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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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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制組又出發了,童瞳終於還是知道沈沈賣房的消息,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嘆了口氣,沈沈總算請了個制片人,也是以前的老搭檔江輝,江輝進組之前就已經把剩下的錢怎麽花好好計劃了下,他的任務就是花錢以及省錢,也因為他的到來,童瞳終於樂得從兼任的半吊子制片人身份擺脫了出來。

這一趟出門要很久才會再回來,江輝做了足有5個多月的行程計劃,一條線順下來把剩下的片子都拍完,這樣省時間也省費用,只是前期籌備要做得很充足,江輝根據童瞳的方案已經把沿途的地接資源對接好,有了制片人以後,整個組的工作節奏都順利了很多。

行程計劃是從南京直飛新疆,而後一路南下,青海,甘南,川西,雲南,最後在冬季補拍完雷州半島的部分後便可以收工。

飛機上沈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童瞳摘下耳機,心知肚明這人肯定是有重要的話要說,他也不說話,靜靜看著沈沈。

果然,沈老板眉眼帶笑,悄聲說:“其實最近平臺一直在聯系我,自從上次他們對接過來的讚助商半路鴿了以後,就一直像找補似地在示好。”

童瞳問:“都怎麽說?”

“說一直在聯系別的讚助商,有幾家還挺有興趣的,要不要坐下來聊聊。”沈沈說。

“你去聊了嗎?”

沈沈不屑一顧:“聊毛線,我跟他們說,如果你們不是十足有把握能拿下,對方不是特別有誠意,就別坐下來瞎幾把聊了,沒什麽好聊的。”

童瞳忍不住笑,這回答,十分沈沈,但是錢啊,哪會自個飛到你跟前,嘴上那麽硬,落到實地還不都得彎下膝蓋去求爹爹告奶奶,要不也不會特意空出一個多月來拍廣告片了,他說:“別啊,該軟還得軟。”

沈沈卻說:“咳,關鍵時刻咱們還是得有態度,咱們是缺錢,但也不能被人遛著玩兒,明明沒什麽意向,非要一堆人坐下來扯七扯八,他是缺人陪嗎?外邊陪聊也都按小時收費呢吧。”

童瞳覺得沈沈其實也是嘴硬心軟那一掛,原則都在嘴上,為了這項目完全可以骨頭暫時軟一軟,他追問:“看你樣子肯定還有下文,說吧,別賣關子了。”

沈沈摸了摸下巴:“咳,談不上多好的下文,就平臺自己給了我一個定心丸,說是他們上頭批了一個紀錄片扶持計劃,接下來好幾年都會重點扶持紀錄片頻道,要做成中國的discovery,凡是平臺評級是S級的,都可以拿到扶持基金。”

童瞳反應過來:“咱們不早就是S級了麽?”

“對。”沈沈笑嘻嘻的:“所以咱們鐵定會拿到一筆扶持基金,外加平臺定下來的采買,我算了下,不光能保本,還能小賺一筆。”

童瞳也很高興:“那你的房子可以贖回來了。”

沈沈一楞,他倒完全沒想到過這個,跟著一笑:“那房子賣都賣了,不重要,我跟你說,只要開播,一集爆了之後,平臺還可以賣貼片廣告,到時候的收入都可以跟咱們對分,所以啊,還有得賺,關鍵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有了這一次,咱們下一季的吟唱者,以後更多的項目,都不會再這麽捉襟見肘了。”

童瞳想到更多:“對,這是一個可以持續生產的IP,我們可以圍繞它做更多,線上是節目,線下可以攛一個世界音樂演出,不光是咱們的吟唱者音樂人,還可以跨界跟藝術家,各種音樂人合作,到時候視頻平臺、音樂平臺、線下演出、藝術圈全都可以聯動起來。”

兩個人越聊越興奮,四只眼睛都冒著星星,真的太好了,孤註一擲地開始,兜兜轉轉,總算不算是白忙活一場。

沈沈又說:“小瞳,你還記得樊昱嗎?他是真的想一起做部電影,有空你也一起想想咱們可以做個什麽故事?我想好了,做電影也是咱們鐵三角,你做編劇,阮飛做主攝,咱們幾個人可以做所有想做的影視項目,你說呢?”

童瞳點頭,從樊昱拍那條廣告片的效果來看,他倒也不是沒有從偶像轉型成演員的可能性,寫一個電影故事,童瞳有那麽點興趣。

沈沈看起來很上心,沒有導演對做電影不感興趣,何況現在算是時機不錯,童瞳突然想八卦一下沈沈和樊昱,話到嘴邊又咽下去,算了,八卦不是他風格。

這趟看起來如此漫長的拍攝,然而真正投入進去之後只覺得時間過得飛快,旅行和拍紀錄片有個共同點,一路會看到無數人的人生,看到這世間的生活方式千千萬萬種,盡管童瞳一再告誡自己只是個旁觀者,記錄者,去投入自己的感情是不專業的表現,但就是沒辦法,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會被他人的命運和生活打動。

在遠離城市的地方,當外物被祛除,人心裏,精神裏的一切都會被放大,這些吟唱者,他們是牧馬人也好,摔跤手也好,避世的隱士或是入世的俗子,他們也許一輩子也不會走出生養的地方,但在他們心裏卻有個不設限的世界,高遠遼闊,生生不息。

語言歸語言,吟唱歸吟唱,語言可以互不相通,但吟唱者天下大同,唱天葬的僧人和唱婚嫁的阿嬤,他們的歌聲可以互為交融,如此矛盾卻又仿佛合該就是一體,生,老,病,死,喜,樂,悲,歡,生命存於世間,逃不開七情六欲,卻可以直面它,用歌聲讚頌它或是消融它。

超脫,有一天童瞳突然想到這個詞,那一天同一個家族裏嬰兒的新生與殘年老人的去世幾乎發生在同一刻,生與死仿佛互為交替,一個生命消逝了,另一個生命才剛剛啟程,“輪回”兩個字如此鮮明地在眼前上演,他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

過去也好,此前也好,邊城說過沈沈也說過,小瞳你什麽時候可以往前看?

他不願,只讓時間拖著一具皮囊往前,心卻固執地留在了原地,而此刻他明白了何為真正的前行,生命的輪回是前行,不必強迫自己放棄執念,本身就已經算是前行。

在青海的一座寺院裏,老和尚教他打坐,童瞳第一次覺察到自己心裏那麽多欲望雜念,他坐不下來,靜不了,不到十分鐘就汗流浹背。

掙紮著要起身,老和尚沈聲道:“心念繁雜,欲海浮沈!”

童瞳身體和心同時一驚,老和尚又說:“放過那些執念,不要管它,靜下心,放不下的念頭就不用放下。”

童瞳又坐回蒲團,整整半個小時一直被無數的雜念幹擾,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仿佛可以看見那些念頭,不去管它們,任由它們升起又落下,就像一場浩浩蕩蕩的塵埃,最終塵埃落地回歸寂靜。

那種感受很難形容,可以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外物,頭腦清明,但身體和心都無比寧靜。

後來他知道了那就是觀照內心和冥想,他可以帶著他的執念一同往前,不必困在丟不開放不下的死結裏。

去感知和洞悉,心懷慈悲去理解,卻不深陷其中,這便是超脫,童瞳終於嘗試去理解自己,與自己和解。

而到此刻,他突然覺得,若是讓他再回到以往,回到S大側門那片浩瀚的民居,那幢老樓的五樓,在那個清晨,他會做出完全不同的決定。

那朵在記憶深處搖曳的粉花,此刻在星月下的高原同他對話。

作者有話說:

咱們又要周日晚上見了,下周城哥上線,大概67或68章左右,難等的朋友可以讚一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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