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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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童瞳的頭發更長了些,那道細白的刀痕勉強能遮住,他們去找了同一個理發師,去剪同樣的發型。

理發師問他們:“你們是兄弟嗎?感情這麽好,發型都要剪一樣的。”

兩個人都笑,童瞳問他:“你看我們長得像嗎?”

理發師看了看兩人:“像,輪廓都挺深的。”又指了指童瞳:“你秀氣點,你是弟弟吧?”

童瞳大笑,還沒來得及回話,邊城搶著說:“對,他是弟弟,我是哥哥。”

童瞳都快笑嗆住,好辛苦才忍著沒揭穿邊城,眼睛從鏡子裏看著邊城,理發師的手在邊城頭上動作著,邊城也從鏡子裏看著童瞳,說:“還不快叫哥哥,不然一會哥哥不讓人給你剪頭。”

童瞳盯著他笑,過了會憋著氣叫了聲:“哥。”

跟使壞似的。

邊城前一秒還催著他叫,聽到的一瞬間驟然閉了嘴,跟著難得的一絲臉紅悄悄爬上了臉。

童瞳還捂著嘴在笑,滿眼都是狡黠。

邊城咬了咬牙,很兇狠地說:“你等著。”

晚上,倆人窩在沙發上看片子,張國榮和梁朝偉在地球的另一面,打工,扛豬肉,踢球,在狹窄的出租房裏做飯,跳舞,到最後,張國榮對梁朝偉說:“黎耀輝,不如我們重頭來過。”

但是他們沒重來的機會了,巨大的藍色瀑布無休無止地落下,消逝的感情一去不回頭。

過了一會,童瞳跟邊城說:“在南京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次,如果有機會跟你重新來過,一定不會做出當時的選擇。”

邊城吻了下他額角的傷疤:“不要一直記在心裏,發生過的事情都有它的道理,都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很好。”

“所以我很幸運,如果你放棄了,我們就再也不會到今天。”童瞳說。

邊城卻搖頭:“不,你不是何寶榮,我也不是黎耀輝,我們不用重頭來過。”

童瞳把頭埋到邊城的胸口,邊城摟著他,突然在他耳邊說:“我很想……再聽你叫我一聲。”

“什麽?”童瞳一怔。

“就,今天下午在理發店你叫過的。”

童瞳蹭一下坐直了,看著邊城,有些張口結舌:“你,餵,哎不能這樣!”

“就一次,最後一次。”邊城學會了童瞳的無賴。

童瞳瞪著他半天,突然說:“好,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我叫了之後,有一樣東西要請你還給我。”

“什麽東西?”邊城也楞住了。

“等下告訴你。”童瞳說。

然後他湊近邊城,一直湊到耳邊,鼻息都撲到邊城耳蝸裏,癢癢的,邊城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跟著就聽到低沈到滿是氣息的一聲:“哥!”

邊城只覺得半邊身體瞬間就麻了,他托過童瞳的頭,狠狠地吻了起來。

《Happy Together》的歌還在電視裏唱著,他們在沙發上交疊著,衣衫跟人都滾到了地上。

一切停下來的時候邊城又問他:“是什麽東西?”

童瞳停了片刻,氣息平緩過後才說:“那只戒指,還在嗎?”

邊城正撫著童瞳頭發的手突然就頓住了,童瞳在下方看著他,不說話。

那只戒指,邊城當然記得,那天很晚他回到家,家裏沒人,他打開燈,看到桌上那只戒指。

什麽都沒有,光禿禿的,只有一只戒指。

他還記得自己拿起那只戒指時的心情,一瞬間就猜到發生什麽,他攥緊了那只戒指,沖進臥室,童瞳大部分的東西還在,但是最常用的東西,最常穿的衣服,還有行李箱都不見了。

他跌坐在床上,手裏攥著那枚戒指,直把手指都勒出了血痕。

他也不說話,過了會,童瞳摸了摸他的下頜角:“是不在了吧?沒關系,是我先不要它的,不怪你。”

說著他又親了親邊城:“改天我們再去買一對新的,好不好?”

“好。”邊城也親了親他。

自從知道綠島的老板是邊城後,童瞳便常常去綠島待著,當成工作那種待著,好歹也是自家產業,他很有小老板的自覺,在那兒客串服務員桌球陪練員酒保一條龍,邊城的公司離這兒也不算遠,常常下班後直接到酒吧來找他,推門就看到童瞳站在吧臺後招呼客人,才幾天下來已經熟稔得很。

除了刮風下雨天氣不好的時候開車,其他時候童瞳都騎車從家裏過來,身體明顯在恢覆,力氣與精氣神都漸漸回歸到原本的地方。

有時候過來得早,他會自己從側門進到學校,漫無目的地溜達。

最多的時候都待在西苑球場,童瞳坐在陽光裏的看臺上,下面永遠有年輕的男孩在熱血奔跑,帶球,射門,歡呼。

那時候穆柯和冷超在這裏踢球,杜驪號召全系的女生過來加油,浩浩蕩蕩地,給了英語系男生四年來最大的牌面。

想起這些,童瞳就不免面露微笑。

一切都過去了,又好像從未過去。

杜驪就在學校裏,童瞳有時候會跟她約個飯,杜驪帶著女兒小湯圓一起來,小女孩有些胖,軟乎乎的,也不怕人,會笑著張開手讓小童叔叔抱,甜甜糯糯地喊他名字,惹得杜驪跟童瞳齊聲大笑。

那天晚上邊城有應酬,給童瞳發消息,說會盡量早一點結束,然後來綠島接他一起回家。

邊城來接他的時候身上有些酒氣,他說喝得不多,要談業務,沒辦法。

童瞳幫他調了一杯解酒的熱飲,不知道為什麽,今晚的邊城有些粘人,眼神一直跟著童瞳,他進吧臺,出吧臺,跟客人講話,跟服務生交待事情,邊城的眼神一直追著他。

童瞳笑他,一喝酒就變成小狗,離不得人。

邊城喝過熱飲,說:“我沒開車,今天不冷,陪我走一段吧,走不動了再打車回去好不好?”

“好啊。”童瞳從包裏翻出帽子圍巾,給邊城做好保暖,再牽了他的手出去:“小狗呢,要跟緊主人,不能走丟了,知不知道?”

“嗯!知道!”邊城緊攥著童瞳胳膊,很配合。

兩人順著街道走,拐過一個路口又到了江邊,江岸有風,邊城給童瞳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又脫下手套感受了下童瞳的手,是暖的。

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人多的地方,有一群阿姨正在跳廣場舞,童瞳突然玩心大起,拉著邊城也混了進去。

阿姨們跳得很認真,最前面有領舞,童瞳跟邊城站在方陣的最後一排,跟著前面的阿姨跳,動作到了他們身上全成了鬼畜。

卻又停不下來,互相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一支舞跳完,下一首音樂響起,竟然是支探戈。

阿姨們見怪不怪,自動自發地組成了兩人一組,童瞳跟邊城自然也成了一組。

這支舞阿姨們也跳過無數遍,往前,往前,往前,再回頭,最簡單易學的探戈步伐。

童瞳和邊城跟著走了幾步,手忙腳亂,旁邊的阿姨們也看著他們笑。

邊城在童瞳耳邊說:“別跟她們走,來,我帶你跳。”

“嗯?”童瞳疑問。

邊城一手兜住童瞳的腰,把兩人帶得更近了些,然後帶著他轉起了很小的圈,兩人的腿前進,後退,自然而然地膠著在一塊。

哦!是阿根廷探戈!童瞳突然反應過來,然後就驚詫了,他看著邊城:“這麽忙,竟然還能忙裏偷閑去學個舞?”

邊城笑了笑:“皮毛而已,那天看電影,就覺得很想帶你跳。”

又在他耳邊說:“來,閉上眼睛,我帶你就行。”

童瞳閉上了眼,頭靠在邊城肩上,兩人進進退退,圓圓圈圈,十分默契。

然後,有一個溫熱的東西滑進了童瞳指尖。

他睜開眼,發現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指環。

很眼熟,卻又有些陌生。

樣式跟記憶中那枚被他丟棄的戒指一模一樣,卻在界面中間多了一顆小小的鉆,不突兀,跟戒指融在一起,在夜色中閃著寒芒。

邊城托住他的手,輕輕把戒指往裏再推了推,不大不小,很合適,戴在童瞳纖長的手指上,很好看。

童瞳撫過那顆鉆石,嘆了一聲:“真的,鑲鉆的男戒也好看。”

邊城說:“只是這樣做,就鑲不了大的。”

“不用大的,我喜歡這樣。”童瞳指尖捏住戒指,輕輕轉著圈。

“你喜歡?”邊城看著他。

“對,很喜歡。”童瞳擡頭看向邊城的眼睛。

“原本我計劃的不是這樣,不是在這裏這麽隨便給你戴上,本來計劃要很認真……”

童瞳打斷他:“我喜歡這樣,這樣很好。”

“這一次戴上,就不許再扔掉了。”邊城很認真地說。

童瞳點頭,舉起手掌:“一輩子都在這裏。”

兩人牽著手往家走,童瞳說:“還是那家店裏的嗎?”

邊城頓了頓,說:“對,其實,還是以前那一只,那只戒指當時被我昏頭之下從窗口扔掉,後來在樓下找了好久,還好找到了……這次拿去那家店改了無名指的尺寸,又重新做了鑲嵌,但內圈刻的字都還在,不信一會到家你摘下來看……”

“不我不摘。”童瞳說:“我知道,就是那一只。”

又問:“你的那只呢,還在嗎?”

“在,在家裏。”

“好,回去後我要它。”

“好。”

到家後,邊城在床頭的櫃子裏找出那枚戒指,一模一樣的款,只是沒有鉆石,還是中指的尺寸。

童瞳拿過它,讓邊城坐到床邊,他單膝在邊城身前跪下來,托著手中的指環,問道:“邊城,你願意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這真是個好多餘的問題,但邊城認認真真地回答:“我願意。”

“好,只此一次,永不反悔。”童瞳拉過邊城的手,卻沒給他套上指環,只用手指圈了個形狀,虛虛地沿著無名指套了進去,他說:“明天我就去店裏讓他們改尺寸,再給你戴上。”

“好。”邊城把他拉起身,兩人一起轉動那枚戒指,燈光照進內圈,那個清晰的大寫字母“T”還在閃閃發光。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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