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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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像個甕,我們在甕底,四壁傾斜往上,頂上離地少說也要有四五十米。我的夜視能力好得很,毛骨悚然,看到甕壁上全是洞,高的遙遙在上,離地少說二三十米。洞裏不知道歇息了什麽東西,顧清和一個照明彈扔上去,嗡一下像是驚了蜂窩,烏壓壓飛起一片黑影來。

我沒見過這樣的洞,卻聽四叔說過這樣的例子。

湘西三怪裏有一個落花洞女。據說是一些少女忽然有一天去了山裏回來,就自稱是被山神選中,不吃不喝,打扮好自己,不久就死去,死時常常容光煥發,面帶微笑,仿佛真看到山神來迎接她一樣。四叔說所謂落花洞女,一部分是真有傳承,另外絕大部分倒是被一種煞局奪去了魂魄。

這種煞局叫做落魂洞。

說是一些在山中聚陰之地的山洞,多半是有地下水的溶洞,口小肚子大,地底陰氣積年累月地聚集在裏面,再加上某些機緣巧合,就會形成陰旋,像是宇宙中的黑洞,有非常厲害的吸魂引魄的效用。少女陰氣重,魂魄沒有男人穩固,要是從附近經過,很有可能會丟掉部分魂魄,陷入陰旋中,再找不回來。

四叔說如果丟掉的只是一個魂或者一個魄,人還會有清醒的意識,但會難受,本能地抗拒陽氣,並且常常感覺到有什麽在招呼自己,十分親切。

她們以為的山神,其實多半就是她們自己那遺失在外,找不著歸路的一個魂或者一個魄罷了。

四叔說的時候,我一面聽得同情一面毛骨悚然。

現在,我們就站在這麽樣一個洞裏。

我再往前面看,透過濃厚的霧氣,我能看到眼前有東西,黑乎乎的,影影綽綽,有棱有角,像是人為修築。陸蕭回頭看了看我,說馬上就要接近那東西了,要我拿好那枚玉佩。我應了一聲,打著手電跟在他後面。

古怪的是,我打著手電過去,接近那些我剛剛看到似乎是有建築的地方,那地方卻空空蕩蕩,好像我剛剛看到的是幽靈似的。我走了幾步,越接近中心霧氣就越大,幾步之外四叔的身影都要看不清楚。我緊趕了幾步,緊緊跟在陸蕭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顧清和聶景那兩個人都不知道到哪裏去了,心頭忽然一寒,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前面陸蕭忽然停下來了,我以為他發現了什麽,一回身,正要開口說話,定睛一看,險些連魂都要直接嚇丟了,手電一滑就飛了出去。

眼前我緊跟著的哪裏是四叔,分明是一張臉。

一張臉從黑暗中不知道哪裏冒了出來,就在我眼前。說它是張臉也不準確,半個頭就像個浮雕從墻上凸出來一樣,連著半截頸子,眼睛向前凸出,像個青蛙一樣,直直地盯著我,說不上是漠然還是仇恨,然後是第二張和第三張,幾張臉列成一排。

我精神極度緊張,眼睛能看到手電的光,可我看不清楚它到底在哪裏。然後也許是太緊張了,我感覺到眼前的場景變了。那張臉從霧氣中凸顯出來,變成了一條通道,石質的,通道兩旁的墻上全是這種臉的浮雕。

我似乎感覺到通道的那一邊有什麽正在叫我過去,聲音親切得很。

我聽見了忽忽的聲音,整個人動也動不了,然後我終於聽到了嗤一聲,總算清醒過來。

我鼻子裏聞到了符?燃燒的煙味,眼前是陸蕭的大臉。四叔盯著我仔細看了看,滅了符?,說沒事了。顧清和扶著我坐在地上,聶景也在,站在四叔邊上,都盯著我看。我定了定神,看到眼前霧氣還在,人臉和走廊卻不見了,四叔直起身,我才看到他身後露出了個黑乎乎的東西,看著像青銅器,落在一個不高的土墩子上。

我驚魂未定,又有點惱羞成怒,然而連聶景這二逼都沒有嘲笑我的意思,只問我到底看到了什麽。

我描述了一下看到的臉和走廊。

那三個人都聽得挺仔細,聽完後四叔忽然微微一笑,眉眼舒展,說等我舅醒了我可以去問問他,和羅老三當初是不是去了岷山。

我一臉不明覺厲地死盯著他,顧清和拉我起來,示意我去看那個青銅器。我過去仔細看了看,那玩意確實是青銅器,造型像個花瓶,瓶口極大,肩頸上裝飾著龍紋,龍頭探在瓶肩外,是圓雕,腹部是虎的浮雕,虎口大張,口裏銜著個人。

這是一種商周時候的禮器,叫做“尊”。

我盯著那詭秘的虎食人的紋飾,越看越覺得那紋飾像有種魔魅之力,引著人不住地盯著它,最後連魂魄也要陷進去。

四叔拍了我一下,叫我不要再看了。我問這到底是什麽。陸蕭想了一下,問我知不知道蠶叢王。

十二、古國遺物,地底殺機

我當然知道蠶叢王。

但凡是對古文有點愛好的,八成都背得出李白的《蜀道難》。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我是知道的,古蜀國自蠶叢氏而稱王,又被商王祖丁所滅。

顧清和插了句嘴,說蠶叢人以石為棺槨,縱目。

我耳朵裏聽見顧清和和聶景兩個圍在那個青銅尊旁邊討論得熱烈,一個說看著挺像莫不與國家博物館裏面的那個是一對,另一個問那這個怎麽會跑到這兒來,顧清和想了一下說或許是和古耶朗有什麽關系。

我越聽心裏越迷糊,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來。我看陸蕭,陸蕭正看著我。我覺得他的眼神很怪,似乎有點茫然又有點不知所措。然後他眨了下眼,又問我知不知道。

我問這個虎食人的尊和古蜀國有什麽關系。

陸蕭一下子促狹地笑了起來,說那是祭祀圖騰,應該是兩個字,叫做“虎方”。不過這個虎方部族被殷商覆滅,禮器變邪器,吸魂引魄,要說是老虎吃人,那也不算錯。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又說蠶叢王率領蜀人與殷商交戰,在岷山上戰死,蜀人不願遠離故地先王,在岷山盤踞過很長時間。後來虎方部族與殷商交戰,一支遷到了四川廣漢。

我又聽他提到商朝,仔細回想了一下我看到的那個人臉和走廊,感覺確實從風格來說和電視裏看過的三星堆文物有點像,但又絕對不一樣。我盯著那個邪器上虎食人的紋飾又看了一眼,不敢多看,又想起剛才看到的人臉,忽然一陣涼意直竄上脊柱。

我能感覺到一個聲音。

一種早已腐朽成灰卻絕不甘心,即使跨過幾千年也未曾消減,依舊嘶吼咆哮的怨毒。

我心中忽然有極其不妙的感覺,轉過身向他們吼說麻痹的救人啊,我舅到底該怎麽救?

顧清和聶景那兩個王八蛋還在圍著那個青銅尊研究個沒玩沒了,被我吼了一聲一齊向我看過來。聶景喲了一聲沖我擠擠眼睛。我沒等他說我膽小鬼罵了聲你個吊毛救了人快走。聶景沒料到我敢罵他,大概是以前還沒被人這樣吼過臟話,直接在那裏就楞了。

顧清和一臉防備地站在那個尊前面,猶豫了一下,耐心地看著我說別搗亂,這裏靠近那裏不能魯莽行事……

我沒心情聽他廢話,直接吼了回去說我去你麻辣隔壁的有東西過來了你到底救不救人?我話沒說完,停在我肩膀上的虺蠱就直著上半身忽的一聲直直竄起來。聶景被嚇了一跳,又把劍訣捏起來,說小屁孩別亂來!

麻痹的!

我急得要發瘋,恨不得一腳把兩個王八蛋踹開好去搬那個青銅尊。然後我肩膀上一沈,陸蕭收回手對顧清和說要他們帶著離伢子先撤,他布完陣就去和我們會和。我說麻痹的我才不走。顧清和楞了一下說陸師弟你別亂來。

他這話剛剛出口,嗡一聲,忽然一陣旋風圍著那個青銅尊刮了起來,那些被吸引來的東西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齊齊向著這邊圍攏過來。

顧清和和聶景兩個早就全神戒備,那些東西撲來,我才喊了一聲,顧清和的劍就出去了,然後聶景捏了個手訣,我沒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只聽見他一聲敕令,烏光一閃,跑在最前面做炮灰的那些東西就真成了灰灰。

那是聶景的飛劍,裹在一層烏蒙蒙的不知道是什麽的裏面。我看不清楚它的具體形狀,但能感覺得到劍上的炎陽之意,是邪物的克星。看得我有點心癢癢,想把我背包裏的那把承影放出來,權當試一下手。

我還沒動,停在肩膀上的小白蛇就哧溜一下竄了出去。它本來就是半蛇半鬼的怪物,幽冥一霸,在這陰眼中如魚得水,邪祟一擁而上也不過是給這小家夥添了幾盤菜,自在得很。

四叔就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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