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沒有料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原本抱著想要好好開導小悠的心思，但是這一刻，她忽然又覺得問題都出現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她仍然想要強撐著什麽。

“……我哪裏不高興了？我不是很高興嗎？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啊。”她這麽為自己辯解。

但是小悠看她的眼神，全然就不是這樣。

“姐姐你真的覺得自己過的很高興？”她問。

蘇芷點頭。“是啊，有什麽不尋常嗎？”

小悠很直接就戳破了蘇芷一直以來的偽裝的一面。

“但是那天我看見姐姐躲在被窩裏偷偷哭啊。”

蘇芷楞住了。

她雖然很想反駁，我哪裏有躲在被窩裏偷偷哭，我哪裏有哭了，你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

但最終她慢慢開口：“……姐姐哭是因為……想爺爺了。”

小悠問：“真的嗎？”

蘇芷點頭。“是啊……畢竟爺爺去世太過突然。我沒辦法這麽快就走出他的陰影。雖然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都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可對我而言，仿佛還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小悠沈默地看著蘇芷。

“唯一的變化就是大家都不再談論這件事情了。總有源源不斷地事情會繼續發生，然後繼續開始前進。不會總有人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

她說的是自己的心裏話。

蘇天正的過世，留給她的陰影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地消除。

“但是，也不光光僅僅是這件事情吧。”小悠開口。

她雖然一向沈默寡言，但是卻把周圍的事情都看得像是明鏡兒一樣。這種早熟遠遠超過了同齡的女孩子。

“是，也不確實不光是因為這件事情。”蘇芷坦然承認了。

還有沈平疆的事情，秦離秋的事情，現在媒體上鋪天蓋地談論的事情……

但最為擊中她的，不過還是這段時間秦離秋對她的冷落。

他像是全然變了一個人。

蘇芷去他公司找他，但是他閉門不見。回到家之後，兩個人也只是相對無言。

對秦離秋而言，回家僅僅是一種義務的履行吧？如果他有別的去處的話，會不會就不會選擇回到這個公寓來，和她兩看生厭？

蘇芷不想去想這麽說。

但此刻，她還是耐耐心心想要和小悠解釋。

“……但是，你不能因為姐姐心情不好，你就心情不好，你知道了嗎？你有你自己的情緒，不能受別人的影響這麽輕易就被……”

小悠點頭，沒有再說話。

可是蘇芷能看出，小悠眼神裏的擔心是真的。

她沒有再繼續說話。

這個時候，無論和小悠再說什麽，蘇芷都覺得不再合適了。

之後的幾天，蘇芷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小悠。但是小悠身上反叛的情緒反而越來越明顯。

有時候蘇芷能看到小悠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剪紙。剪下來的廢紙堆得滿地都是。

她偷偷去請教過醫生，醫生告訴她，小悠失憶之後很容易情緒波動，受到外界的影響。這個時候必須格外小心翼翼。尤其是她把蘇芷當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唯一信賴的事物，如果蘇芷出現不好的情緒反應，則會影響到小悠。

這些話讓蘇芷沈默了下來。

而秦離秋也在之後的幾天很快發現了小悠的異常。

小悠吃得很少，幾乎一頓飯都不怎麽動筷子。當問她為什麽要這樣的時候，她只是理所當然地回應了一句：“姐姐吃得更少。”

蘇芷並不覺得自己吃的怎麽少了。也有可能是這段時間情緒不好，以至於胃口小了一點。

可這些落在小悠的眼裏，卻變得很明顯。

她像是有敏銳的觸角。外界的任何動靜都容易使得她的觸角往回縮。

秦離秋放下筷子，看著蘇芷的眼神裏有許多覆雜。

當小悠獨自把自己關在書房的時候，秦離秋趁著只有兩個人在的單獨場景，和蘇芷提及道：“你要不要考慮把她送出去？”

蘇芷有點詫異。

“送出去？你想要送到哪裏去？為什麽要把她送出去呢？”

秦離秋的眼神往書房的位置不動聲色地一瞟。

“不然呢？你想要把她一直留在你身邊？你覺得你能留她多久？她需要的不是你，而是去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這幾個字完全觸動了蘇芷的神經。

她說：“她需要的是我，不是心理醫生！只有我是她信任的人，如果我也拋棄她……”蘇芷想都不敢想。

但秦離秋顯然不這麽認為。

“……你最好理理清楚。感情充沛在這種時刻沒什麽用。她是個病人，需要的是專門的看護環境和權威的醫生。她需要有人幫她治病，延緩她的病情。”

蘇芷搖著頭，就是不肯同意。

“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把她送走。”

秦離秋嘆了一口氣。

”你最好把她送到療養院。我會聯系當地最好的心理醫生。你以為你這樣揪著不放手對她而言是好的嗎？萬一讓她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機會，或者病情恢覆不過來，記憶恢覆不過來……怎麽辦？“

蘇芷沒有說話。

秦離秋的邏輯顯然是對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對，可她偏偏就覺得接受不了。

”……蘇芷，你可以收留她幾天，但是你不能收留她一輩子。我並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環境，對她而言是好的。“秦離秋說著，眼神無聲地落在蘇芷的身上。蘇芷明白，他指的是他們最近這種”吵吵鬧鬧“的狀態。

這些蘇芷都明白。小悠最近的情緒波動，都是因為她自己而起的。

可她不想就這麽輕易地妥協。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努力把自己的狀態平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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