！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每段戀愛我也是投入了真感情的好不好，只是激情這種東西吧，比較容易消退。既然一方沒感情了，那就沒必要勉強啊。再說了，我已經從良了你沒發現嗎？我是真的很喜歡宋別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認真。”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然後一個月不到就分手了。”
“……咳。那我也沒辦法啊。不是哥哥不愛了，而是哥哥變壞了嘛。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呢，我只是想給每個女孩一個家而已。”
“懂了。狗能有什麽壞心思呢？狗改不了吃屎罷了。”
“咳咳咳……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嘛！哎不對，你怎麽能罵宋別念是屎呢！我警告你嗷，罵我可以，不準罵她，否則絕交。”
“……”好家夥，老舔狗了。
……
顧予關上水龍頭，問簡亦笙：“走不走？”
簡亦笙：“等等，再給我十秒鐘。”
他拿起花灑噴頭胡亂地沖了一遍身體，又放回去，甩了甩卷發上的水漬。
最後朝掌心哈了一口熱氣，把毛巾蓋在腦袋上。
“走吧。”
……
天色暗沈，林卷撐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只顧著避開積水處，反而忽略了地上低窄的臺階，經過小賣部時，不小心直接一腳踩空了。
倒下去的時候，手肘正好磕在花壇邊壘砌的棱形石頭上，霎時間一片鮮血淋漓。
右手腕和手掌處也被布滿小石子的水泥地蹭破了皮。
沐浴籃歪倒在一旁，裏面的洗發水、沐浴露等一一散落在地，發梢貼著地面，沾上了不少雨漬和灰塵。
林卷的大腦一時有些空白。
她第一時間想的是：衣服臟了，頭發白洗了。
直到站起來時，才覺得有些疼。
手上疼，肘彎疼，膝蓋疼，腳腕疼，全身都疼。
走了幾步後，更是疼得直皺眉。
估計還崴了腳。
她忍痛慢慢彎腰撿起東西，重新撐起傘，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左前方的宿舍樓走去。
雨還在下，水塘很深，在夜晚晦暗的燈光下完全無法看清。月光映照下，地面積水的坑窪處發著暗光，像一面灰色的鏡子，映著霧蒙蒙的土地。
林卷回到寢室後，一身狼狽的樣子把幾個女生都嚇壞了。
306眾人紛紛行動起來，拿毛巾的、用棉簽蘸取碘伏的、泡感冒預防藥的……等等，一個個都圍在林卷旁邊，忙裏忙外。
林卷肘彎處的傷口是最深的，兩道劃痕，血肉都翻了出來。
幾個女生都不忍心看。
反而是當事人更顯淡定，比起傷口的疼痛，她更在乎自己弄臟的頭發和睡衣。
路一惟嚴肅道：“你這個必須去醫務室處理才行。”
王辛瓷皺起眉：“醫務室太遠了！外面還下暴雨，她這一身傷，還崴了腳，怎麽好再走那麽遠的路？”
路一惟不假思索：“那我去把醫生請過來。”
胡姣跟著道：“我陪你去。”
鄭佳佳舉手：“我也去。”
於是王辛瓷跟周佳琪留在寢室陪著林卷，其他三人去醫務室很快便請了醫生過來。
有教員聽說這裏有學生受傷了，也順道前來探視了一番。
處理好傷口，吃完藥後，林卷換了一件幹凈的睡衣，勉強好受了些，卻還是坐立不安。
她抓起一綹弄臟了的頭發，心裏又開始犯惡心。發梢末尾沾著灰塵，臟兮兮的，被她一點一點用紙巾挑出來擦幹。
然而，還是覺得擦不幹凈，總有種蟲子鉆進泥土後在身上爬的感覺。
於是，她趁大家不註意，偷偷挪到梯子旁，想要下床，重新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一下頭。
結果被路一惟發現後嚴厲制止了。
“你瘋了？洗了之後怎麽吹頭發？吹風機在澡堂外面那棟樓，你現在這身體還想跑過去吹頭發？”
“那不吹不行嗎？就等它自然幹……”
“呵呵，冷水洗頭，不吹頭發多容易感冒你不知道？總之，你給我安分點！別想了，趕緊休息！”
林卷嘆著氣，坐回床鋪上，遲遲不肯躺下，她怕自己玷汙了幹凈的枕頭。
即使枕頭上都被墊滿了紙巾。
周佳琪看了她幾眼，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道：“其實……我有帶吹風機。小型的，寢室的功率應該帶的動。”
“！！！”
寢室裏的幾個女生都驚訝不已。
林卷剛準備包著頭發側身趴下，聞言一個激靈爬起來，激動道：“太棒了！佳琪！我愛你！你簡直救了我一命！”
周佳琪被她的熱情嚇到了，她局促不安地推了推眼鏡，“但功率很小，你這麽長的頭發可能要吹很久。而且……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斷電，你最好抓緊時間……”
“沒問題！”
林卷迅速爬下床，期間還扯到了傷口，不免“嘶——”了幾聲。
鄭佳佳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慢點？！”
“嘿嘿，”林卷憨憨一笑，“這不是太激動了嗎？”
胡姣不忍直視，掩面轉身，刷起了手機。
路一惟和王辛瓷面面相覷，忍不住搖頭嘆息。
周佳琪低頭繼續看書，在詩詞附註上用熒光筆塗出重點含義，安靜地默背著書本上的內容，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上兩筆。
不久後，洗手間傳來低功率吹風機的沙沙聲響。
桌上一盞燈昏黃微亮，周佳琪翻頁的手頓了頓，鏡片後冷清的眼裏浮現一絲暖意。
夜漸深，宿舍樓的燈逐一熄滅。
306寢室裏還傳來細細小小的說話聲和人員走動聲。
窸窸窣窣的八卦嬉笑聲，與0.5MM中性筆在紙上劃下的落筆聲，交織混雜，將這一片長夜襯托得更加靜謐美好。
慢慢的，動靜與聲響都消失，最後只剩一片起伏從容的平緩呼吸聲。
窗外雨聲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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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兩根她跑到樓上給了江橘。
江橘捏了一把她的臉，“你等一下。”
她回身走到櫃子旁，從行李袋裏掏出一包手工沙琪瑪和兩個蛋黃酥，遞給林卷。
“拿回去吃。”
林卷驚喜地接過一看，“江隨做的嗎？天吶！我有口福了！”
江隨是江橘的親弟弟，剛上初中。自從父母去世後，江弟弟就主動擔起了做飯的任務，他親手做的點心可比外面的那些所謂網紅店好吃多了。
江橘“嗯”了一聲，“訓練的時候，多註意身體。不要倔，累了就跟教官打報告休息。餓了就吃，別再像初中你們舞蹈隊集訓一樣，搞出什麽低血糖。”
林卷連連點頭，“知道啦。你好啰嗦喲。”
江橘面無表情，直接把門關上了。
軍訓基地。
窗外雨越下越大，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午休時，許多人心裏都期盼著，下午的軍訓是不是可以暫停了？
然而，事與願違。
到了下午一點半左右，正在宿舍裏開茶話會的女生們突然發現，雨聲漸漸弱了下去，探頭朝窗外一看，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竟然說停就停了。
隨著廣播裏總教官無情的一聲“全體集合——”，以及緊接著的幾道催促般的喇叭聲響起，全體同學幻想破滅。
無法再找借口偷懶下去，眾人只好收拾起著裝，戴上迷彩帽，迅速下樓列隊集合了。
站好隊時，空中還飄著一些毛毛雨。
但是教官說了：“一點小雨，無關緊要。站好！擡頭挺胸！不要探頭探腦！”
“立正！稍息！立正！稍息！”
“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
“好，起步——走！”
隨著熟悉的指令一道道下達，下午的訓練課程逐漸步入正軌。
同學們冒著細雨，繞著基地外圍操場跑著圈。
跑了一圈又一圈，四肢逐漸湧上熱力，肌肉開始發酸，心率加快，手腳溫度上升。
雨漸漸停止。
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地面上深淺不一的水塘中。
“嘀嗒——”一聲，樹葉尖兒殘留的雨露墜落而下，攪散了積水裏訓練基地的倒影。
氣溫稍稍有些悶熱起來。
大多數學生都是厚厚的高領毛衣外套著單薄的迷彩服。
雨過天晴後，隨著氣溫升高，他們一邊跑操一邊脫下外套，身上漸漸都出了汗。
到了晚間時候，訓練結束，吃好飯，大家又約好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
林卷洗得最慢。
306全部女生都洗好後，她還在抹沐浴露。
此時水溫已經變冷了。
大家都勸她別洗了，小心著涼。
然而林卷一意孤行。因為今天出了太多汗，她必須徹底洗一次澡，不然渾身不舒服。
她讓室友們先回去，反正她一個人也沒事，應該很快就洗好了。
幾個女生對她話裏所謂的“很快”深表懷疑。
但沒辦法，她們幾個頭發還都濕著呢，不可能在這等太久。
於是跟林卷打了聲招呼後，306眾人便趕緊回宿舍吹頭發去了。
等林卷終於洗好，出來後換上衣服，才發現，又下雨了。
而且還是傾盆大雨。
十一月的S市，是秋雨連綿的日子。
然而她又忘記帶傘了。
手機沒帶，室友也都回去了。
澡堂裏一個人都沒有，她是最後一個洗完的。
連個可以借手機的人都沒有，真倒黴。
抱著衣物和洗浴籃，林卷披散著一頭濕發，站在澡堂屋檐下，對著雨幕發呆。
幾分鐘過去了，雨勢絲毫不見丁點兒弱下去的跡象。
澡堂外逐漸傳來男生們嘰嘰喳喳嬉笑打鬧的嘈雜聲。
林卷頓時回過神。
不遠處的人群熙熙攘攘，穿著迷彩服的男生們三五成群，靈巧躲避著地上的積水。
一把把雨傘撐開，傘面花紋或樸素或個性，有的勾畫著幾幅動漫人物，有的則寫著“A銀行”“B藥業”，黑的銀的紫的，紛雜繚亂。傘底人頭攢動，勾肩搭背。
林卷視線飄遠，盯著漸行漸近的幾把傘面又開始發呆。
大雨滂沱，人群中那許多的傘，卻沒有一把是藏青色的。
人群漸漸近了。
他們看到她一個女生站在這，均感到奇怪。
但識趣地都沒靠近，遠遠地把傘放下後，就去了裏間男生的更衣室換衣服洗澡去了。
簡亦笙蹭著同桌沈遇的傘進來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林卷。
於是脫口而出：“你，不是那個被我砸了頭的女生嗎？”
他幾步上前，“你是叫林卷，對吧？顧予一個班的。你在這幹嘛？女生的洗澡時間結束了吧？怎麽不回寢室？沒帶傘嗎？”
一連串連珠炮似的發問差點沒把林卷給砸懵了。
她點點頭，“嗯，忘帶傘了，想等雨停了再回去。”
簡亦笙：“給你室友打電話讓她們給你送傘啊？”
“沒帶手機。”
“……好吧。”
簡亦笙突然勾唇笑了下，瞇起的狐貍眼有些不懷好意。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點開微信對話框，囑咐林卷：“你在這等著，我找人給你送傘。”
說完，他走到另一邊的角落裏，撥打了語音通話。
“嘀嘀——”幾聲過後，很快被接通了。
對方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傳來，有些慵懶和不耐煩：“……餵？”
簡亦笙壓低聲音：“餵，老顧，我現在在公共澡堂這。門口有個女生，好像是你們班的，她沒帶傘也沒帶手機，這大雨天的一個人單獨被困在這，太可憐了。要不你給送把傘吧？”
“……有病？你有傘你自己借。關我屁事？我是活雷鋒嗎？”
“哎，你別搞，我的傘只借我女朋友。”
“沒事，你今天借給她，明天她就是你女朋友了。”
“靠，瞎說啥呢，老子對宋別念一心一意好嗎？”
“嘔。誰管你。你自己想當活雷鋒就去當吧，我沒興趣，掛了。”
“哎等等——”
“嘀——”通話瞬間被掛斷。
簡亦笙抓了一把頭發，“艹！”
然而沒過幾秒，對方卻主動發來了語音通話。
簡亦笙看見手機頁面顯示的“顧老狗”三個字備註，不由揚起眉，笑容放大。
接通後，對方先是一陣沈默：“……”
簡亦笙裝模作樣問道：“怎麽了？你不是掛了嗎？不是不做活雷鋒嗎？”
對方語氣冷淡：“……你說清楚，我們班哪個女生。”
“哎喲！還能有誰，你們班那麽多女生我不就只認識一個嗎？就是那個，開學沒幾天被我用球不小心砸到的，叫什麽，林……”
“林卷？”
“對，對，就是她。”
“……嘖。讓她等著，三分鐘。”
簡亦笙發出一陣怪笑：“哎？什麽？三分鐘？你這麽快？哎喲喲，老顧喲，吃點腎寶吧——”
還沒等他說完，對方已經把電話掛了。
簡亦笙看著屏幕上不到一分鐘的通話記錄，心中狂笑。
他整理好表情，走回林卷所在的角落，對林卷說：“放心吧，最多三分鐘，馬上有傘送來。你往裏面走一點，小心被雨淋到。”
林卷禮貌道謝。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這人還沒走，於是問：“你不進去洗澡嗎？”
簡亦笙靠在墻上點開手機換裝小游戲，嘴角的弧度就沒落下來過：“不，再等等。”
百年難得一見某人打臉的精彩劇情，身為兄弟的他怎麽可以錯過。
林卷沒多問，轉頭盯著遠處的雨幕繼續發呆。
果然，三分鐘不到，有人來了。
天色漸晚，夜幕低垂。
少年一身迷彩服，撐著傘，從大雨滂沱中跑來。
街燈映照下，積水的淺坑閃爍著昏黃的微光。
遠遠的，傘面蓋住了少年的眉眼，只隱約露出一截下半張臉。
他跑得很快，周身被雨霧籠住，積水濺到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朦朧的雨簾交織出暧昧又冷淡的氛圍，水汽氤氳，勾纏出絲縷沁涼的距離感。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擡眼，傘面微微上移，與遙等在檐下的少女視線交接，四目相對。
距離太遠，少年的表情模糊不清，但那一雙安定明亮的眼仿佛穿透了雨霧，灼灼如星輝。
林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他。
心中猜測被印證，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少年身高腿長，幾個大跨步，便踏上臺階，來到檐下。
他收起傘，側身抖了抖雨水，再遞給她。
“我的傘借你。”
林卷順手接過，“謝謝。”
她擡頭問：“你不一起走？”
顧予聳聳肩：“不了。本來打算在寢室呆到21:15，等熱水來了之後再洗澡的，但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今天就順便洗個冷水澡吧。”
一時間，林卷感覺良心受到了強烈譴責：“別了吧……這天氣洗冷水澡很容易感冒的。”
顧予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事，不要緊，不要小看男生的抵抗力啊。而且我之前也不是沒洗過冷水澡，照樣精神很好。倒是你——”
他匆匆掃了眼她的長袖睡衣，又撇開眼，“外面風很大的，你頭發都濕的，還穿的這麽少，趕緊回去吧。”
林卷：“那你傘給我了，洗完澡怎麽回去？”
顧予拍拍身後背著的包，“放心，我還帶了室友的傘。”
林卷終於安心，“那就好。”
頓了頓，她又道：“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你啦，讓你這麽遠來送傘，還害你要洗冷水澡，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她如此客氣，顧予倒有些不習慣。
他單手插兜，幹巴巴回了句“沒事”便沒有下文了。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
林卷遲疑著朝他揮了揮爪子，“那……我走啦？”
顧予也揮了揮爪子，“好，拜拜。”
林卷撐開傘走出檐下，漸行漸遠，沒多久身影就消失在雨中。
簡亦笙站在墻角假裝玩手機，等林卷走了，他才湊上前，一把攬過顧予的肩膀，陰陽怪氣道：“哦，不做活雷鋒？沒興趣？麻煩死了？嗯？打臉怪？是你嗎，打臉怪？中華馳名雙標·顧予同學？”
顧予假裝沒聽見。他打開櫃子把背包放進去，順手拉開迷彩服外套的拉鏈。
簡亦笙雙手抱胸，半邊身子倚著衣櫃，直搖頭：“兄弟，你真·宇宙第一鐵直啊！陸彥宇還真沒說錯，你這輩子就是註孤生的節奏。”
顧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語氣更是敷衍：“哦，是麽？”
他自顧自脫掉外套和衛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對方。
簡亦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拜托，讓你送傘，主要是為了送人，而不是真送傘啊！淦！但凡是個好色之徒都幹不出這種事情！我知道你討厭下雨天，但兩個人的下雨天怎麽能叫下雨呢？這叫約會日！魯迅曾說過，dating的關鍵就在於制造親密距離……”
顧予打斷他：“你說的這個魯迅是不是你自己？”
簡亦笙：“這都被你發現了。”
“……”怕不是個智障。
顧予把最後一件T恤從頭上扯下來，給了簡亦笙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啪——”地一聲隨手關上櫃門，拎起沐浴露和毛巾轉身往裏走。
“哎你等等我呀——”
顧予充耳不聞，撩起簾子徑直進了澡堂。
“艹！”
簡亦笙一邊罵，一邊火急火燎地很快也脫完了衣服，深秋的冷空氣使人瑟瑟發抖。他抱著厚毛巾彎腰鉆進澡堂，幾眼掃過，很快找到顧予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對方身旁的空位，擰開水龍頭。
刺骨的冷水兜頭而下，身體的熱氣仿佛瞬間被帶走。
“嘶——”
簡亦笙被凍得倒抽一口冷氣，齜牙咧嘴，連連嚎叫不停。
他後退兩步，正對著下方的花灑噴頭不斷沖刷著地面半新不舊的瓷磚，陰冷的水汽在還算寬敞的澡堂中彌漫開來。
下雨天洗冷水澡的男生不多，此時澡堂內部顯得比平日更空曠，由於缺乏人氣，室內溫度也更低，連呼吸都覺得冰冷。
簡亦笙洗到一半，越洗越冷。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感覺不太好受。
下次還是寧願等一等，等到九點之後再來洗熱水澡吧。
他抓緊時間洗了個頭，中途還不停地找顧予說話，好像口嗨運動能讓自己暖和起來似的——
“話說，你是打算溫水煮青蛙嗎？這都快一個學期過去了，我看你倆相處好像就比路人甲強那麽一丁點兒啊。不行啊你。聽我的，多吃點腎寶吧。”
“不過照理說，你長得還行，雖然比我是差了點。怎麽還在原地踏步呢？你是不是又裝逼了？”
“叫大哥，撩妹黃金法則雙手奉上好吧？”
“……？？？什麽玩意兒！你才是弟弟！”
“……艹。行行行，我是弟弟行了吧！嘖。有人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老子上輩子肯定殺人放火通敵賣國了所以這輩子才能跟你顧予做兄弟。”
“什麽？你上輩子寫小黃文所以這輩子才認識了我？靠。夠狠。老陰陽家了。”
“總之，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放心，還有三年時間呢，不急。”
“我，簡亦笙，套路大師。《追求女神的一百種方法》，一對一在線免費教學。怎麽樣，夠不夠義氣？夠不夠哥們！”
“哦對了，你新買的機車借我騎兩天謝謝。”
……
澡堂內，男生之間口嗨互懟，你來我往，交談間隙呼出的熱氣蒸騰而上，在凹凸不平的墻壁瓷磚上凝結成了小水珠。
顧予抹完沐浴露，再度擰開花灑噴頭的開關。
他撩起濕漉漉的劉海，微微擡頭，水流順著下頜往下淌，海鹽味的泡沫被沖走，暴露在空氣外的身體驟然接觸到冰冷的溫度，肌肉瞬間繃緊，喉結滾動了幾下，赤裸的胸膛散發著陣陣熱氣。
“啪嗒——”一聲，簡亦笙不小心撞翻了花灑，噴頭掉下來，直直砸落在地。
水流四濺，刺耳的金屬聲劃在瓷磚上。
“呲——”
“Sh*t！”
簡亦笙抹了把臉，撿起花灑放回原處。
他眼角餘光瞥見顧予快洗完了，於是不死心地繼續毛遂自薦：“哎，說真的，千金難買我套路。想當年，哥哥我在LA撩妹無一失手，免費教你啊。”
“我一直很好奇，”顧予擡手蹭掉下巴上殘留的泡沫，“你以往的那些女朋友，你有真的喜歡過她們嗎？”
簡亦笙啞然。
“當然喜歡過啊！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每段戀愛我也是投入了真感情的好不好，只是激情這種東西吧，比較容易消退。既然一方沒感情了，那就沒必要勉強啊。再說了，我已經從良了你沒發現嗎？我是真的很喜歡宋別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認真。”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然後一個月不到就分手了。”
“……咳。那我也沒辦法啊。不是哥哥不愛了，而是哥哥變壞了嘛。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呢，我只是想給每個女孩一個家而已。”
“懂了。狗能有什麽壞心思呢？狗改不了吃屎罷了。”
“咳咳咳……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嘛！哎不對，你怎麽能罵宋別念是屎呢！我警告你嗷，罵我可以，不準罵她，否則絕交。”
“……”好家夥，老舔狗了。
……
顧予關上水龍頭，問簡亦笙：“走不走？”
簡亦笙：“等等，再給我十秒鐘。”
他拿起花灑噴頭胡亂地沖了一遍身體，又放回去，甩了甩卷發上的水漬。
最後朝掌心哈了一口熱氣，把毛巾蓋在腦袋上。
“走吧。”
……
天色暗沈，林卷撐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只顧著避開積水處，反而忽略了地上低窄的臺階，經過小賣部時，不小心直接一腳踩空了。
倒下去的時候，手肘正好磕在花壇邊壘砌的棱形石頭上，霎時間一片鮮血淋漓。
右手腕和手掌處也被布滿小石子的水泥地蹭破了皮。
沐浴籃歪倒在一旁，裏面的洗發水、沐浴露等一一散落在地，發梢貼著地面，沾上了不少雨漬和灰塵。
林卷的大腦一時有些空白。
她第一時間想的是：衣服臟了，頭發白洗了。
直到站起來時，才覺得有些疼。
手上疼，肘彎疼，膝蓋疼，腳腕疼，全身都疼。
走了幾步後，更是疼得直皺眉。
估計還崴了腳。
她忍痛慢慢彎腰撿起東西，重新撐起傘，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左前方的宿舍樓走去。
雨還在下，水塘很深，在夜晚晦暗的燈光下完全無法看清。月光映照下，地面積水的坑窪處發著暗光，像一面灰色的鏡子，映著霧蒙蒙的土地。
林卷回到寢室後，一身狼狽的樣子把幾個女生都嚇壞了。
306眾人紛紛行動起來，拿毛巾的、用棉簽蘸取碘伏的、泡感冒預防藥的……等等，一個個都圍在林卷旁邊，忙裏忙外。
林卷肘彎處的傷口是最深的，兩道劃痕，血肉都翻了出來。
幾個女生都不忍心看。
反而是當事人更顯淡定，比起傷口的疼痛，她更在乎自己弄臟的頭發和睡衣。
路一惟嚴肅道：“你這個必須去醫務室處理才行。”
王辛瓷皺起眉：“醫務室太遠了！外面還下暴雨，她這一身傷，還崴了腳，怎麽好再走那麽遠的路？”
路一惟不假思索：“那我去把醫生請過來。”
胡姣跟著道：“我陪你去。”
鄭佳佳舉手：“我也去。”
於是王辛瓷跟周佳琪留在寢室陪著林卷，其他三人去醫務室很快便請了醫生過來。
有教員聽說這裏有學生受傷了，也順道前來探視了一番。
處理好傷口，吃完藥後，林卷換了一件幹凈的睡衣，勉強好受了些，卻還是坐立不安。
她抓起一綹弄臟了的頭發，心裏又開始犯惡心。發梢末尾沾著灰塵，臟兮兮的，被她一點一點用紙巾挑出來擦幹。
然而，還是覺得擦不幹凈，總有種蟲子鉆進泥土後在身上爬的感覺。
於是，她趁大家不註意，偷偷挪到梯子旁，想要下床，重新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一下頭。
結果被路一惟發現後嚴厲制止了。
“你瘋了？洗了之後怎麽吹頭發？吹風機在澡堂外面那棟樓，你現在這身體還想跑過去吹頭發？”
“那不吹不行嗎？就等它自然幹……”
“呵呵，冷水洗頭，不吹頭發多容易感冒你不知道？總之，你給我安分點！別想了，趕緊休息！”
林卷嘆著氣，坐回床鋪上，遲遲不肯躺下，她怕自己玷汙了幹凈的枕頭。
即使枕頭上都被墊滿了紙巾。
周佳琪看了她幾眼，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道：“其實……我有帶吹風機。小型的，寢室的功率應該帶的動。”
“！！！”
寢室裏的幾個女生都驚訝不已。
林卷剛準備包著頭發側身趴下，聞言一個激靈爬起來，激動道：“太棒了！佳琪！我愛你！你簡直救了我一命！”
周佳琪被她的熱情嚇到了，她局促不安地推了推眼鏡，“但功率很小，你這麽長的頭發可能要吹很久。而且……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斷電，你最好抓緊時間……”
“沒問題！”
林卷迅速爬下床，期間還扯到了傷口，不免“嘶——”了幾聲。
鄭佳佳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慢點？！”
“嘿嘿，”林卷憨憨一笑，“這不是太激動了嗎？”
胡姣不忍直視，掩面轉身，刷起了手機。
路一惟和王辛瓷面面相覷，忍不住搖頭嘆息。
周佳琪低頭繼續看書，在詩詞附註上用熒光筆塗出重點含義，安靜地默背著書本上的內容，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上兩筆。
不久後，洗手間傳來低功率吹風機的沙沙聲響。
桌上一盞燈昏黃微亮，周佳琪翻頁的手頓了頓，鏡片後冷清的眼裏浮現一絲暖意。
夜漸深，宿舍樓的燈逐一熄滅。
306寢室裏還傳來細細小小的說話聲和人員走動聲。
窸窸窣窣的八卦嬉笑聲，與0.5MM中性筆在紙上劃下的落筆聲，交織混雜，將這一片長夜襯托得更加靜謐美好。
慢慢的，動靜與聲響都消失，最後只剩一片起伏從容的平緩呼吸聲。
窗外雨聲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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