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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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感覺到自己身邊有人的時候陳啟然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人溫熱的身體的均勻的呼吸都那麽清晰,躺在自己身邊的人,分明就是何子涵。陳啟然不知道為什麽何子涵要繼續和自己睡在一起,他不怕被傳染感冒麽?為什麽不和楊姐還有寶寶一起睡覺?

雖然知道自己腦海中的想法其實很讓自己心痛,但陳啟然就是忍不住要去想這些問題。關於何子涵的一切他都想要弄明白,不管是什麽事情。

因為白天睡得太多,夜晚反而比平時更有精神一些。

陳啟然伸出手去,想要摸何子涵的臉又怕把他弄醒。他醒來之後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陳啟然心裏一點底都沒有。現在的何子涵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很好揣摩的人了,他心裏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揣摩他的心思了。

外面的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陳啟然已經多年沒有見過這麽美麗的月亮。也許是因為在鄉村,又或許是因為何子涵正睡在自己身邊,陳啟然覺得心裏有一股股熱流淌過,仿佛整個人都因為這月光而變得心情舒爽起來似的。

何子涵面朝著陳啟然,整張臉都因為月光的照耀而明朗地出現在後者眼中。

陳啟然的手擡了起來,透過月光,那手的倒影映在何子涵的臉上,從他的眉眼開始,由上往下,依次是鼻子、嘴唇、下巴,每一個地方的觸感都那麽清晰地印在腦海中,因為現在的動作,當初的記憶也都跑了出來,仿佛自己真的在撫摸著何子涵的臉龐似的。

陳啟然怔怔地盯著何子涵的睡顏,很想去親親他,抱抱他。雖然現在自己終於有足夠的能耐來守護他,可他在自己變得足夠強大之前就選擇離開自己。

這個選擇不能怪他,陳啟然心裏很明白。

面前睡著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陳啟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眼,在他以為自己是否在做夢的時候,何子涵忽然開口說話了。

“你還要看多久?”

聽他這麽說,陳啟然知道他大概已經醒了一會兒了。偷看他睡覺也不是第一次了,然而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就讓人覺得臉紅心跳的。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陳啟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每一次而對何子涵的時候,都會顯得窘迫。

何子涵看他沒有反應,又催了一句:“餵,說話。”那語氣有點兇巴巴的,但是一點不友好的氣息都沒有。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何子涵開始會吃醋、會和自己拌嘴的時候。

陳啟然無奈地笑了笑,繼而答道:“我想一直看下去。”

何子涵聞言,挑了挑眉反問:“你憑什麽一直看下去?”

此話一出,陳啟然又陷入了沈醉。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何子涵的問題,他沒有什麽資格一直看著這人的睡顏。他只不過是何子涵的曾經,在那個人的現在和未來當中,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陳啟然目光深沈地看了一會兒何子涵,隨後起身下了床。因為窗簾沒有拉,此時月亮正是最明亮的時候,整個屋內的東西都清晰可見。

陳啟然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動作利索地穿好之後又穿上了自己的鞋子,背對著何子涵說道:“這幾年來辛苦你了。”說完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的空氣很清新,有著皎潔的月光的鄉村十分迷人。然而陳啟然現在卻沒心情來欣賞這所謂月光和光景,他只想快點離開。

雖然完全不知道那天張平是按照什麽樣的路線開車到這裏來的,但自己沿著大路走,總能走到人口比較集中的鄉鎮,到了那裏就會有電話,然後就打電話讓張平來接自己回去。

一個人走在路上,小時候被父親送回生母那裏,一個人被關在房子裏沒有飯吃的記憶突然間跑了出來。那時候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孤寂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陳啟然雖然心裏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他一直認為自己有足夠強大的心理素質,但此時此刻,他只想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好好哭一場。

這些年來,每當他無助、寂寞的時候,總會想起那年在公園裏何子涵對自己說的話。他說記得要開心,他說要開心……

然而這個人,現在也已經完全走出了自己的世界了,不是麽?

陳啟然這樣想著便又加快了腳步。他知道何子涵不會追上來,但很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會回去做出一些無法控制的事情來。

他不想再傷害何子涵,不想打擾他安寧的生活——要達到這樣的效果的前提就是自己立刻離開他的家。

陳啟然在午夜的過道上奔跑起來,只有這樣劇烈的運動才能壓抑住心裏那種空寂的感覺,才能覺得自己現在還活著,還是個活人……

他從未的想過何子涵會有離開他的一天。之前他總是太自負,總以為一切都能控制在自己手中,以為何子涵還是以前那個無助的少年,自己伸出手他就會來到自己旁邊的位子。

可是他竟然錯的那麽離譜。

雖然何子涵在M大取得的成績很令人驕傲,他在陸氏做的那些工作,雖然核心部分沒有調查到,但有何子涵參與的項目總是給陸氏帶來巨大的收益。

看到這樣優秀的何子涵,自己心裏其實也非常高興。自己的愛人一直都是出色的,只是之前沒有遇到讓他發光發亮的人事。然而現在他真的變得這樣優秀了,內心的恐慌也接踵而來。何子涵有了羽翼,隨時都能離開自己……

不,他已經離開了自己。

陳啟然累了便停下繼續走路,腦海中混亂的思緒讓他頭腦發昏、發脹,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他忘記自己正在發燒了。

心像是一個玻璃球,被拋到高空中之後就立刻摔到地上變成碎片。他知道自己所受的傷害不及當年何子涵受的苦難的十分之一。自己現在已經難過成了這樣,以前何子涵又是如何挺過來的?

他難過傷心的時候,有誰陪在他的身邊呢?

他幸福開心的時候,又有誰和他一起分享呢?

也許有他大學裏的同學,也許有陸森楊,然而其中卻是完全沒有自己的。

自己就這樣錯過了何子涵人生中啊燦爛的四年時光,並因為這空白而永遠地失去了他——陳啟然想笑,笑自己的愚蠢與自大,笑上天對自己的不公,為什麽幼年時的孤獨又要再現一次?

難道自己真的只能就這樣一人人過一輩子嗎?

為什麽自己會和何子涵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為什麽曾經的愛人現在和別人有了新的家庭,而自己在他的生活中已經完全成了累贅?!

陳啟然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滑過自己的臉頰,他不相信那是眼淚——自從他被送到陳氏老宅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哭過。男子漢是不能哭的,哭的男人是懦夫!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陳啟然以為是什麽著急的路人,並沒有去註意,然而自己的身體忽然被抱緊,身上傳來的真實觸感告訴他,身後那個人,分明就是何子涵。

陳啟然忘記了收拾自己的表情,忘記了秘書應該回過身去擁他入懷,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何子涵抱著。

當何子涵用力扳過他的身體,讓兩個人面對面時,陳啟然懵了——何子涵為什麽一臉憤怒與焦急?

“你大半夜的,是要走到鎮上去嗎?!”

“嗯……”

“你有沒有腦子啊!你現在在發高燒,39度,你想死是不是?!陳啟然,你就那麽想死是不是?!”何子涵幾乎是在吼叫了,月光下他的雙目通紅,像是發怒的雄獅。

“子涵……”

“別叫我!你走啊,別回來了!你走啊……”

何子涵說著忽然哭了出來,上前緊緊地抱著陳啟然。陳啟然輕輕地捆著他,撫摸著他柔軟頭發。胸前傳來溫熱的感覺,他知道何子涵埋在自己懷裏哭了。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何子涵抱著陳啟然,把這幾年來的委屈全都發洩出來,鼻涕眼淚都擦在他的白色襯衫上,也不管他是否有合適的衣服換洗。陳啟然察覺到他的動作,無奈地笑了笑,說道:“你怎麽了,哭成這樣,出什麽事了麽?”

何子涵聞言立刻擡起頭來,看到陳啟然滿眼的不解與困惑,憤恨地上前用自己的嘴堵住了那個的唇。他真害怕陳啟然還會說出什麽讓他崩潰的問題來。

久違了四年的吻,幾乎都要忘記接吻的感覺的兩人像是毫無經驗一般。輕輕地啄著對方的唇,何子涵主動把自己的舌伸進陳啟然的口腔,在他楞掉的瞬間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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