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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爆發的情感,覆水難收!(鉆滿100加更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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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蓮山莊的半山腰上,據說有一處十丈多高的大瀑布,飛流直下,異常壯美綺麗。

這一天,段懿軒見天氣比較晴朗,於是約著鳳靈夜一起去瀑布轉轉,鳳錦繡知道二人關系,也沒有阻攔,便將輪椅交給了他。

在林蔭小道上,斑駁的樹影投了一路,車輪壓過枯葉,傳來清脆的破碎聲,深山中,不時有鳥聲劃破藍天,悅耳動聽。

走得近了,只聽潺潺的水聲,漸漸傳入了耳中。

今日,鳳靈夜穿著一襲白裙,衣領和袖袍是精心染制的淡綠色,衣裙下以幾瓣粉色碎花點綴,素雅而簡潔。

段懿軒則一襲月牙長袍,頭上插著鳳靈夜送的桃木簪,清新脫俗,二人一前一後,竟恍如隔世眷侶,恬淡而靜雅。

少時,二人便已抵達了瀑布腳下,擡頭一看,只見瀑布頂端淹沒在滾滾水霧中,仿佛從九天傾瀉而下,灌入人間,匯聚成一條蜿蜒的淺淺的小河,直至消失在林深處。

不遠處還建有一座亭臺,風景優美。

二人從小路下來以後,卻看到瀑布腳下,有兩人依偎著坐在石頭上,雙腳泡在河水中,仿佛是一對談情說愛的情侶。

非禮勿視,鳳靈夜正欲叫段懿軒去河的下流,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二人,卻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定睛一看,原來是段君墨和莊南煙。

段懿軒顯然也看到了二人,淡淡道:“我們去下邊吧?”

“嗯。”鳳靈夜微微頷首,平靜的臉上沒有太多情緒。

正當二人準備折返時,卻見遠處的莊南煙也發現了他們,還站起身,朝著他們招了招手,示意一起過去游玩。

既然別人都邀請了,這樣直接離去也不好看,段懿軒只好與鳳靈夜一起來到了瀑布腳下。

此時,沒有了朝野的煩惱,亦沒有了身份的束縛,段君墨光著腳踩在石頭上,冷峻的面容上多了一些閑適,凜冽的氣勢也被這山水柔和了不少。

看到鳳靈夜和段懿軒二人在一起,原本放松的神態也消淡了幾分,劍眉微斂,鳳眸淡淡地看向鳳靈夜。

鳳靈夜卻直白而大膽地直視向他,眉眼輕輕一彎,“王爺好偏心,竟帶著沁妃妹妹一人,也不通曉我與九殿下一聲,這麽好的美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段君墨鳳眸一緊,沒想到自己還沒說話,她卻是先埋怨起自己了。

罷了。

他鳳眸滿含嘆息,責備的話也咽下了肚子。

莊南煙放下裙擺,遮住腳踝,過來拉住鳳靈夜的手,“是妹妹考慮不周,姐姐就莫怪王爺了。總聽王爺說姐姐烤的肉獨一無二,恰好我們在這兒垂釣了幾條魚,不知能否請姐姐為我們做一次烤魚?”

他們二人在這裏閑情雅致地垂釣,談情說愛,現在卻要她做個廚娘,為她們做烤魚?

這莊南煙也真會使喚人。

鳳靈夜很想直接否決了她,但看著魚簍中的魚兒甚是肥美,看在這難得的美味上,就不與她計較了。

她接過魚簍,看向悠閑的二人,“王爺和沁妃妹妹就去拾些柴火,我和九殿下來清理魚。”

莊南煙雖然不喜去幹活,但對這樣的搭配卻很滿意,趕緊抱著段君墨的手臂,“王爺,我們快去吧。”

段君墨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段懿軒,最終拗不過莊南煙,跟著她一起去了附近的林子。

走到河邊,鳳靈夜拿出一把匕首,游刃有餘地將魚肚子剖開,然後遞給段懿軒。

段懿軒挽起袖子,也未拿捏姿態,蹲下身子,細致地洗了起來。

看著他熟練的手法,不像第一次幹活,她不禁納悶道:“你也經常幹活?”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他嘴角帶著一抹淡笑,鳳眼中含著回憶,“曾經想過出家,便去林子裏自給自足地過了一段日子。”

“出家?”鳳靈夜杏眸微驚,看向他繼而一笑,“難怪,你總有些出家人的味道。”

“是嗎?”他啼笑皆非。

她將魚遞給他,“其實我以前也想過出家當尼姑的,可是要戒酒戒肉,一堆的清規戒律,比做個平凡人還要麻煩,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正要伸手去接,沒想魚兒沒有死透,突然一個挺身便要跳進河中,他鳳眼微驚,立刻伸手去抓,沒想到同時,她也伸出了手。

就在這一刻,兩個人的手忽然握在了一起。

明媚的陽光下,一陣涼爽的夏風拂過,河面波光粼粼,二人相視一看。

她鬢發微濕,貼在精致的臉頰旁,杏眸清麗而迷離,紅唇艷艷。

他長發微揚,一縷飄飛到她眼前,一雙鳳眼瀲灩,顧盼生輝,絕色容顏,美如畫卷。

一個冰冰涼涼,一個溫溫軟軟,握在一起,卻傳入了心底最深處。

仿佛過了一世紀,又仿佛只在眨眼之間。

魚兒跳入湖水中,濺起無數水花,灑在半空中,晶瑩剔透,五光十彩,這才將二人從癡然中喚醒。

她低下頭,趕緊抽回自己的手,雙頰浮起一縷緋色,加快了剖魚的動作。

他亦轉移了視線,看向潺潺的河水,鳳眼清澈如溪,帶著一絲迤色。

沒多久,莊南煙就和段君墨抱著柴火折返了,莊南煙看著河邊那兩個清雅的身影,半認真半開玩笑道:“王爺你看姐姐和太子殿下,兩個人靠在一起,畫面和諧,不知情的還以為姐姐是太子妃呢。”

“不許胡言。”段君墨面色微沈。

莊南煙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笑著說道:“臣妾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沒有別的意思,王爺別見氣。”

段君墨沒有回話,看向河邊的二人,眸光微深。

大家清洗好魚,搭好烤架,剛點火烤了三成熟,就聽見林子裏傳來一陣女子們的嬌笑聲,她們端著木盆,拿著枝條,一路嬉笑打罵,好不熱鬧。

待走出林子,看見四人,她們也沒有拘謹,而是走到近前,行了一禮,“見過王爺、太子殿下、王妃、沁妃。”

四人微微頷首,她們便起了身,看到這邊的燒烤架,頓時好奇地湊了過來。

“王妃這是要親自下廚嗎?”花姨娘也在隊列中,驚奇地問道。

不過幾日不見,她已神清氣爽了許多,如山間女子一般自在充滿了靈氣。

鳳靈夜莞爾一笑,“難得好山好水養出的魚,自然要親自下廚。”

“都說王妃廚藝了得,不知花澈是否有這個口福?”花姨娘眼巴巴地望著。

玉珍一看,也不禁眼饞地咽了咽口水。

看著這兩只小饞貓,還好魚簍裏的魚多,便大方地說道:“今日本王妃請客,想吃的就排好隊。”

她話音一落,少女頓時發出一陣開心的尖叫,激動地乖乖排起長隊,望眼欲穿地看著那三成熟的肥美大魚。

反倒是先到的莊南煙和段君墨,卻被這群少女們擠到了一邊。

尤其的段君墨,眉頭越皺越深,也不知道自己府上何時多了這麽些姨娘,更不知道吃了他府上多少銀子,難怪自己總覺得王府後院開銷太大,卻又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照這樣的吃法,就靠他那點朝廷俸祿,簡直是杯水車薪。

段懿軒站在一旁,看著這壯觀的隊伍,也不禁汗顏,打趣道:“姑娘們,一會兒拿魚可要手下留情啊。”

“太子殿下,您什麽東西沒吃過,怎好與咱們分食這幾條小魚兒?”秦姨娘亦打趣了回去,後院裏的規矩,也丟了七八成。

段懿軒失笑,“這瀑布裏的魚到不稀奇,可王妃親手做的,本殿卻是頭一回品嘗。”

“王妃就在京都,太子又住得近,想吃王妃做的魚,時常去拜訪王爺就好了。”另一位姨娘笑著回話。

段懿軒一張嘴,又怎是這二十多張嘴的對手,笑了笑,不再說話,只將目光投向鳳靈夜,意思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不能讓他白白忙活了。

鳳靈夜無言地瞪了他一眼,沒想到一向謙謙有禮的人,竟然和一群姑娘搶起了吃的。

這一邊,大家熱火朝天地談天說地,聊得不亦樂乎,而段君墨和莊南煙那邊卻冷清了許多,反而像兩個局外人,看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完全插不上話。

段君墨還好,本就是一個寡言少語之人,不說話,看著別人,也覺得自然。

可莊南煙不一樣,一向姐姐長妹妹短的,如今孤零零地站在一邊,卻像個被排斥的人。

燒烤的地方就在亭子旁邊,大家領了烤魚,直接就坐到了亭子裏,一邊歇涼,一邊吃著鳳靈夜做的烤魚。

有的見沒有了位置,直接舉著烤魚到了河邊,一邊戲水一邊吃東西,玩作了一團。

有的吃完了,便端著木盆開始浣衣,長長的紗裙泡在清澈見底的水中,形成一道道絢麗的色彩,迷亂人眼。

一條一條領下來,最後鳳靈夜是一條也沒剩,看著還在眼巴巴等著的段懿軒三人,無奈一笑。

段君墨和段懿軒仿佛鐵了心要吃上這條魚,於是返身就去釣了起來,像在比賽一般,你一條我一條,速度一個比一個快,看得人眼花繚亂。

鳳靈夜看得咋舌,這魚到底是商璃放進去的,還是自然生長的?

在夏蓮山莊的日子,寧靜而悠閑,仿佛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仙境,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大家吃了玩,玩了吃,隨行所欲。

由於皇後在場,席綰經過上次吃虧以後,不敢再輕舉妄動,所以鳳靈夜不必過多防範,便盡情地享受這難得的夏日時光。

美好的日子,總如白駒過隙,轉眼即逝。

山水養人養氣,更能養身子,原本要十多日才能完全結疤的傷口,只在這幾日,也好得差不多了,雖說不能一直下地行走,但偶爾走上幾步還是可以的。

所以在山莊的最後一晚,鳳靈夜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鳳錦繡,提著燈籠,沿著小路一起去了瀑布。

白日裏總有人過往,不太方便,但夜裏,將燈籠一熄,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水中暢游,這可是在京城想想都覺得奢侈的事。

二人悄悄地來到了河岸邊,鳳錦繡不會游泳,於是就在水淺的岸邊游玩,鳳靈夜看著這汪清澈的河水,早就按耐不住了,也不顧鳳錦繡的勸告,一縱身就跳入水中,像條魚兒般,瞬間潛入了河面之下。

當她游到瀑布下,靠在一塊巨石下換氣,裏衣緊緊貼著身子,胸口微微起伏,迷離皎白的月色下,在臉上投下了一層柔白。

鳳錦繡站在淺水中,一見沒了影,於是將手放到唇邊,壓低了聲音喊道:“二妹?二妹你在哪兒?”

鳳靈夜恰好被巨石擋住了身影,聽見她的呼喚,轉過頭去正欲回應,不料黑暗中,一雙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唇。

她雙眸一驚,當即回頭一看。

皎白的月色下,他站在水中,面容冷俊,半截身子暴露在水面之上,胸膛結實有力,線條勻稱,臂膀處還有一條深深的刀疤。

一頭黑如綢緞的長發泛著幽光,緊緊貼著他的棱角分明的臉頰,他薄唇緊抿,聲色黯啞,“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他輕輕松開了手。

她眉頭微蹙,緊緊凝視著他,“王......王爺?”

段君墨怎麽也在這兒?

她靠在石頭上,由於腳站不到底,為防她嗆水,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攀在石上,二人身子緊緊貼在一起,姿勢十分暧昧,在這幽暗的瀑布下,孤男寡女,氣氛異常迤邐。

她喉嚨動了動,沾著水珠的紅唇愈發嬌艷了,要命的是嗓子這時候還有些低沈沙啞,“我......我先回去了。”

他看著她臉頰上的緋色,亦神情不自然,薄唇微啟,說了一個“好”。

見脫離了他的束縛,她終於松了一口氣,轉過身,立刻蹚水離去,可她剛游沒多遠,手臂突然一緊,一陣天旋地轉之間,身子竟又被拉了回來。

她看著鳳眸深邃的段君墨,內心突然升起一股不安,胸口也開始起伏,她避開眼,雙手緊緊抵在他的胸口,喉嚨微緊,“王爺......”

“靈兒......”

一聲輕如羽毛的嗓音,淡淡地在耳邊化開,宛如幻聽。

她詫異地睜開眼,對上他灼熱的視線,陡然一怔,只見他鳳眸深沈如海,仿佛有訴說不盡的相思和壓抑,在這一瞬統統爆發,眼中那波濤洶湧的暗流,仿佛要將她吞入腹中。

她意識到不妙,正要掙紮離開,又豈是段君墨的對手,他一手按住她掙紮的雙手,頃刻便吻了上去,帶著瘋狂和執著,忘卻一切,只想將這個令他煩惱令他憂愁的女子占為己有。

他的唇,火熱而霸道,不顧一切,極致情癡,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腰,兩個人順勢滑入水中。

水面之下,她長發散開,唯美而綺麗,雙眸微睜,帶著一絲慌亂和不知所措。

他從容而平靜,癡癡地看著她驚亂的杏眸,腦海中突然閃過煙花璀璨的那一夜,她驀然回首,一眼萬年,他便再也忘不掉了。

清澈的河水中,幽藍而迷離,朦朧而絕美。

他仿佛忘記了身上的血海深仇,步步為營,屈辱和絕望,只想陪著她一起淪陷,一起死亡。

他捧著她的臉,冰冷的唇角竟浮起了一絲淡笑,帶著滿足和向往,如美麗的流星,稍縱即逝。

他的手游走到她的小腹,慢慢上移,她忽然驚醒,猛地一把推開他,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她雙眸微緊,拼命朝著岸邊游去。

狼狽地上了岸,她也顧不得河對岸阿姐的呼喚,心跳如雷,跌跌撞撞地朝著林子跑去,因為行動劇烈,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裂開,滲出了一絲鮮紅的血。

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只覺心中覆雜而混亂,一不小心,竟然撞到了一個人的懷裏。

她驚愕地擡起頭,想要後退道歉,卻被他緊緊地抱入了懷中,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裏,身子微微顫抖。

聞著這股熟悉的龍涎香,她目光微微一怔。

他都看到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目色茫然。

他抱著她,一言不發,清澈的雙眸淬了一層薄霧,冷冷清清的,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她眉頭微緊,仿佛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愁緒和無奈,杏眸含了一絲嘆息,伸出手,摟住他頎長的身影,輕輕拍了拍。

不遠處,鳳錦繡站在林子外,看著站在一起的二人,月光透過樹葉照下來,清淡而柔和,又平添了一抹憂傷。

過了許久,段懿軒才放開了鳳靈夜,他嘴角重新浮起了熟悉的溫柔笑意,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同時蹲下身,細心地擦掉她腿上的血,包紮傷口。

整理好了以後,這才起了身,微笑著看向她,平靜淡雅的臉上,仿佛適才什麽也沒有過一樣。

“我......”她開了開口,聲音黯啞而充滿了猶豫。

修長白皙的食指放到她唇邊,他搖了搖頭,笑容澄澈,“回去吧。”

她微微一怔,順從地點了點頭,正要往回走,身子忽然一輕,竟被他抱了起來。

“你......”她張了張嘴,表示想要下來,可看著他柔美卻微冷的側臉,只得將話咽了下去。

他一定是生氣了。

她這麽想著,垂著頭,一臉做錯事的樣子,可想來想去,自己都是受害者,要怪不都得怪段君墨嗎?

明明說好放手的,卻又隔三差五地來招惹她。

他這人,怎麽能這麽言而無信。

明亮的月色下,鳳錦繡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抱著二妹的段懿軒,她嘴角不禁撅起了一絲微笑,繼而又有些惆悵。

二妹性格一向要強,這個太子雖然看似溫柔,想必骨子裏卻比王爺還要強,二妹這是遇到對手了。

只不過,這一段斬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到頭來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第二天,在夏蓮山莊住了小五日以後,大家終於決定啟程回京了。

商璃站在對面,與皇上和皇後等人話別,鳳靈夜看著商璃身後的花姨娘,朝著她微微一笑,並點了點頭。

花姨娘目色微紅,亦淚光點點與她道了別。

其實這樣的結局,鳳靈夜是真心為她感到開心,王府終究是一個不太平的地方,一旦失敗,便就是席雪瑤的結局。

而她如今勢力也已穩固,少牽連一人,也就多一人的安全。

話別以後,大部隊開始往山下走去,經過昨夜的大瀑布時,鳳靈夜心思覆雜。

段君墨神色平常,仿佛昨夜什麽也沒有發生,一回京,便又成為了那個權傾朝野的風雲戰王,繼續他的朝堂廝殺,皇位之爭。

返程的路上,沒有了來時的愉悅和輕松,眾人各懷心思,隊伍不知不覺便回到了京城,仿佛在夏蓮山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美麗而不真實的夢。

午夜。

二皇子府的後門忽然被人敲響,守衛探出頭一看,對方亮出身份,他立刻恭敬地將之迎了進來,飛快地進去通知席綰和段詢。

此時,段詢和席綰穿著白色裏衣準備就寢,一聽下人來傳內閣首輔求見,頓時一驚。

席綰面露喜色,趕緊回道:“快快有請!”

段詢亦是受寵若驚,雖然席年成明裏暗裏都幫了自己不少,但這樣深夜求見,還是第一次,可見席雪瑤一死,他便斷了扶持段君墨的心思,改而準備扶持他了。

席綰走到他身邊,一把握住他的手,“夫君,咱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爹爹說什麽,你都答應他,只要爹爹站在你這邊,日後登基為帝便是指日可待了!”

段詢一聽,心中更是萬分激動,連連披上衣服,快步走向大廳,準備接見席年成。

一家歡喜一家愁。

席年成改而支持段詢,只是遲早的事,他心高氣傲,開始不服於段君墨的權威,認為他剛愎自用,如今被鳳靈夜迷得神魂顛倒,日後也成不了大器,不如早日放棄,趁著皇帝年輕,他慢慢培養段詢還是來得及的。

殊不知,他的所有動向,都在段君墨的監視當中。

他秘密抵達二皇子府的這一刻,冷鳶便從屋檐上飛到了段君墨身邊。

“主子,席年成叛變了。”他冷聲稟報道。

段君墨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月色,神色莫測。

冷鳶看著他的背影,“主子,需要聯系映天閣鏟除叛黨嗎?”

他緩緩搖頭,鳳眸漆黑幽暗。

翌日。

皇宮中出了一件大事,一向身子堅朗的太上皇,突然一病不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席年成得知以後,立刻聯合大臣上書,極力推薦鳳靈夜前去看診。

太上皇如今九十有餘,本就是歸天的年紀了,讓鳳靈夜過去診治,若能助太上皇挺過這一關還好,若是太上皇就此駕崩,那鳳靈夜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可要是皇上不允,那便成了不忠不孝。

這個罪名,皇上自然擔不得,於是看向底下群臣,“眾位愛卿覺得如何?”

站在下首的段懿軒,首先站了出來,稟道:“兒臣覺得不妥,王妃雖醫術高明,但年輕氣盛,經驗終究不及太醫院中的太醫,不可用太上皇來冒險。”

席年成聞言,亦站了出來,沈著臉道:“如今太上皇危在旦夕,若再故步自封,讓太醫院的禦醫診治,恐怕只會耽誤了病癥,何況王妃成功為皇後治愈頑疾,經驗尚淺,可醫術精湛,放眼大理國無人能及!”

“皇後之病,乃疑難雜癥,而太上皇之癥,卻是關乎性命的大病,首輔不懂醫理,怎可將兩者病癥相提並論?”段懿軒寸步不讓,維護之心明顯。

席年成冷哼一聲,神態傲慢,“太子殿下讀了兩本醫書,就在此大放厥詞,枉顧太上皇性命攸關!”

“放肆!”

皇上猛地一拍龍案,怒目瞪向囂張跋扈的席年成。

席年成意識到自己失態,這才不慌不忙地跪在了地上,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老臣該死,老臣一心為太上皇病情擔憂,言語間多有得罪,還望皇上見諒。”

緊接著,跟隨席年成多年的官員,紛紛走了出來,跪在地上,齊聲高呼,“請皇上讓王妃替太上皇看診!”

“你們這是逼宮嗎?!”皇上氣得站了起來,憤憤地瞪著這群忤逆自己的臣子,龍顏震怒。

席年成等朝廷官員,跪在地上,高呼一聲,“臣等不敢,還請皇上息怒。”

看著這群黑壓壓的朝臣,皇上突感無力,不過十年,他身邊的官員就悉數換了不少,而段君墨也只用了十年,就將權利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說來可悲,他看似是一個九五之尊,其實不過是一個空有虛殼的傀儡皇帝。

罷了,罷了。

他無力地坐回龍椅,難以置信地看向沈默不語的段君墨,還以為這一切都是他使然,“她可是你的王妃,你就這般不管不顧、迫不及待地想將她推入火坑?”

段君墨雖然不茍同席年成的做法,但也沒有否決他的行為,一切都自有他自己的安排和籌謀。

他神色凝重,踏出隊伍,回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太上皇看診,是王妃之幸,沒有什麽火坑之說,皇上言重了。”

皇上無言以對,看著跪在地上這群人,袖袍一揮,“宣鳳靈夜!”

段懿軒眉頭緊鎖,臉色沈重。

太尚殿。

鳳靈夜被海公公一道急召,傳入了皇宮,經過一路上的詢問以後,才知道了今日早朝上的事情。

海公公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皇上也難做,這一回,王妃要保命,可就得靠你自己了。”

鳳靈夜走在宮中的大理石階梯上,杏眸微深,看來這一回,席年成是準備出大招了。

而令她感到寒心的是,前幾日才在瀑布底下表現情深的那個人,卻同意了席年成將她推至風尖浪口。

好在她對他一點也沒有好感,一直保持著她與他的距離,否則就不止是寒心了。

來到大殿之上,二人合抱粗的宮柱,一路排至殿堂深處,高大而壯觀,四面皆是可以自由開啟的門窗,通風而明亮。

可由於太上皇病重,所以門窗都緊緊閉合著,明黃色的簾子垂到兩側,層層疊疊,昏暗而透著一絲寂涼。

海公公領著鳳靈夜,快步走了進去,很快,一張大床躍入眼簾。

大床之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雙眸微閉,呼吸急促而微弱,因為呼吸困難,嘴巴微張,臉上長滿了老年斑,頗有一股仙風道骨的感覺。

走得近了,只聞一股刺鼻的中藥味,充斥著整個臥室。

鳳靈夜走過去,蹲到床邊,查看了一番,問著身邊伺候的太監,“太上皇突然病發,可有預兆?”

“病發前,說了幾句胡話,然後就癱瘓在床,昏迷不醒了。”太監恭敬地回道。

鳳靈夜微微頷首,“太醫們都說了什麽?”

“說法不一,有的說是貧血,有的說是痛風,但病根卻無人能說清楚。”太監說道。

依照她觀察,太醫們確實都說對了病癥,但病根卻沒人知道。

鳳靈夜起身,看了一眼屋子裝飾,以及擺設,果然都是道家風格,於是問道:“太上皇平時修道?”

“是的。”太監據實回答。

鳳靈夜眉頭緊鎖,心中的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那麽他也吃仙丹?”

“是的。”太監想了想,回道,“這些仙丹,都是太上皇年輕時從宮外帶回來的師傅煉成的,每日一粒,從未耽誤。”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鳳靈夜坐回太上皇身邊,看著這位白發老人,忽然覺得他的容貌,和段懿軒有些像。

他這個屬於慢性重金屬鉛中毒,已經到了晚期,擴散到四肢百骸,想要立刻清理出來,根本達不到。

需要飲食、物理和藥物三管齊下,才可慢慢排除,但太上皇已經九十歲高齡,長年累月地服用這種丹藥,又怎麽等得起她慢慢排除?

就算有一天排除了,別的病癥再覆發,也是一樣的結果,人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

可看著眼前這位老人,她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年邁以後的段懿軒,也許那天,他也會是這個樣子,心中不覺有些悲涼。

恍惚中,躺在床上的老人幽幽地睜開了眼,看著床邊的小姑娘,笑了笑,溫和慈祥,嗓音沙啞而枯燥,“你......是,誰家的......姑娘?”

“我不是姑娘,我是來為您看病的大夫。”鳳靈夜看著他就覺得親切,於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粗糙的布滿皺紋的手掌。

聞言,太上皇抿唇一笑,“真是......難為你了。”

他的身子他知道,一個將死的人,又豈會看不到自己的死期?

這幫不省心的人,卻將一個無辜的小女孩推到他身邊頂罪。

她亦跟著笑了,“我應該叫您一聲皇祖父,不過今天,你可得聽我的,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我......知道,”他了然一笑,眼裏喊著一抹嘆息,歷經滄桑,又怎看不穿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他們讓你來啊,就是......想讓你陪著我一塊......死。”

“我不想死,”鳳靈夜握著他的手,杏眸堅定地看著他,“所以,皇祖父也陪著我挺過這次難關好嗎?”

太上皇定定地看著她漂亮的杏眸,楞了一楞,笑了,“好,好......”

看著他,鳳靈夜心裏忽然有一種,也許段懿軒做了皇帝,會和他一樣和藹可親,溫和善良。

接著,她開始手術,打算給他註入麻藥,但想到他年紀太大,可能有一睡不醒的危險,加之他位高權重,年紀也大了,不可能反算計救他性命的人。

於是第一次,她沒有使用全麻的情況下,開始了一系列診治。

看著眼前新奇的物件,老人好奇地摸了摸,雙眼發亮地看著她,“神仙都用這些?”

鳳靈夜聽了,哭笑不得,皇祖父又在胡言亂語了。

輸液、上藥、註射,一套治療下來,從容不迫,有條不紊。

看著她的身影,老人虛弱地嘆息了一聲,接著從床頭旁的一個木櫃中,取出了一塊金牌,顫顫巍巍地朝著她伸了出去。

看著這塊金牌,鳳靈夜目色一震,沒有接過來,而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眶微紅,“皇祖父......”

“我......不殺無辜之人。”他雙眼含笑,善良而簡單,“這塊免死牌,你拿去......保命吧。”

鳳靈夜當即跪在了地上,雙手恭敬地接了過來,“兒臣鳳靈夜,謝過太上皇隆恩!”

他微微頷首,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喃喃道:“一起努力......活下去。”

鳳靈夜緊緊握著手中的免死金牌,只覺心中感慨,眼前這位老人,吃了一輩子的仙丹,為的就是長生不老,而今日自知死期將到,心中無限淒涼,可她剛才的那番話,似乎又激勵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收好這枚珍貴的金牌,她立刻開始繼續埋頭治療,信心倍增。

她鳳靈夜行醫無數,又怎會輸在看診治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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