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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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的機票不好訂,童瞳看了看航班,回雲南的機票訂在了初五,還是夜航,只能在昆明機場旁邊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轉版納。

他還沒跟沈沈說,到了昆明再說吧,他不想沈沈又大老遠地開車去昆明接他,太麻煩了。

據說攝制組在沈沈的強烈要求下休息了三天,然後又快馬加鞭地覆了工,不出意外的話,到2月底開春就能全部結束,童瞳過去還能趕上殺青宴,他不想錯過這個,這項目從最開始就是他在策劃,在跟進,直到最後一刻,他要親眼看著它畫上這一階段的休止符。

約定的聚會定在初四,童瞳逐一發消息給蘇雷冷超和邊城,又幹脆拉了個群說這頓飯一定得他來請,但他對現在宜江的消費市場太不熟悉了,找了一圈吃飯的地兒有點懵圈,他私信問邊城:“何叔還在宜江嗎?不知道他方不方便,可以的話,我們去吃何叔的燒鵝?”

“你等等我問下。”邊城說,過了會回過來:“沒問題,何叔說等你過去。”

“行。”

童瞳想,不知道何叔還記不記得他曾說過的話,“分手了就再也不能來何叔家吃鵝了哦”,邊城當時斬釘截鐵地說:“吃了何叔的鵝,就一定會HE。”

然而他們分手了,何叔會罵他們嗎?童瞳淺淺笑了笑,有些無奈。

他特意叮囑冷超:“把嫂子帶上,大家一起認識下。”

結果冷超回一句:“別,沒必要吧,都幾個老哥們聚會,帶她多不合適,她那人一到陌生環境就難受,免得到時候弄得大家彼此都膈應。”

童瞳想了想,決定尊重他:“行吧,橫豎是你家裏人。”

過了會冷超支支吾吾地又問道:“就咱們四個,是不是人少了點?”

童瞳聽出來這人話裏有話:“有話直說,你這種直男我懶得費心去猜心思。”

冷超磨磨蹭蹭地:“那個,要不,把杜驪也叫上?我記得你倆以前關系挺不錯啊。”

廢話,童瞳想,要不是因為你,我能不叫杜驪?

但他很好奇:“你回來這麽久到底跟她見沒見過?聯沒聯系過?”

“沒。”冷超答得很幹脆。

童瞳沒再逼問他到底怎麽想的,只回給他:“我問她吧,但她不一定會來,你做好準備。”

“我知道,我也沒抱什麽希望。”冷超也坦白。

杜驪的消息過了快一個小時才回過來,還是語音,放出來一片鬧哄哄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聲音全做了背景音,杜驪的聲線聽起來還跟學生時代一樣,清澈溫柔,只是多了以前沒有的爽利,她又驚又喜:“小瞳!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好久沒見啊!吃飯嗎當然當然我要來,必須來!你把地址發給我。”

童瞳把何叔家裏的地址分享了過去,但沒有把杜驪加進群裏,只打字回過去:“特別想你們,到時候蘇雷跟邊城也一起,冷超也在。”

杜驪沒了聲兒,童瞳等了會也不見回覆,正要丟開手機,杜驪的消息又過來了,這回不是語音,只簡單地回了幾個字:“好的,收到了,一定準時到。”

直到一兩年前童瞳才加上杜驪的微信,他自己是個不發朋友圈的人,也很少去逛別人的朋友圈,但陸陸續續地也知道杜驪過得很幸福,她幾乎是同班同學中最早結婚生孩子的,現在小孩都三歲了,童瞳這會仔細翻了翻杜驪的朋友圈,她發的也不多,這幾年一直留校,從輔導員做到任課老師,有時候感嘆下工作太忙,有時候配上照片說“S大的櫻花又開了,真美”,還有小朋友在西苑足球場上蹣跚學步的照片。

很久沒回學校,看到這些照片,細細縷縷的往事又浮現出來,一瞬間腦子裏蹦出強烈的渴望,想回學校再看看,走一走,從南苑寢室到圖書館,到西苑球場,燈光球場,再到煙火氣繚繞的側門。

太想了。

童瞳關上手機,過了很久,才把這渴望的念頭壓下去。

他記得那個故事,天使曾告誡正逃離毀滅之城的亞伯拉罕的妻子不要回頭,但她忍不住回了頭,變成了鹽柱。

初四下午,蘇雷和邊城一起來接童瞳,再去何叔那邊。

何叔還記得他,見到童瞳的第一眼就用力地捧住了他的臉:“小家夥,還這麽瘦,這家夥照顧人不行啊!”

看著何叔責難地盯著邊城,童瞳有些尷尬,何叔不知道他們分開了嗎?

邊城過來掰開何叔的手,卻不解釋:“是是,都是我的錯,這不帶他來您這兒補一補嘛。”

“要多來!幾年來一次的哪裏夠?!”何叔眼睛瞪得有點大。

邊城這才解釋:“小瞳一直在外面工作,難得回來一趟。”

“噢——這樣啊。”何叔拖長了聲調,一副有點了解又有些疑惑的表情。

邊城推他一起進廚房:“讓我看看今天有啥好吃的?”

“那可多了,你叔又自創了一些獨門秘籍,一會好好秀一把……”一說到吃,何叔就眉飛色舞的。

童瞳問蘇雷:“聽邊城說你現在也有女朋友,怎麽不一起帶過來?”他記得自己在群裏還特意說過讓大家有家屬的把家屬都帶上。

蘇雷笑了笑:“家屬太多了,不知道帶哪一個,幹脆一個都不帶。”

童瞳一楞,跟著也笑了:“好吧,怎麽雷哥,現在是萬花叢中過麽?”

蘇雷撥了撥壁爐裏的炭火:“萬花倒不至於,百花吧,百花差不多。”

童瞳撓撓頭,發自內心地說了句:“雷哥,花裏挑花,越挑越瞎。”

蘇雷哈哈大笑起來,勾壁爐的的手都笑得發抖:“你還別說,還真是這麽回事兒,我現在吧,看所有人都一個樣,只有新鮮和不新鮮的區別,可怎麽辦哪。”

難辦,童瞳想,這人長得好,家世好,有顏有錢現在還任性,只能在越來越花的路上一路狂奔,救不回來了。

邊城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挨著童瞳坐到壁爐前的沙發上:“小瞳你別理他,這人沒救了。”

蘇雷卻看著他:“你說我這種,和你這種,咱倆到底誰比較沒救?”

童瞳和邊城皆是一楞,瞬間都反應過來蘇雷在說啥,面上有些微尷尬,邊城說:“那還是你比較沒救,至少我知道我的解藥在哪,你連自己有病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蘇雷又爆笑起來,連連點頭:“還是你狠,沒救就沒救吧,怎麽樣活不是活啊,橫豎都是一輩子,一條命。”蘇雷淡定又坦然。

也是,童瞳想,人活著只要自洽就行。

冷超和杜驪竟然是同時到,杜驪進門時跟童瞳擁抱了下,感慨道:“小瞳你真的太瘦了,怎麽比以前還要瘦,現在看著跟超模似的,整個一個衣架子。”

哎?童瞳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把“瘦”這個特征形容得這麽讓人舒服,不由得哈哈笑開了聲。

杜驪跟著又說:“快到這兒的時候就看到一輛車一直跟我前後腳並在一起,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我還想這什麽人啊開車這麽神經,故意針對我呢吧,結果那車一路跟我開到小院,下車才發現竟然是這家夥。”

她指著冷超,笑著臉快人快語地說,一點不見扭捏。

倒是反觀冷超同學,從頭到腳身體每個毛孔都散發出不自在,他嘿嘿一笑:“我本來只看到路上有個美女,想湊近看看誰啊,結果一看嘿,這不是老杜同學麽。”

唉呀媽呀這段畫蛇添足的解釋童瞳聽得尷尬癌都要犯了,他只能指著桌上何叔特意給他們準備的瓜子花生糖果水果一大堆零嘴說:“來來吃東西,一會咱們嘗嘗江湖傳說的何氏燒鵝。”

何叔在廚房裏煎炒烹煮,客廳裏幾個人圍著壁爐嗑瓜子聊天,人一多什麽話題都能聊開,過了會杜驪起身說:“還是頭一回來這兒,設計得挺別致,你們先聊,我去屋子裏外轉一圈。”

冷超跟著也站起來說:“我也頭回來,要不一起吧?”

童瞳沒出聲,看著他倆一起往後院走去。

冷超亦步亦趨地跟著,杜驪看不下去,先開了口:“回來多久了?”

“快一年吧,還不到。”冷超說。

杜驪輕笑:“長本事了啊,回來這麽久也不透點風聲。”

後院的庭院是何叔親自打理的花園,兩人沿著邊緣的回廊慢慢走著,冷超慢慢心裏安定了些:“又沒混出個人樣,又不是衣錦還鄉,那麽咋咋呼呼幹嘛,低調點好。”

“誰逼著你混出人樣麽?還不是你自己瞎想。”杜驪淡淡地說。

冷超本想說“你以前不老逼著我混成人上人,才讓我搞成PTSD”,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咧了咧嘴角:“自己對自己總得有點要求不是。”

杜驪停住,意外的眼神打量了下冷超:“喲,想不到有朝一日還能從你口中聽到這話,大變樣兒了啊。”

冷超嘿嘿笑了幾聲,也摸了摸頭。

“你……好嗎?這幾年。”想問的話總算問了出來,冷超轉頭看著杜驪。

杜驪頓了頓,沒接話,打開手機翻出一個相冊給冷超看:“你看,我女兒,三歲了。”

照片上的小丫頭肉乎乎的,眼睛特別大,黑亮亮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笑,冷超一張張翻看著:“像你,特別可愛,而且看著脾氣比你好。”

“餵!”杜驪捶了他一拳:“我脾氣怎麽不好了?”

“你看你,以前只動嘴,現在還學會動手動腳了。”一松弛下來,冷超見著杜驪慣性的損人德性又冒了出來。

杜驪哭笑不得,把手機收了回去:“不給你看了,凈瞎說。“

冷超回覆正形:“挺好的。”

跟著又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紅色的小圓盒遞過去:“新年禮物。”

杜驪微微驚到,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別啊,不合適吧。”

冷超直接塞過去:“想什麽呢,給你女兒的。”

杜驪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接過盒子:“那就替小湯圓謝謝冷叔叔了。”

“叫小湯圓啊。”冷超忍不住笑。

“嗯,他爸爸姓湯,孩子小名就叫湯圓了。”杜驪說,臉上帶著笑。

冷超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間,很快恢覆如常。

吃飯的時候何叔跟大家一塊,招牌燒鵝和炭燒豬手,提前煲了一下午的靚湯,剛從地裏摘起來的各種蔬菜,加自己釀的米酒,擺在桌上又好看又好吃。

畢業以來頭一回大家聚在一起,都有些感慨,蘇雷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眼神迷離地說了句:“要是山山也在就好了,還跟以前一樣,就好了。”

氣氛微妙地凝滯住,說這話的人仍舊無知無覺,自顧自地說:“我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跟她沒可能,但是你們啊,你們都是明明可以在一起的,怎麽就都分開了呢?啊?為什麽?你們告訴我,為什麽要分開?”

童瞳在餐桌下握緊了手指,他不敢看邊城,卻很想知道邊城此刻是什麽反應。

沒有人說話。

何叔跟邊城一起把醉了的蘇雷扶走,拖到客廳沙發上,何叔轉身去廚房:“你們等等,我有獨家解酒秘方,煮好了喝一杯就行,你們每人一杯。”

童瞳跟冷超杜驪還在餐廳發呆,他聽到杜驪說:“沒有為什麽,天時,地利,人和,少一樣就沒法在一起,強求不來,只能隨緣。”

說完她看著冷超,冷超也看著她,半晌說:“那時候我們在一起,不是強求,是我又作又瞎,看不清你,也看不清自己。”

杜驪怔了怔,跟著笑了笑:“可是現在也很好。”

過了會,冷超低聲說:“我明白了。”

邊城叫了代駕,蘇雷坐在副駕,他跟童瞳在後座,司機先送了蘇雷到家,跟著送童瞳。

喝過酒後,又被車裏的暖氣一烘,童瞳的臉粉撲撲的,白裏透紅,邊城看著他,覺得自己的眼神都粘在了他的臉上,強硬讓自己轉開頭。

“明天晚上的飛機?”他問童瞳。

“對,晚上7點。”童瞳調開航班信息確定了下。

“白天怎麽安排?”

“應該就在家吧,陪我媽。”

“嗯。”

過了會邊城說:“最後一天,我能帶你去個地方?”

童瞳一楞,想問什麽卻什麽都沒說,最終只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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