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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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了些顧忌,在我面前慢慢散開陣勢,伏著身子,嚴陣以待,一雙眼睛血紅血紅,盯著我,透著說不出的貪婪。

這是屍?。但凡是老鼠,不論品種,只要吃過死人,就會叫上這個名字。我眼前這群大概是在陰濕之地修煉過不知道多久,看著是活物,在歿瞋之眼中看起來,居然有了惡鬼的特征。

我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居然也不知道怕,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它們要沖撞我身後的這個道場,先啃光我的骨頭渣子。

然而就在這時候,我忽然覺得背後有人,正想回頭,那群屍?已經一擁而上。

那是真正破碎虛空的一劍。

如果說昨天在地底的那一劍讓我驚駭讚嘆,此時此刻我就根本無法理解。

我看見雷霆四起,那群屍?和四周的鬼物一起轉眼成灰,洞窟和道場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搖擺不定,散碎無形,我連自己是個人是只鬼都分辨不清。

我看見一條猙獰得像是大地傷口的裂縫橫貫視線,裏面群魔亂舞,火焰升騰,長得像人卻利爪獠牙的怪物,長得像老虎卻六只虎爪背插雙翼的妖獸,擠挨在一起翻騰嘶吼。

我看見了那柄劍。

那柄劍裹攜雷光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一沖而出,像傳說中的分水刺一樣,現在雷光消退了,顯露出原本的桃木色和暗金的符文。我沒見過它,可我就是知道它是那柄劍,就是一個頂著嗓子眼卻偏偏喊不出來的名字,難受得我恨不得一把將它掏出來。

我看見了他。

那柄劍握在他手裏,飄飄蕩蕩模糊不清一個影子。我想起來那盞引魂燈,想起那個夢魘。我想叫他別走,嘴巴卻像被漿糊粘住,張也張不開。

我看著他沖我笑了一笑,依舊是那副混不正經的模樣,說這裏離幽府挺遠,此行不易,路途多艱,我就別叫他再回頭了。

我看著他整個人慢慢散去,腦子裏卻是一團漿糊,一個名字不知怎地一下子冒出舌尖,想也不想就吐了出來。

我聽見了一聲老蕭,撕心裂肺的程度讓我自己都覺得誇張好笑。

我聽見他笑了起來,說保重,大侄子。

十五、左道往事,九返為仙

我再回到我舅房子,看到房門大敞,房間裏似乎人不少,顧清和聶景兩個一左一右一站一蹲,各自擺了個憂郁的造型,杵在房門外面。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直接走進去,就看見尹悅從房子裏走出來,向我走了過來。

尹悅看我盯著門口兩只蘑菇看,笑著說年輕人就不要搞個人崇拜,看看偶像破滅的後果。我看著她走出來,心下三分了然,笑不出來,盯著她說老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尹悅笑了起來,說你不是他。

我想咬死她。我他媽的冒充誰了?我他媽的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深深吸了口氣,說陸蕭到底是不是我四叔?

尹悅說陸蕭是你四叔,也是茅山掌教蕭克明,你是離伢子,不是苗疆蠱王陸左。

我早就隱隱約約猜到四叔就是茅山掌教,心裏居然沒對這個答案感到多意外,問我四叔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尹悅看著我,問我對十八年前的事知道多少。我說我知道有個世界末日的說法,根本就不知道修行道上的事。

尹悅嘆氣說就是世界末日那檔子事了。那時修行道與人打了一場狠仗,有人想打開深淵裂隙,放出魔物來毀滅世界,七拐八彎的過程也不必說了,總之最後修行道勝了,慘勝,人死得七七八八,大門派重創,小門派滅門。

她看了我一眼,說那時候小蕭還不是茅山掌教,有個外號叫雷罰飛劍,陸左也還沒被尊稱苗疆蠱王,叫做刀疤怪客,兩個人感情好得很,江湖上合稱“左道”,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我說他們兩個都死了?

尹悅說陸左死了,死在對方頭目手上,同歸於盡,連魂魄都散得七零八落,至於小蕭……說到這裏尹悅又看了我一眼,我覺得她神色古怪,卻一點深究的心情也沒有。尹悅說小蕭沒死,卻和死了差不多少,他被生生砸斷了脊椎骨,一身修為還在,卻再站不起來。

說到這裏她又停下來。我低著頭,臉上是僵的,腦袋有點木,也不知道她是擔心我受不了還是不高興我不被感動得掉眼淚,隔了好一會,我才硬邦邦地說然後呢。尹悅說那時候修行道要封印深淵裂隙,小蕭自告奮勇,做了主持封印大陣的陣靈。

我把頭擡起來死盯著她看,就和她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從她身上咬塊肉下來。尹悅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著我的,慢慢說當時有人阻攔勸慰過他,小蕭說小毒物自然是巴不得他活得逍遙自在,卻不會想看到他活成這副憋屈德性,倒不如廢物利用,也算是替他再出一口氣。

我僵硬地盯著尹悅看了好一會,才說那我是誰,陸蕭又是誰?尹悅說陸離是陸左轉世,不是陸左,陸蕭是蕭克明轉世,也是蕭克明。我不說話,等她的解釋,尹悅說你有歿瞋之眼,沒看出陸蕭有什麽不對嗎?

我說四叔真的是鬼仙?

我終於想起昨天在四叔的符陣之中看到了什麽。

在歿瞋之眼中,各種生物所展現的炁場各不相同,惡鬼是灰色黑色,畜生是黃色,人是橙色,生物陽氣越重,展現的顏色就越偏紅,但只有一種情況炁場會顯露出紫色,所謂鴻蒙紫氣,天魂地魂合一,得道成仙者。

我之前從來沒從四叔身上看出紫色的炁場,唯獨那一次,九天玄剎當頭打下,我魂魄不穩,湮滅在即,他在陣中緊緊抱住我,扯了我脖子上的符?,念咒激發出一股溫和的炁場,如同在那場雷霆中開辟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那一次,我清楚地從他身上看到了升騰的鴻蒙紫氣。

尹悅說他不是正統的鬼仙,比之真正的鬼仙,卻只有更強。

我盯著她。尹悅問我知不知道鬼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問完也不等我回答,自己笑了笑,說人有三魂七魄,七魄隨肉身存在,死後消散,三魂的根本卻是真如,人死之後天魂不生不滅,上升天界;地魂承載善惡因果,回歸幽府;人魂徘徊世間,直至轉世。修士七魄散去,人魂散去,天魂地魂合一,修成一縷神識,便是所謂的鬼仙了。

她忽然笑了起來,說做個陣靈,小蕭三魂還在,七魄也沒有散,倒不算是死了,還陽不難。修行界有這麽個說法,九返為仙,那時候他們弄了個九返大陣,在陣中模仿出人身七脈,只消小蕭的魂魄在裏面往返九次,就可以將封印大陣當做自己的肉身,法術便圓滿了。想的很好,實施起來也不難,誰料臨到頭來,還是出了大岔子。

我楞了一下,不知怎地想起了四叔拿著我那個生死關說盜天機欺輪回,又問到底是什麽岔子。

尹悅說有人在陣中做了手腳,小蕭的魂魄受了損傷,天魂地魂合一,人魂卻脫離了出來,還不知怎地轉世了。如此一來,小蕭算是困在那個陣裏面了,出不得幽府也入不得輪回。她看了我一眼,說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小蕭的人魂有損傷,投胎之後,七魄是生出來了,天魂卻沒有,地魂也微弱得幾乎不存在,沒有自主意識,是個天生的癡呆兒,剛好可以給小蕭的神識做肉身。

我木了一下,喃喃說那就是我四叔陸蕭,又問那個大陣後來又是怎麽弄的?

尹悅說七魄主安息,小蕭元神脫走,七魄不離,便當是封印大陣睡了大覺,只消不出意外,倒並沒有什麽妨害。

我問到底是什麽意外。

尹悅倒像是有點驚訝的樣子,我沒說話,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她嘆了口氣,看我一眼,說魂魄之間有相互吸引聚集的本能,小蕭的神識與陸蕭的七魄不是一體,自己的七魄又陷在裂隙封印之中,本就不甚穩妥,這一次受了傷,原本也是要回歸大陣修養一陣的,加上大陣雖須彌納芥介於虛實有無之間,其中諸多牽扯,卻是依附兇脈煞根,又受了震蕩……

我心中還有許多疑問,然而此時都不想再理會了,直接問她說我四叔什麽時候還能再醒來。尹悅說魂魄一旦相聚,小蕭要再掙開那等冥冥中的牽扯,卻不容易,非得要有合適的機緣才行,那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十六、尾聲

我第二天和舅媽一起去了關著我舅的那個療養院。我舅果然神志清醒,正在和幾個美女護士調情。我看著我舅媽揮舞手提包把我舅揍成豬頭,然後又哭哭笑笑地抱在一起。

我舅說他們還真是在岷山出的事。

那時候他們說是找到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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