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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褫,我的這條小白蛇是最後一種,叫做蛟褫。

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褫成長到蛟褫這一步,能夠自由游走於陰陽間,十分厲害難纏,何況褫這種東西和其他毒物不同,體形越小,毒性神通越大,而盤踞在我體內的這條虺蠱,體長不足七寸,也不知道中仰祖上的大拿是怎麽捕捉到它的。

我依照十二法門中育蠱一門的法子,花費了足足四天的時間,才逐漸與體內的這條虺蠱建立了聯系。

它的狀態並不好,之前是外婆曾與四叔拼鬥的緣故,奄奄一息,連與我感應都做不到,直到我作內視觀想,才發現了它的存在。與虺蠱溝通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等到第四天傍晚,這條小小的白蛇終於從我腰腹部探出頭顱身體,盤踞在我手心,細小冰涼的鱗片輕輕摩挲我的手心。

外婆已然去世,她的虺蠱如今終於認我為主。

我讓小白蛇繼續回到體內修養,此時夕陽的一抹餘光恰好從地平線上消失,我望著窗外漸漸降臨的暮霭,忽然鼻尖有些發酸,深吸口氣,擡手捂住臉。

這一天,離我外婆逝世,整好一個月。

我正想到外婆,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我那四叔說話的聲音,接著鑰匙□□鎖孔中,門鎖哢嚓轉動,門開了,門口站著的除了陸蕭,還有舅媽。

我看到邁入門檻的時候我舅媽用力抽了下鼻子,心中暗叫不妙,正想說話,便看到舅媽臉色一變,直奔廚房,盛滿泡面袋和自熱便當盒呈嘔吐狀的垃圾桶直直暴露,視覺沖擊略大。

我訕笑。

舅媽五天前來過,給我做了一桌好菜,之後我沈浸於煉化虺蠱,不想花費時間做飯,這幾天就外出采購過一次,之後便足不出戶,一直以饅頭面包泡面自熱便當填飽肚子。時值七月,雖然屋子裏開了空調,溫度不高,但依然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防腐劑的味道。

外婆愛幹凈,老屋雖然破舊,卻一向十分整潔,連帶著我也有點輕微潔癖,看著這一幕摸摸鼻子,自己便覺得不像話,開始動手收拾。舅媽動手關了空調,一邊開窗戶通風,一邊罵我。我正掃地,外面的熱風湧進來,胃裏一陣難受反酸,頭昏腦脹。

四叔丟垃圾回來,看我舅媽還在罵我,咳嗽一聲,說伢子還沒吃飯,麻煩你給他下碗面吧。舅媽瞪了我一眼,去煮面。我瞪著他看,他沖著我促狹一笑,接過我手中的活計,叫我吃完晚飯就去睡覺。

我想知道他們兩個怎麽會一起回來,然他平時看著隨意,沒個正行,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卻微微壓低了一下,帶上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和威嚴。我心中生疑,卻平白對此時的他生出一股懼意,沒有反駁,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熱騰騰的面條下肚,我登時便覺得舒服了許多,一股睡意翻上來,幾乎不可抵擋。我在餐廳吃面,看著舅媽和四叔坐在客廳裏,低聲說著什麽,我想要仔細聽,卻實在熬不住那似乎一下子從意識裏冒出來的困倦感,勉強撐著吃完,之後怎麽上床睡覺的,就不太清楚了。

我這一覺睡得十分之沈,一覺睡醒,天光大亮。

我之前幾天精神都處於一種奇特的亢奮狀態中,如今好好休息了一次,從身體到神經卻都像是被丟進洗衣機裏攪過再烘幹一樣,整個都硬梆梆不是自己的了。我勉力支開眼皮,房門沒有關,客廳裏一片寂靜。我想著天還早,不妨再睡一會,卻忽然感到一絲不對勁。

我掙紮了一番才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搖晃著走到客廳,客廳裏墻壁上掛鐘時針正指向7點。我四望一圈,沒有發現異常,卻覺得胸口一動,蛟褫探出腦袋,算是打個招呼。這條小白蛇似是知道我的想法,從我胸口鉆出來,落在一件長袖襯衫上,昂著腦袋,兩片冒充眼睛的黑色鱗片正沖著我。

我有點想笑,如果這條虺蠱是個人,現在一定正眼巴巴地看著我。

那件襯衫被隨手搭在沙發的扶手上,黑色,袖口依舊挽著,我仔細看了半天,終於發現一點不對的地方,一步跨過去,不管虺蠱還盤在上面,一把把它掀開。襯衫下擺內側一小片不顯眼的深色痕跡暴露在我面前,空氣中那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氣息便乍然濃郁起來。

我終於辨認出那是人血的氣息,說起來自從與虺蠱建立關系,我的五感靈敏度明顯是上升了一個層次。

摸著心口說,我對四叔的感情十分之覆雜。

一半是能說清楚的,他算是半個害死了我外婆的仇人,我舅的病卻又一大半托付在他身上,現下我外婆死了,我舅瘋了,除了我舅媽之外,他到底是一個能讓我叫聲叔的人。

另一半我說不清楚,就和那聲“老蕭”一樣,一想起來就讓我心悸。

我現下頭痛欲裂,腦袋沈得發木,轉不動,只覺得心臟像被只手捏住了,氣都喘不上來。

陸蕭睡在客房,房門關著,我擰了一下把手,擰不動,從裏面反鎖了。地上銀綠色的光一閃,虺蠱怒氣沖沖地乍起脖頸上的鱗片,沖到門前面。

它個頭小,速度倒極快。我忙在意念裏止住它,自己到櫃子裏摸出備用鑰匙,做賊一樣悄悄摸過去開門,鎖打開的時候哢嚓一響,把我自己嚇了一跳。我推開門,看到四叔正從床上坐起來,頭發散下來披在肩膀上,睡眼惺忪,一臉迷茫疑惑地望著我。

我硬著頭皮,指了指爬到我肩膀上的小白蛇,又指了指他。他似乎早有預料,沒覺得從我身上爬出一條蛇這件事有什麽值得驚奇,不過看著我的神色依舊有些古怪,喃喃自語說中仰苗寨鎮寨的寶物居然還是落在了你的手上……

我覺得他這句話說得好笑,自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靜默了一會兒,他趕我去睡覺,指著我背後墻上的鏡子說看看你自己現在是副什麽鬼樣子。

我轉頭一看也嚇了一跳,鏡子中一張臉白得像紙,兩個眼圈紫得發黑怵目驚心,再把嘴唇塗紅就是吸血鬼的標準照。我十分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睡了一覺就變成這個樣子,也不知如何,忽然就覺得松了口氣,糊裏糊塗又回到自己房間裏,倒頭就睡。

六、開經玄蘊,似是故人

等到我徹底醒來之後才知曉,從我煉化虺蠱的那天晚上起,如果不算第二天早上醒來的那一次,我一共沈睡了五天。這五天裏我的身體機能發生了質的變化,我四叔說相當於我那特殊體質被激發,是好事,以後前途無量。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只以為那是煉化虺蠱帶給我的好處,直到了後來因為一些其他事情逐漸發生,我才知道虺蠱充其量只算是一個引子。而真相,我當時是無論如何不敢想,想也想不到的。

體質蛻變帶給我的好處以後再提,當時蛻變的過程卻著實不好受。前兩天還好,我只覺得累,困,睡沈了,萬事不知。之後一天,我開始夢魘。

夢魘俗稱鬼壓床,那種感覺十分可怕,也非常難以形容,我感覺我的一半意識清醒了,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拼命地想醒來,卻始終動彈不得,另一半意識依舊在夢境中游走,身不由己。

沒錯,時隔一個月,我終於繼在外婆老宅昏倒之後又做了怪夢,好在這次怪夢倒算不上有多嚇人,只是有些陰森詭異,長得好似沒有盡頭。我感覺到自己坐在一個黑洞洞的宅子裏,像是在等人,卻不知道到底在等著什麽。

中間有幾次,我感覺到四叔過來,把我從床上撈起來,讓我靠在他身上,餵我些味道古怪的湯水。他的肩膀瘦削卻不瘦弱,很結實,靠著的觸感很硬,不舒服。我卻由衷希望這樣的時間長一點,至少讓我知曉身邊有這麽個人。

他起初還離開了一兩次,後來便一直陪著我,我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念著寂寂至無蹤,虛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誰測此幽遐……

這是開經玄蘊咒,我沒覺得他的聲音有什麽神跡之處,但能感覺到隨著他的聲音有一種炁場緩慢地滲透撫慰,非常舒服。茅山道術素來講求“鎮”,“降”,霸道得很,我不知道茅山宗有這麽溫和的手法,倒和清微派那邊的路數有些像。

如此我渾渾噩噩,時而略微清醒,時而沈浸在怪夢中萬事不知。這日我仍舊身不由己地在那棟黑宅子裏等人,忽然覺得耳邊又有人在輕聲念著開經玄蘊咒。

我一開始以為是四叔,並未在意,聽了一會兒,忽然覺得不對,這聲音和四叔很像,但更加低沈渾厚。我起初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誰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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