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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本性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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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晰在半夢半醒間想要翻身,身上忽地一重,竟然壓得他動彈不得,稍稍喘不過氣來。伴隨重量而來的是微熱的體溫,以及臉上濡濕的一片。

秦昕在心裏暗嘆,不消說,這又是小家夥慣用的招式,為的自然是把他從周公那召回來。昨晚他可是被淅瀝的雨聲擾到不得安眠,現在仿佛睡不了多久,便被小狼吵醒了。

“別舔了。”秦晰睜開眼睛,以指尖輕點小狼的眉心。“我醒來了。”

以往小狼尚是獸形時,親昵現於舔吻磨蹭之中,可化作人形以後,這舉動甚為不妥。所謂的不妥並非指不合規禮諸若此類的,畢竟秦晰非是那酸腐之人,只是依據人的味蕾而言,他的臉……味道終究不會好。

小狼卻對這未有厭惡之感,反是樂此不疲,且有越演越烈的趨勢。比方說,小狼的粉舌與他臉上親熱的時間日益俱增,且特愛在他唇上徘徊不去。

在秦晰的制止下,小狼雖已停下在秦晰臉上鼓搗的動作,卻依舊趴伏在他的身上,沒半點挪動的意思。

不過是約莫半個月的光景,小狼自那三、四歲的外貌長至六歲左右的模樣,身高剛好及至秦晰的腰身。此等成長的速度足以讓所有人嘖嘖稱奇,然而於秦晰漫長的生命中,神怪驚奇之事倒也看了個七七八八。加之,小狼能成人的境遇,已彰顯了他的出身不凡,眼下這般變化,倒也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六歲的孩兒壓在秦晰的胸口上,足以讓他感到略略不適了。秦晰伸手抱起小狼,小狼忽地身子一扭,閃躲過去了。

“早。”小狼右手揪著秦晰的衣襟,左手點著自己的臉頰。“臉,臉。”

小狼能以簡單詞匯表達自個的意思,總得歸功於秦晰諄諄不倦的指導,要不然,小狼至今恐怕尚在念叨著那三個字。

“早上好。”秦晰勾起嘴角,然後在小狼所指的位置落下一吻。

前些日子,秦晰為了改掉小狼在大清早老愛黏纏他的習慣,便想了這麽一個法子──由他親吻小狼的臉蛋,教小狼別再以舔吻的方式喚醒他。那知小狼嘗到甜頭之後,更賣力於晨間的騷擾活動,非要把秦晰吵醒後討一個早安吻。

“竹言,早上好。”眼見二人的動靜吵醒了本是熟睡中的竹言,秦晰歉意地對竹言笑笑。

“穿。”對於秦晰對別人展開笑容,小狼感到極其不滿,那如沐春風的笑意怎能給予他人?他自床頭抓過衣服,遞到秦晰眼前,竟是要秦晰為他穿衣,好讓秦晰沒有餘空管別人。

“小家夥,今天你可得學著自己穿衣服了。”秦晰接過,發現小狼拿了竹言的衣衫,他在床頭那疊衣服中挑出小狼的衣褲,放到小狼的面前。

按理說睡前只需褪下外衣便可,然而小狼實是不喜加諸身上的層層束縛,白日裏秦晰不允他恣意而為,待到晚上睡覺時,小狼捂在棉被中不用怕著涼,秦晰也就由著他脫剩一件能掩到膝蓋的裏衣。

小狼看看眼前的衣衫,再瞧瞧秦晰,發現秦晰沒有分毫幫忙的意思,便緊抿著唇,不太甘願地拿起衣服。眼看小狼願意自己穿衣,秦晰隨即下床著裝,待他到外頭打了水回來,首先映入眼眶是小狼衣衫不整的模樣,那滑稽的樣子直教秦晰哭笑不得。

只見小狼一身狼狽,中衣成了外衣,披到外面。外衫雖然當成了中衣,假若不算裏外兩面都反了過來,縫著線腳那頭朝外的話,倒也穿得穩當。

最為慘不忍睹的莫過於是那褲子,兩條褲管雖說整齊地套在了白嫩的腿上,但那穿法使人不堪再看下去了。小狼的雙腳自褲腳處穿下去,整條褲子上下倒轉而穿,褲腳套至大腿根部,褲頭拖曳在地,松松垮垮的,小狼還得以兩手提著褲管,免得讓整條褲子滑下去。

秦晰看著只感無奈,這幾天他耐心教導小狼穿衣,本以為小狼能夠自理,未料還是弄到這般的景況。秦晰從未想到小狼如此討厭往身上加之束縛,眼下小狼的打扮,上身尚能看人,但這褲子的穿戴,小家夥根本就是敷衍了事。

“小家夥,你怎麽把衣服穿成這個樣子了?”秦晰捏著小狼的鼻子,小狼不舒服地蹙眉,秦晰最近甚愛以此對小狼略施薄懲。

人最常依賴視力感觸外物,狼依靠的則是靈敏的嗅覺及聽覺,小狼雖已化身為人,卻仍然保有這習性。故而每當秦晰捏著他的鼻子時,無法接受外界氣味的小狼會感到忐忑不安。雖是如此,小狼卻從沒要掙開秦晰的意思,這只是因為捏著他鼻子的人是秦晰,那個他信任的人罷了。

“你看好了,這件比較薄的是中衣,該先往身上套。”秦晰為小狼脫下那糾纏成團的衣衫,逐一為小狼穿上。“手往這伸進去,對了,這是這樣。”

竹言靜靜看著這邊的情況,囁嚅著,最終只是緊咬下唇,不作表示。他垂下眼簾,帶著些許不知所措的意味。

前些天下過雨,小狼不慎沾濕了身,正巧秦晰到了別家看診,小家夥又不願他近身,便自個跑到房內換下濕透了的衣服。秦晰回來以後只道是他替小狼換上的,那知這是小狼自發的行為。小狼分明早已學懂自己穿衣,偏生要耍賴裝傻,讓秦晰為他打點一切。

竹言只覺這娃兒聰明得過份,也存了幾分奸猾的心性。他心裏明白小狼此番作為目的在於黏纏秦晰,並非故意便秦晰勞累,因而沒有哼聲,然而心中總是對秦晰存了愧疚的。他不願被小狼記恨,也不想對秦晰有所隱瞞,掙紮不下。

“可是看好了?”秦晰為小狼撫平衣襟。“明早你得自個兒再試試,可別又忘了這穿衣的法子。”

小狼沒有回應,只當是聽不見,把玩著秦晰的發絲。秦晰心中也清楚明白,一個再愚鈍的孩子,在學習穿衣十來天後,怎會還可以把衣服穿成這般亂七八糟的?這當是小狼存了幾分故意的心罷了。

秦晰親身體會到小狼如何的纏人,他把這當成小狼對他的雛鳥情結,總認為待他長大些,便不覆這情況了,所以也沒有刻意揭穿小狼的意圖,只是偶爾捏捏小家夥的鼻子,稍稍懲罰一下。事實上小狼至今不願自理,究其因由,是家中大小倆縱容下的結果。

“頭發,梳子。”小狼沒管秦晰的想法,只是拉扯著秦晰的頭發,他的意思不是要秦晰替他束發,反之,是要秦晰給他梳子,好讓他能為秦晰梳發。

小狼每早必做的事,除了纏著秦晰討一個吻外,便是拿過梳子,仔細地打理過秦晰的頭發。那絲滑的觸感教小狼愛不釋手,每每在梳頭時,總要把玩一番,這簡單的活自然被小狼拖上三四倍的時間。

“我們得先洗漱,再梳頭束發。”秦晰沒有馬上妥協,而是絞凈帕子。

小狼聽罷,立刻取過秦晰手上的布巾,往臉上胡亂抹拭,然後隨手丟開帕子,伸手便要秦晰給他木梳。

“梳子。”小狼催促著,手堅定地往前平伸。“梳子,頭發。”

秦晰只得把木梳交到小狼的手中。此番於頭發上的折騰自是耗費了不少時間,直到小狼玩夠了,他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梳子。

“束頭發。” 小狼也只能替秦晰梳頭而已,他笨拙的雙手總是沒法子為秦晰束發,不然依他的性子,斷然不會放過這等良機。

待秦晰綁好頭發時,看見小狼端正地坐到他面前,他知曉這是小狼讓他梳理頭發的表示。小狼一頭發絲細軟柔順,穿插在指間感覺尤佳,秦晰亦是十分樂意為他打理的。

那廂竹言在穿戴妥為後,披散著頭發。除了因著家裏只有一柄木梳,還是因為竹言也想秦晰為他束發。未料秦晰在結好小狼頭上的發帶後,小家夥揪著秦晰的衣袖,不讓他離開。

“餓。”小狼癟著嘴,甚為可憐地瞅著秦晰。

“我先為竹言束發,待會再到竈房做早飯,你先等一會,可好?”秦晰安撫地輕摸小狼的頭。

“餓。”只見小狼不依不饒地扯著秦晰的衣衫,這回眉頭皺著,倒真有幾分難以忍受的意味。“很餓。”

竹言看著小狼的樣子,心中不忍,便取過木梳。男孩清楚明白,這不過是小狼的小計謀,為的是避免秦晰和他過多碰觸罷了。

“好吧,我這就去做飯。”秦晰再次捏捏小狼的鼻子,便起身朝竈房走去,小狼隨即緊跟其後。

秦晰何嘗不知小狼心裏打著的小九九,這小娃兒倒真是聰慧得很,然而那份心思只為了盤算如何多纏著他,直白得很,使秦晰只覺小狼單純可愛。於是,秦晰不自覺地縱著小狼,對他而言,這些不過是無傷大雅的小事,自然不會多加計較。

不過片刻,秦晰便端來了熱騰騰的早飯,熬得軟爛細綿的米粥,金黃的蔥花炒蛋和油亮的青菜各一盤,此外少不得小狼最愛的肉食,今早秦晰特意備上一道鹵蹄膀,那香氣直勾得人食指大動。

待秦晰坐下,小狼立馬依著他落座,小家夥還特地把椅子往秦晰的方向挪近,兩人比鄰而坐,手肘一動便能相碰了。

“動筷吧,都餓了不是嗎?”秦晰率先舉箸,挾了一筷青菜,未待他放進碗內,筷上的青菜便消失不見了。

原來是小狼乘著二人距得甚近的便利,張嘴一叼,把那筷青菜咬在嘴裏。只是這青菜落入口裏,小狼嘴嚼兩下後,眉頭緊皺,臉上分明是一副厭惡的神情,卻仍是把食物吞下。

早在小狼能自己拿勺吃飯時,小家夥便有此般做法。只要是秦晰挾在筷上的食物,不論肉食菜蔬,他必然會搶到嘴裏。若是秦晰不吃菜了,小狼亦不管不顧碗裏盤裏的,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秦晰,非要秦晰把菜送到他嘴邊。

秦晰看到小狼的動作,便知曉這回又得先餵飽這小饞鬼,只好為小狼布菜。雖然秦晰總覺事事順著小狼甚為不妥,但想及小狼化人至今不過半月,不過還是小小的孩兒,也就由著他了。何況只要是秦晰的所挾的,任何瓜果蔬菜小狼都會吃下,也正好可以糾正小狼偏食的惡習。

“吃。”小狼瞥過秦晰未動半分的米粥,終於拾起被擱在一旁的勺子,盛了切成細塊的蹄膀肉到秦晰的碗裏。

“好,我吃。”秦晰笑著撫過小狼的發絲,也挾了一箸青菜到竹言的碗裏。“竹言你也多吃點。”

“你的,吃。”小狼瞧見秦晰的動作,竟也盛了菜到竹言的碗裏,只是那一勺又一勺的青菜,令人質疑起小狼的意圖。這小家夥把大半的青菜撥到了竹言的碗裏,分明是順水推舟,讓自己能正大光明地偏食。

秦晰看罷一怔。這小家夥鎮日存了這麽多的心思,教秦晰實在難以分辨──他到底是在家裏養了一匹狼,還是養了一只狡猾的狐貍?

早飯過後,秦晰有些犯懶了,收拾過盤盞後便半倚在榻上,捧起醫書打起盹來了。小狼自是趴在秦晰的腿上,把秦晰的發絲攥在手裏玩弄著。

竹言輕扯秦晰的衣袖,待接到秦晰疑問的目光後,指著墻壁的方向,並打了一個手勢。

秦晰依著竹言所指的方向看去,恍然想起那是藥田的方向。

“昨日夜半忽地下起雨來,現下泥土濕潤,再多澆灌便會浸壞那些藥草的根。”秦晰解釋道。“待到午後,泥裏的濕意漸去,再加澆溉便成了。”

竹言頷首,便放開秦晰的袖子。他於桌上擺了毛筆紙張,打算習字。雖說他習慣在平日裏使用炭筆,可是對於蘸墨寫字,竹言也是頗為喜愛的。

此時室內顯得一片和諧寧靜,也是一幅溫馨的畫面。但是老天爺看不過秦晰這般舒坦的日子,非得在這種時候打擾他。

“秦大夫──秦大夫──”門外忽地響起慌張的叫喚。

秦晰放下醫書,心裏暗暗可惜,今天恐怕是不能安靜地待在家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

新一年的第一更,奉上了對小狼本性的透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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