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沈平疆終於找到了機會出來。

原先看管他的幾個黑衣保鏢依然不放過任何監視他的機會，但是有了這個電話的鋪墊，沈平疆出門反而有了一種理直氣壯的感覺。

“……有一些合同上的糾紛，我得當面到場。”他一本正經、煞有其事地這麽和眾人說道。

說完了，他還打電話給自己的某個“律師”。

“陳律師，這件事情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他裝作在電話裏面把事情都講述了一遍，接著開口說，“所以晚上的時候我也希望你可以到場，我們可以一起解決這件事情……”

他說得理所當然，黑衣保鏢自然也不敢再多參與他們之間的事情。

沈平疆就是這樣光明正大、大搖大擺地從沈宅出來了。原本還有幾個保鏢跟在他的身後，想要和他一起過去，但是沒走多遠的路，繞了兩圈，就被沈平疆甩在了身後。

此刻他感覺自己終於自由了，可以見到自己夢寐以求想要見的蘇芷了。

他按照約定的時間等在了北岸琴咖啡，可等時間終於到了之後，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並不是蘇芷，卻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秦離秋。

當時的沈平疆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款款坐下，又眼睜睜地看著他鎮定優雅地招呼服務員上來點單。接著，沒有經過沈平疆的任何同意，面前這個男人就風度翩翩地點好了兩杯咖啡。

從頭到尾，沈平疆瞪大了眼睛，只能眼睜睜看著秦離秋叩擊著自己的腕表，然後在日程表上劃去一項已經完成的事。

不需要經過任何腦子的思考，沈平疆就知道上面的事情肯定就是：把沈平疆這個混小子騙出來，見個面，好，走人。

他花了好久才平覆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落地鏡子能映襯出沈平疆此刻幹脆利落的發型。

他把家裏的人甩開之後，又花了自己身上僅有的錢在隔壁的一家造型店吹了個頭發。

一段禁閉的日子把他弄得如此落魄，沈平疆忽然覺得哪怕自己真的去借貸什麽貸款了，一切也非常理所當然。

可是洗了頭發，吹了造型，臨走前還噴了兩下發膠，最終他卻沒有見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

他見到的只是一個他怎麽都不想要見到的男人。

沈平疆看了眼面前的人，好半天才確認下來：“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秦離秋點頭。“似乎不是。”

“噢。”

沈平疆點了個頭之後，兩個人再也沒有其他的回應了。他們的互動交集少得可憐，就連上來端咖啡的服務生的視線都在兩個人身上反覆轉著。

來這裏的，要麽是朋友，要麽是戀人，不管怎麽樣，總是那種帶著默契關系又好的“團體性”人群。

可唯獨這兩個坐在這裏的男人，雖然同樣很帥，可是身上流動的氣場卻是格格不入的。他們之間的互動、交集，像是大街上的兩個素未平生的陌生人，被強行組了個隊拉到了這裏來喝杯咖啡。喝完之後就能走人的那種。

沈平疆最終咬咬牙，承認了眼前的事實。

“……是你……讓小悠把我叫到這裏來？”

他其實在內心深處還真的很希望是蘇芷想要見他，但是出來見他的中途被秦離秋給捉到了。這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只是秦離秋毫不猶豫就戳破了他的想法。

“……某種程度上，算是吧。想要約你出來，只能花一番心思。”

這個男人竟然把這一切都說得那麽理所當然，沈平疆只是恨得牙癢癢。他特別想要把咖啡潑到眼前的男人身上，順便朝著他大罵一句：“無恥！齷齪！我靠！你竟然……”

可是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聊聊吧。”看到沈平疆頓在那裏，反而是秦離秋先一步開口。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探過身子來。手工西裝一絲褶皺都沒有，面料順滑，折射著頭頂明晃晃的光暈。

這個男人很耀眼，甚至耀眼得讓沈平疆……一時都沒能睜開眼睛。哪怕他們此刻同是男人，可在舉手投足的一舉一動之間，高下確實是立見的。

沈平疆的興趣其實是缺缺的。

面對秦離秋提出“聊聊吧”，他當然可以回覆一句：好啊，聊吧。

畢竟兩個男人之間永遠都有話題。他們永遠都有東西可以聊。因為只要他們在乎，只要他們還愛著那個共同的女人，這種矛盾就不會消散。

可是此刻的少年竟然不想這麽快就妥協。或者說，他知道秦離秋大費周章把他找出來，但是叛逆的心思卻讓他在那一刻不想就這麽輕易讓秦離秋得到了配合。

“我們之間……有什麽可聊的？”

沈平疆反問。

也許是頭頂的燈光實在太過明晃晃了讓人覺得刺眼，也有可能是秦離秋今天的這一身西裝的行頭莫名讓他覺得不舒服，總之這一刻他就是想要把秦離秋對著幹。

他不承認這是嫉妒。

他只覺得這是……合理並且極其具有動機的反應方式。

“……有什麽可聊的？”秦離秋皺了皺眉，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大概沒料到沈平疆居然會這樣回答。

“對啊。”沈平疆開口，“……秦離秋，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聊的。”

沈平疆作勢就想要站起來。

“……而且，我還是冒著可能會被一大群人押回去的風險出來見你的。你知道我背負的代價有多大嗎？還是你覺得這樣作弄別人很好玩？”

沈平疆在內心深處已經把那個叫做“小悠”的女孩罵得狗血淋頭。

雖然他沒有見過小悠，一直以來得知的也只有這個名字，可是他卻對這個女孩有了不好的印象。

他決定，等自己下次，什麽時候見到了這個叫做“小悠”的姑娘，一定要和她好好理論到底。

但秦離秋壓根不給他任何一個想要走的機會。

他不慌不忙，卻是直截了當地開口：“……那天在酒店開房的晚上，你碰過蘇芷的身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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