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芷見到沈平疆的時候，只看到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非常難堪。

不用想也知道，兩個男人最終是沒有忍耐住怒氣，動了拳腳。

蘇芷已經從醫院的病房搬出來，這幾天被放在家裏療養。看到沈平疆的樣子，她一板臉：“誰先動的手？”

沈平疆被別別扭扭了好久，就是不肯說。蘇芷反覆追問。他這才勉強開口。

“我先動的……”

當時秦離秋對蘇芷的奚落，已經到了他難以忍受的地步。偏偏他暴躁得不行，戴著拳擊手套反覆在沙袋上洩憤，但秦離秋卻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仔細看你壓根辨認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聽你在講話。

一句話，他完全就沒把他沈平疆放在眼裏。

最終，那個原本該是落在沙袋上的拳頭，終於順應主人的內心往秦離秋那張俊臉上砸了過去。

整個健身房的視線都被兩個優秀的拳擊手學員吸引住了，不明真相地以為他們在“互相切磋”。結果切磋切磋著，忽然就變成了打架。氣勢洶洶，出手迅速。

沈平疆的身手並不差，原本是抱著碾壓這個小白臉的必勝決心的。

卻不想一交手，才發現秦離秋是練過的，身手比他更加老道。

“……你先動了手？結果反而被對方狠揍了一頓？”蘇芷重覆了一下這個局面。

沈平疆有些臉紅。好半天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嗯。”

確實是這樣。

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從蘇芷的口中說出來，讓他覺得更加沒面子。

蘇芷盯了他好半天，終於反應過來眼下的局面，伸手就是去拍沈平疆的腦袋。

“你豬啊你，”她罵著，“不是讓你好好說話嗎？那現在跟他大打出手，不是更加讓他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沈平疆氣結。

“你有沒有病？受傷的人是我誒，你不先關心我兩句，反倒替那個姓秦的小白臉著想？”

他實在有點氣不過。

“再說了，我還是被你‘逼迫’著才去辦這件事情的，你以為我自己真想？你不謝我，反倒還恩將仇報？”

蘇芷瞪他一眼，壓根就不領情。

“我謝你也得把事情辦妥了才能謝你啊，你把事情搞砸了我還得給你擺好臉色看？現在我和秦離秋的關系又更加惡劣了一步，你這人真是……”

她的話念叨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

“對了，秦離秋有沒有受傷啊？”

反應過來後的沈平疆暴躁了。

“我靠！！”

真正惹怒他的就是蘇芷的這句話。在這種時刻，一個是傷患者，一個是施暴人，結果待遇差別竟就是這麽明顯。

這種天平的絕對指向，讓他覺得忍無可忍。

“我TMD再也不管你的事情了！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以後別來找我，我不摻和！”

他罵著就走出了門，也不看後面的蘇芷表情如何。

走到外面依然覺得心裏那口悶氣很難排解出去，於是又飛速上車，打轉方向盤以超高的碼速去兜風。

一路上風很大，吹得他頭發有點淩亂。但是心緒依然難平。

一向想法簡單的沈平疆，第一次開始反思起了自己和蘇芷的關系。

她說：“你現在跟他大打出手，不是更加讓他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可是，他和她之間的“關系”，有這麽讓她覺得丟人嗎？

他越想越暴躁，車速就加快了，一個急轉彎口，眼前突然一抹黑影劃過。他心臟突跳就踩下了剎車。接著就是漫長的一陣死寂。

待在這裏，他深呼吸了兩口氣。

此刻的氣氛非常微妙。

就在剛才他胡思亂想的關頭，眼前有個人影從他車前掠過。他急急踩下剎車，接著車子就急停在這裏。

沈平疆的手有些發抖。現在的情況可能有兩種。

一，剛才他撞了人。二，可能剎車來得及，還沒有釀出災難。

越是在這種緊急的時候，他腦子裏的想法越是冷靜。前前後後的考慮，不過耗時了0.1秒鐘。接著他就飛速下車，去車前查看情況。

被撞到的是一個女孩，面容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看不清。

“餵？這裏有人受傷了……”

他一邊打著急救車的電話，一邊查看女孩的傷勢。女孩流了血，正在昏迷，但幸運的是情況並不嚴重，對方也沒有缺胳膊斷腿的。

他面臨緊急情況的反應措施非常迅速，立刻就繞到後備箱找醫藥箱，把能用的東西全部都丟出來，在急救車到來之前先給女孩做了一個止血的搶救。為了能包紮穩固，他還撕掉了自己身上半件衣服。

等救護車終於來了，他把她送進去，自己也跟著去了醫院，順便打了個電話給助理。

“我把車子丟在xxxx路邊了，你找人來拖一下。”

不理會那邊“什麽啊少爺那可是限量版xxx”的大驚小怪，他掛下電話。

掛下助理的電話，他的指尖又停留在蘇芷的通訊錄名單上。這種時刻，第一個想要聯系的人，竟然又是蘇芷。

像他們從小到大的默契一樣，做了壞事都會共擔，一起承擔最壞的結果。如果她在，他或許會更加安心。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這樣依賴她實在是太沒有出息了。她要是真成了秦離秋的女人，自己還這麽頻繁找她真的合適嗎？

再加上，他剛剛才發過脾氣，不能讓她以為自己是那種“輕易就能化解”的人。否則她以後，豈不是更不拿他沈平疆當一回事了？

於是他默默又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對著救護車內瓶子上的輸液和忙成了一團的護士們，無聲地嘆出一口氣。

……

救護車在馬路上大呼小叫地發出一連串“嗚嗚”的信號。過往的車輛全部都給它繞道。

裏面是忙成了一團的救護護士和昏迷的人，外面則是夜色的霓虹和間或從酒吧裏結伴出來的俊男靚女。車子的車尾燈連成了這座城市的繁華。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去處。

其中一輛車子裏，徐若笙正靜靜地透過車窗觀察某個酒吧的出口。救護車的“烏拉烏拉”聲從她身邊疾馳而過。她皺了皺眉，有點嫌吵。

終於，從那個酒吧的門口，走出了她一直想要等的人。

她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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