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有她自己的小算盤。

“現在我的朋友還被拘留著呢，我怎麽能因為自己失戀了而不顧大局呢？”

她一邊嘩啦啦翻著通訊錄，一邊低聲和沈平疆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

“怎麽？突然醒悟了？”沈平疆倒是有點詫異。

蘇芷點點頭。

“現在我要把自己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怎麽救出徐若笙的身上，”她說，“秦離秋不就是希望可以快點得到這個結局嗎？雖然我們之間有一點小摩擦，小誤會，但是——”

女孩的話鋒一轉，眼裏竟然還有點亮晶晶的東西。

“這些都不重要。他只要看到最後的結果就好啦，”她一拍沈平疆的肩膀，“等到若笙真的平安無事地回來了，秦離秋也放心了，他心情一好，到時候我們的誤會自然就會消融啦。”

沈平疆皺了下眉。這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曲線救國？

“別發呆了，”她把他從一臉不悅的表情中拉扯回來，“現在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幫我一起想想辦法。或者你幫我從這本通訊錄裏面找點人出來，看看究竟有誰可以幫到我的。”

沈平疆嚇了一大跳。

“你還瞞著你爺爺搞這種小動作？你就不怕他把你給趕出家門啊？”

蘇家的情況，沈平疆不要太過了解。

蘇芷一個千金小姐，長了這麽大，樂呵得無憂無慮了，哪有什麽商業上的人脈積累？

這本通訊冊子裏面的，大部分都是蘇天正的商業上的合作人；但是又多半有求於蘇天正，想要巴結討好的。

現在蘇芷瞞著自家爺爺搞出這種小動作，實在是非常“大逆不道”的行為啊。

“……我當然知道他會生氣，所以幹脆就……”蘇芷說，“別讓他知道了唄！”

沈平疆想吐血。

不知道這個姑娘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你以為想不被他知道，就真的能不被他知道啊？”他敲了一下她，“這些人都是看在爺爺的面上才幫的你。欠了別人的人情，總歸是要還的。”

蘇芷這種私下托人的舉止，實在有點莽撞了。雖然她心裏清楚，不論她找誰，對方都會非常殷切地同意幫忙。畢竟蘇家的千金，人人都想著要巴結；巴結了她就等同於巴結了蘇天正，而巴結了蘇天正就相當於給自己的事業鋪設了一條黃金路。

但這裏的問題在於，僅僅是蘇芷自己，並沒有這個能力分辨出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善意的又或者是別有用心的、想要對蘇氏的手裏拿點什麽的。

她剛才接通了一個只有兩三面往來的“叔叔”，對方接起的時候語氣分外的慈祥。

“芷芷呀，怎麽最近突然想到打叔叔電話了？”

哪怕背景是嘈雜的會客廳還有人來人往的聲音，但是對方硬是給蘇芷造成了一種“我們關系非常親昵”、“有什麽事情你就隨便開口”的印象。蘇芷猶豫了一會兒就把自己的請求說了，對方連半個托辭都沒有。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兒呢，原來是這麽小的事情一樁啊。你能在這種時刻想到叔叔，實在是給叔叔面子啊。”對方笑得很自來熟。

可蘇芷就是感覺哪兒不太對勁。

她解釋了一下。“這件事情……我爺爺他不知道。”

“哦，”對方不愧是在商場上混過了很多年的人，反應隨機應變，“那也正常的，畢竟長輩嘛，很難理解年輕人的思想啊，對不對？”

對方打著呵呵，讓人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既然你沒告訴他，那我也肯定會幫你保密呀，這點你還信不過叔叔？”對方竟然還要一種要跟小孩子拉鉤鉤的架勢，“小事一樁，千萬別記在心上，以後有什麽事情要幫忙了，還打這個電話啊！順便代我給你爺爺問個好……”

蘇芷點了點頭，掛下電話的時候，倒也沒覺得松了多少氣。

和對方這樣的老江湖打交道，她竟然覺得自己反應很拙劣，像是小雛鳥。

沈平疆有點“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盯著她。

“看我幹嘛？”她問。

“你可自己想好了，欠了別人的人情，總是要還的，”沈平疆開口的樣子倒也是很老練，不愧是從覆雜的家庭關系中出來的，“但是爺爺願不願意欠這份人情，你就不知道了。你這樣相當於無形中給爺爺戴上了很多枷鎖，回頭還得他幫你來收拾殘局。”

蘇芷倔著沒有說話。

這些意思她都明白的。但是她就是不想輕而易舉就認輸。

或者說，她潛意識裏還覺得，讓爺爺來收拾殘局該是理所應當的吧？這件事情，總不能比救出徐若笙讓秦離秋能放下心，來得更加重要吧？

就這麽想著，蘇芷開始打出了第二個電話。心裏還有隱約的不放心，萬一對方爽約了呢？或者只是口頭承諾討要個人情呢？

第二個電話掛下。緊接著，就是第三個……第四個……

最終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電話，多到讓蘇芷覺得，“救出徐若笙”肯定是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她這才放下了通訊錄，倒在沙發上睡過去。

睡之前她還嘀咕了一句：“……我想明天去探望一下若笙……”

說著說著，沒有後半句了。沙發上傳來女孩輕微的鼾聲。

“終於搞定啦！”沈平疆已經把手機完全修完，此刻合上了手機蓋。把手機拿在手裏看了一看，竟然覺得非常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面的屏幕有一條輕微的裂縫。

這條裂縫是不久之前被蘇芷一怒之下摔出去的。

他原本可以立即就命令助理給他換一部手機，但不知為什麽，他突然覺得這道裂縫看著也挺順眼的。仿佛只要它在這裏，每次一看到都能想起來：這就是蘇芷這丫頭給我摔的，以後我可不能輕而易舉地原諒她呀……

這樣想著，他回過身看了看躺在沙發上，有些一覺睡得不省人事的蘇芷。他嘆了口氣，默默就把旁邊的小毛毯蓋在了她的身上，細心地幫她掖好了四個角。

“……睡得跟只豬一樣。”

他趁著她睡著，罵了她一句。反正現在的她也反駁不了。

但不知為什麽，偌大的客廳，又忽然有了男孩一聲惆悵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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