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關燈
陳啟然當天晚上被羅杉擁著睡了一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開口說了自己回來後的第一句話:“媽媽,不要送我回阿姨那裏。”

羅杉原本就十分後悔自己因為憤怒而把氣出在無辜的孩子身上,現在聽到陳啟然這樣可憐兮兮地說著,心中的不忍又加了幾分。

但是陳啟然瘦成這樣肯定與那個女人有關,一想到她可能虐待了自己的寶貝兒子,羅杉就氣不過。溫柔地撫摸著陳啟然因為營養不良而變得稀疏的頭發,羅杉試探著問道:“阿姨對你很兇麽?”

“有時候很兇,有時候也會忽然抱著我。她總是出去,我沒飯吃,好餓。冬天好冷,地板好涼,洗澡水也很冰……”

年幼的陳啟然不知道自己短短的幾句話已經把羅杉的心淩遲了不知道多少次。

雖然這一切都是陳啟然的生母因為得不到一個名分而進行的報覆,但是羅杉還是後悔自己當初把陳啟然送到她那裏去的決定。如果自己沒有一時沖動,陳啟然根本就不會受那份苦難。看著懷中骨瘦嶙峋的大兒子,羅杉不禁心疼地落淚了。

陳啟然趕緊伸手擦幹她臉上的淚水,又擔心又害怕,怯生生地問道:“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沒什麽,是媽媽錯了,不該讓你去阿姨那裏。再也不送你去了,然然以後每天都待在家裏,媽媽讓廚房給你做好吃的,加油長身體,好嗎?”

“嗯,好!”

陳啟然就這樣又一次在陳家住了下來。

他原本就是陳家的孩子,既然羅杉原諒了陳治當初的錯誤,陳啟然也就沒有被送走的必要了。

見到自己的小弟弟陳澤宇的時候,陳啟然剛開始還不敢去碰觸。陳澤宇天生皮膚比一般人白嫩許多,頭發天生有點偏棕色,眼睛大大的,像個瓷娃娃,陳啟然生怕自己一動他他就碎了。

然而終究是小男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陳啟然拿到了自己久違的多米諾骨牌,招呼著已經能穩穩地走路的陳澤宇和自己一起挖。

兄弟倆之間的感情很快就培養出來,羅杉和陳治都很欣慰。看到父母露出欣慰的笑容,陳啟然也笑了。

他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家庭當中,他的父母之前雖然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把他送走、讓他過了兩年那麽艱苦的日子,現在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這裏,陳啟然在心裏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絕對不讓爸爸媽媽失望。

一直到陳啟然和陳澤宇一起被帶到醫院去抽血的時候,陳啟然都還沒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看到弟弟因為抽血而不住地嚎啕大哭的時候,他還跑過去安慰他,告訴他男孩子要堅強,不能隨便哭。

陳澤宇卻抓著陳啟然的手臂忽然一口咬了下去,一直到抽完血了才松開。羅杉看到陳澤宇哭成那樣,在醫生扒掉枕頭後就抱著他開始哄。陳治向來心疼這個從小體弱多病的小兒子,看他痛成那樣也心疼不已,也不斷地安慰著。

陳啟然安靜地坐在那裏被醫生抽血,雖然很痛但他還是忍住了。他怕自己一哭就會被說不夠堅強,男孩子不夠堅強就是沒有用的孩子——爸爸曾經那樣教訓過他,陳啟然一直銘記在心。

雖然弟弟也是男孩子,但是他還小,陳啟然在心裏安慰自己的同時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喊出聲來。

然而一直到抽血結束,陳澤宇也沒有停止哭泣,反而有越哭越厲害的趨勢。陳治和羅杉一直不斷地安慰著、哄著,卻絲毫沒有效果。

陳啟然坐在醫院的長廊上,楞楞地看著自己另外一只手的手臂上被陳澤宇咬出來的那一大排牙印子和裏面隱約可見的血印,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看自己之後,陳啟然對著自己被咬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一口,一直到嘴裏出現血腥的味道才放開。

他把袖子卷的很高,任由手臂上被咬破的地方流著血。

他很痛,不管是手臂還是心裏。

為什麽爸爸媽媽一直在哄弟弟而不回過身來看自己一眼?同樣身為男孩子的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哭?流了血也不能嗎?

抽血的過程那#漫長,那種痛是陳啟然從未經歷過的。他不知道原來有一種針可以把自己體內的紅色液體抽走,抽的過程竟然會那麽痛。

到陳治發現陳啟然手臂上的血跡時,陳啟然已經在椅子上坐了兩個多小時,他終究是才到五歲的孩子,早已經累地睡著了。

陳啟然醒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回到了家裏。意識蘇醒之後,身體上的疼痛也跟著變得劇烈起來。他擡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傷口擦了紅藥水,看起來是消過毒了,但為什麽沒有包紮?為什麽還是有血液凝固了的樣子?

陳啟然心裏有些不平衡,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他這次回來和以前都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實際上爸爸媽媽的註意力主要都集中在弟弟身上,自己很多時候都顯得是多餘的。

盡管媽媽第一天晚上就很溫柔地把自己抱在懷裏睡覺,她身上有很好聞的、溫暖的味道,她也說了不會再把自己送回阿姨那裏的話,但是為什麽自己還是覺得害怕呢?

總覺得自己還是會被送走,還是會過上艱苦的日子。

陳澤宇出去身體不太好,其他方面都在茁壯成長。他性格活潑、開朗,一如從前的陳啟然。陳啟然有意識地回避和陳澤宇太相像,雖然陳澤宇長得和自己一點都不像,但是陳啟然能感覺到言行舉止,很多地方弟弟和自己都驚人地相似。

他們倆拿筷子的時候都拿到很高的地方,調羹總喜歡正面朝上地方在碟子上——雖然一度被教育這是十分不禮貌的放法,但陳啟然每次都會忘記。

以前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陳啟然可以肆無忌憚地在飯桌上放肆。因為爸爸媽媽不會太在意自己在家裏的胡鬧,只要在叔叔阿姨們面前好好表現就可以了。

可是現在,有了弟弟之後,整個家裏的氣氛都有些變了。陳啟然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像從前了,雖然傭人們開始叫自己大少爺,但是他還是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漸漸地,陳啟然變得內向起來。他不再和陳澤宇有過多的接觸,每天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做爸爸布置的作業。

他知道只有變得很強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他知道他現在還太弱小。五歲的孩子而已,懂什麽呢?他又能做什麽呢?他什麽也不能做,只能完成大人們交代的一切任務,拼命地讓自己成長起來。

雖然陳啟然感覺到自己被冷落,但陳家的人似乎沒有發現這一點。大家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待他,像是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似的。

然而那種心理上的疏遠已經在陳啟然心中留下了陰影,他知道自己現在不太討爸爸媽媽的喜歡了,也知道弟弟的存在要比自己重要一些。

他從下人口中知道自己其實真的不是這個媽媽生的,自己的親生母親是那個對自己很兇的阿姨。雖然那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對於生孩子這種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一想到自己不是媽媽的親生孩子,陳啟然大概就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被冷落了。

陳治帶著陳啟然和陳澤宇一起出席了一些比較重要的宴會。

那種私人宴會,有家眷的人全家都得參加,否則就是對主辦人的不尊敬,這在T市、C城、B市、a城之類的地方早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陳治很明白這一點。

很意外地在宴會上遇見了自己的侄子,陳逸然。雖然說是侄子,但其實陳治並沒有比陳逸然大多少。陳逸然出於禮貌過來打了招呼,看到陳啟然和陳澤宇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還蹲下去和陳啟然說了幾句話。

陳逸然離開宴會的時候對陳治說了一句“下次再見”,陳治以為那不過是客套話,卻沒有想到自己在半個月之後就受到了陳氏在C城的本家發來的邀請——當時陳氏的總裁,陳逸然的奶奶也就是陳治的伯母,邀請陳治以陳氏旁系的身份回去管理陳氏。

這消息在陳治看來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這幾年他那個以強硬手段著稱的伯母一直以來都在暗處打壓他在M城及其附近城市的生意,讓他們這一族的生存簡直變得有點舉步維艱。

現在她不但示好,還讓自己回去管理陳氏,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陳治和羅杉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的父母都已經去世,說起來陳氏在M城這一族,也就剩下他們一家四口了。

沒考慮太久,陳治就打算帶著自己的妻兒回去C城,畢竟那也算是他的故鄉。然而出發之前他又收到陳老太太的緊急通知,讓他帶著陳啟然的親生母親一起回去。

陳治不知道為什麽她將自己家的事情調查地那麽清楚,也不明白陳氏老太太為什麽非要陳啟然的親生母親和他們一起回C城。

雖然自己曾經因為她年輕時的美貌迷戀過她一陣子,但是在發現那人和自己在一起完全是為了貪圖富貴後,陳治就再也不想見到那個女人。

但是陳氏的意思,似乎是他不帶著那個女人一起回去的話,就幹脆別回去了。陳治不明白為什麽前幾天還稱得上很熱心的人,為什麽態度一瞬間就轉變地如此迅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