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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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的英語系沒有細分專業,但大部分學生都是奔著當老師去的,童瞳沒這想法,他育不了人,對他人沒什麽上心的責任感,崇尚人人都管好自己,靠自覺,這心性天然就絕了當老師的路。

驟然聽冷超說國慶後就要實習,童瞳也有點懵,下學期初還要考專八,雖然他不用考,但其他人的精力這時候難道不應該都放在備考上嗎?系裏抽什麽瘋竟然這麽早開始要實習?兩個月的實習期得浪費多少備考時間……

童瞳對實習安排也不抱信心,宜江這麽個地方,他填報的翻譯向多半是白費。

童瞳轉身朝主樓走,一邊跟穆柯說:“系裏要點名,安排實習的事情,我先撤了,咱們回頭見吧。”

不料穆柯一聽點名二字,比他還興奮,湊過來說:“我能不能跟著一塊去?聽說你們系全是大美女……S大風景獨一份啊,我都沒機會近距離接觸過。”

簡直哭笑不得,有些感官動物的雷達全用在這些個地方了。

穆柯牛皮糖一樣地粘著去了主樓,大廳裏三三兩兩往裏階梯教室走的全是英語系的同學,膚白貌美大長腿,習慣性地日常也飆著英文,穆柯看得兩眼放光,值了!

冷超和杜驪一塊進來,自然跟童瞳坐在了一起,程山山在他們前排,正跟其他人一起抱怨看不懂系裏突發奇想的安排。

童瞳靈機一動,趁勢給冷超介紹說:“這是穆柯,工程管理系的足球隊隊長,特別仰慕你,想跟咱們外語系足球隊來一場友誼賽,你倆就這事兒安排下?”

這還是三年多以來頭一回外系的球隊主動來約賽,冷超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了,雙手伸過去緊緊握住穆柯的手說:“穆隊,您可真有眼光!”

杜驪哭笑不得,對童瞳說:“這人一身懶骨頭,偏偏對所有對抗性的事情有雞血,上次被化學系踢了個5比0都澆不滅他的雞血。”

童瞳不在意地說:“反正都是玩嘛,重在參與,他能過癮就行。”

幾句話的功夫兩個隊長已經商定好了友誼賽的時間,兩個人都滿心期待又躍躍欲試,更讓穆柯兩眼放光的是杜驪說:“咱們輸球不能輸人氣,到時候我帶幾個班的女生都去當啦啦隊。”

穆柯瞬間熱血上頭,天啊,原來大學四年的高光時刻就在這場比賽!

班主任倫哥抱著一大摞檔案袋走了進來,嘰嘰喳喳的階梯教室緩緩地安靜了下來,相對於聽倫哥講什麽,大家更關心檔案袋裏的實習安排。

倫哥場面話說了一大通,什麽盡早把畢業前要做的事情走的流程走完,讓大家在下學期考完專八後有充裕的時間做論文找工作,不拉不拉不拉,西語講多了,口齒格外密集順滑,底下人吵吵嚷嚷的聲音又大了起來,實習,專八,論文,找工作,哪一樣都不輕松,誰說大四閑的?英語系忙得要頭禿。

接下來倫哥讓各班班長上去領各班的實習安排文件,又擡高聲音解釋了下,之前所有人都填了實習意向書,系裏跟學校充分尊重大家的意願選擇,但宜江市是個小地方,沒有那麽豐富的選擇可以落地,所以這次實習安排,如果跟系裏統一行動,大部分都是去當老師,當然,有門路的也可以自己行動,去省城北上廣找更牛叉的實習工作都行,系裏會開支持文件。

這番話說完,果不其然又是一片哀嚎,動靜倒沒那麽大,畢竟大部分女生是想做老師的,嚎得最大聲的卻是冷超,他求救似地看向童瞳,發現對方冷靜到無動於衷,他又哀又怒:“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要去當老師了,我特麽這個樣子,怎麽去教別人?啊?!”

杜驪冷眼旁觀:“呵,這會倒有自知之明了。”

雖然預料到會如此,童瞳還是不免有些失望,宜江太小了,小到連選擇題都做不了,只給一條出路,要你閉著眼走到黑。

班長將每個人的實習報道書發了下去,童瞳拿到手,發現是一所高中,冷超探頭過來,喪到家的表情一秒轉陰為晴:“靠!咱倆居然在同一所高中!巧了巧了!”

“哪所啊?我也是高中。”程山山扭過頭,看一眼兩人手上的紙,她的眼神也亮了:“哎?咱們仨在同一個學校哎,這麽好!杜驪你呢?”

杜驪冷著臉,看著自己男朋友因為跟自己不在一個實習學校而歡欣雀躍,心裏登時五味據陳,到底是為了什麽要為這個沒良心的操碎了心,唉!

散了會,杜驪繼續冷著臉看也不看冷超,橫沖直撞地往外走,冷超見狀不對,知道自己又犯賤惹怒人了,趕緊沖上去攔住她:“別別,我這不是,你要跟我一起實習能被我氣死你信不信?”

杜驪頓住,一跺腳:“信!”

冷超順桿爬:“所以啊……這安排不挺好?走走,一起去側門吃燒烤去,童瞳穆隊,還程山山都也一起吧?咱們仨馬上就要一塊實習了哎。”

杜驪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折騰得下不來臺,被冷超半拉半拽的一起去了側門。

側門燒烤量多錢少,至於味道好不好全看天意,冷超自作主張點了一大摞,同時深深讓自己銘記,讓女友生一次氣,自己就得掏錢出一次血,以後一定要少惹女友生氣。

一群人就著路邊攤的小板凳圍成了一圈,杜驪不想跟冷超說話,胳膊肘拱了拱程山山:“山山,你到底咋想的啊?對昨兒那個請吃飯的青年才俊。”

童瞳這才想起來,冷超說過昨兒蘇雷請她倆去市裏吃飯了。

程山山低頭不語,杜驪還在起哄:“蘇雷可不是沖著我請吃飯的,那架勢明顯就是沖著你來,緊張得嘞,童瞳你是沒看到,夜場小王子雷哥見了咱們山山說話都口齒不清了。”

“什麽?我雷哥看上山山了?”冷超這才後知後覺地聽懂她們在說什麽,童瞳也有那麽些意外。

這會程山山才悶著笑出了聲,一擡頭,細長的眼睛裏全是笑意,童瞳心裏一怔,她對蘇雷有意思。

但是程山山說:“他……挺有趣的,只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一切都會變,一切也都在變,每個人就像浮萍,浮木一樣,漂在水面上,在流動……誰都預料不到將來,所以……”她沒說什麽肯定的話,沒說結論,說的這些個都是客觀的現實。

她可真冷靜,童瞳心想。

程山山爽利大膽,前衛先鋒,卻不是憑一腔熱血和直覺行走江湖,他們同學三年多,生活在一個世界,此時圍坐在一起吃燒烤,但其實從來就沒有在一個世界過。

理性的人都會過得很好,她不需要擔心。

倒是蘇雷,童瞳想起那個外冷內熱的,邊城的死黨哥們,生意人的精明算計半分沒在他身上看出來,哦對,邊城也這樣,一邊做著不算小的生意,一邊半分不染油膩。

想到邊城,童瞳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和那張英挺的面孔,沙沙講話的聲音都趕出腦子去。

走了會神,再回神時冷超和杜驪又開吵了,冷超像是被什麽激了,梗著脖子像一頭鬥犬,不服軟地吼道:“我特麽知道自個在做什麽,你每天拎著鞭子提著刀地追在我後頭累不累?你不累?我累!我特麽也是個人,我也要呼吸!我特麽就是爛泥糊不上墻,怎!麽!了?!又不是第一天當爛泥,又沒讓你跟著爛泥地裏打滾,你可以不跟!沒人攔著!”

童瞳眼角直抽抽,一點不新鮮,車軲轆話的吵架從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就開始了,只是今晚,實習的安排一出,畢業散場的味道從未像此刻一般濃烈了起來,杜驪對未來的絕望驚天爆發,卻只惹來冷超拼死反抗。

她的兩只眼睛噙著兩汪淚,一動不動地聽完冷超的爆發,然後摔了筷子掀翻了沒吃完的燒烤盤子,起身朝出租房走了。

其他人楞在原地,冷超看著杜驪決絕的背影,罵了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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