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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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何子涵就來到了城西的大教堂,隨身帶了一份請主持開過光的佛珠。

陳啟然這個人,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直很容易心情郁結,何子涵不知道要如何疏導,這個到寺廟中遇到主持,隨意聊了幾句,那位年逾古稀的主持竟十分大方地要送他一串開過光的佛珠,說可以讓人心緒通暢。

才進門口就看到陳澤宇和夏明遠坐在那兒說著什麽,見到自己來了,兩人就停止了之前的話題。他們今天都穿了黑色的西服,裏面是白色的襯衫,陳澤宇還打了蝴蝶結,何子涵慶幸自己也穿著十分正式地來了,不然和這兩人比起來,自己就太糟糕了。

就算從今往後陳啟然和自己再也沒有關系了,那也不能在這種場合出醜,那是給他丟臉,也給自己抹黑。

夏明遠首先走上前來,上一次何子涵沒有看清,現在這人就面對面地站在自己眼前,和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截然不同,現在的夏明遠,有一種成年男人特有的內斂,一種只可意會會不可言傳的中性美,讓人移不開眼睛。

“子涵,你來了。”他開口說道,聲音沒有以前那麽尖銳,中等的聲線聽起來很柔和,很讓人安心。

何子涵看了後面的陳澤宇一眼,微笑地對兩人道:“嗯,你們倆好早。”

“呵呵,被拉過來幫忙沒辦法。小天等會兒也會來的,咱們都好久不見了,晚點一起吃個飯如何?”

“嗯?還是……”

眼見他要說出拒絕的話,夏明遠趕緊說道:“別說算了,那天你和陸森揚走了,我都沒來得及要你的聯系方式。這麽多年沒見了,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聚聚,你就來吧。”

何子涵看他那意思,直到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問他:“也好。什麽時候?”

“就今晚,我已經訂好位子了,吃火鍋怎麽樣?”

“嗯,我隨便。”

“那就好,就在你家對面那家,你知道的吧,重慶吳銘火鍋,晚上七點,別遲到。”

“好,知道了。”

“那你和阿澤說會兒話,我去那邊了。”

“好。”

這種盛情難卻的邀請,讓何子涵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歡與太多的人一起吃飯,趕緊很奇怪而且沒話可說。

就算對方是夏明遠、範格天之類也一樣,自己和他們,就算當年都是同窗,也曾有過一些友誼,但時隔五年,很多人事,都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陳啟然要結婚了,自己來參加婚禮,之後竟然還要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去吃飯,這聽起來,何子涵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難道連悲傷的時間都不給自己留麽?還是……夏明遠已經看穿了自己,明知道自己是要傷心難過的,故意拖自己出去?

何子涵想不明白,這些人的做法他一直都沒辦法明白,過去是現在是,以後還是。

陳澤宇安靜地靠在石柱上,從夏明遠開始和何子涵說話開始,他就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們,不插話也不做別的動作,仿佛他們倆就是目前他唯一可看的東西似的。

何子涵有點尷尬,不知道該和陳澤宇說點什麽。

幾年不見,陳澤宇的變化也很多。

現在他個子已經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了,雖然三年前自己和他差不多,但是現在的陳澤宇,一下子竄高之後,身體愈發顯得修長、消瘦,脫離了少年的形態,有了一種成年男子才具有的陰柔美。

一想到晚上還要見到範格天,何子涵心裏忽然沈了一下。

範格天要來是必然的,陳啟然結婚,對象應該就是範格婷吧?作為哥哥的範格天,到場當然是一定的。不知道他和夏明遠現在如何了。

多年前夏明遠一個人離開的時候,說他和範格天雖然相愛,但是牽扯太多,不可能在一起。夏明遠還篤定了自己和陳啟然能有一個未來,現在看來,未來在哪裏呢?未來又是什麽呢?

不過是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從此成為陌生人罷了。

陳啟然結婚後,自己的生活也還是要繼續。

要努力去愛上別人,去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何子涵不知道自己對女人還有沒有感覺,這些年來他的人際交往都有點扭曲,一般都是男生居多,辦完正事基本上都不會和女生多說幾句話。

大學時代認識的白瀟和陳珊都兩個特倒,但是一個是因為有了男朋友,另一個是因為她對男人沒好感,總覺得男人不是好東西,也無法給她幸福。現在回想起來,何子涵都有點好奇自己當初怎麽和這倆人走得近的,感情還那麽好。

想到這裏,他又不禁慘淡地笑了笑——現在,那僅有的友誼,也已經淡去了。

陳澤宇看何子涵沈浸在回憶中,笑著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何子涵,我忽然明白為什麽他們都喜歡你了。”

這句話在何子涵聽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陳澤宇說地,無非就是陳啟然和陸森揚,一個是自己深愛的人,今天他要結婚……

另一個,是愛著自己的人,可是自己只能給他友誼,其他的無法回應。請假去寺廟散心,陸森揚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何子涵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他的感情,明明是朋友,為什麽一定要扯上情和愛呢?

除了這種感情,他們就沒有別的了麽?友情真的是那麽難得的東西?自己真的就無法擁有一份純粹的友誼麽?

恍惚了一會兒,何子涵擡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青年,微笑著說道:“說來我聽聽?”

陳澤宇托著下巴,一副嚴肅思考的樣子,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個嘛,是一種感覺。你不經意間總是很容易流露出一種悲傷的表情,但是那種悲傷裏面又帶有一份韌性,是頑強生存的感覺,很容易讓人對你產生一種保護欲和占有欲。”

“哦,是麽?我不知道自己原來給人的是這種感覺。”何子涵無奈地聳肩。

“不全是,可能對你有心的人看到了就是那種想法吧。我以前剛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很平和的人,有你在身邊就覺得很安心、很知足,很多煩惱的事情都暫時被扔到一邊去。盡管你話不是很多,但就是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你說的我好像寺廟的菩薩。”

“噗……這比喻說的,其實也有點點像吧。不過,你比菩薩美多了。”

陳澤宇說著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在那一瞬間何子涵才在他身上找到多年前那位染著栗色頭發的美少年的影子。發自內心地笑了笑,何子涵低聲說道:“哦?那我還真得多謝你的誇獎。”

“不客氣,能和你說話我也很開心。”

兩人正說著,陳啟然忽然走了過來。

何子涵看到他穿著燕尾服和禮服襯衫,一時間都忘記了呼吸。陳啟然穿正裝的樣子他不是沒有見過,但是這一次,才真正見識到了這個男人的魅力。

眉宇間已經完全脫離了當初那個青澀少年的樣子,和三年前的成熟也不同,現在是一種從內到外的,充滿了韻味的男性的美。

因為很早之前就知道陳啟然是個非常有內涵的人,盡管他外表十分出眾,自己也沒有過渡去關註過。現在看來,陳啟然無論是內在還是在外,都是讓人驚艷的優秀,有一種無比倫比的美。

放在口袋裏的佛珠早已經被自己捏的溫熱,何子涵鼓起了勇氣將那串淘了出來,遞到陳啟然面前,三分客套七分眷戀地對他說道:“這個給你,開過光的,不是很貴重的東西,一份心意。”

陳啟然似乎是很詫異地看了何子涵一眼,盯著他手裏的佛珠看了半天,何子涵以為他是對這佛珠的來歷有興趣,只能如實相告:“我去寺廟求來的,你收下吧。”

說著,就拿起陳啟然的手,把佛珠塞進了他手心。

他的手還是那麽大,手心依舊溫暖,何子涵竭力提醒自己不要在這種時候戀舊,該放手的就應該全部放手,盡管無比眷戀他的體溫,還是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陳啟然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何子涵有點受傷——陳啟然似乎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莫名其妙,也許在別人結婚的時候送人佛珠真的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為吧。

自嘲地笑了笑,想著人也見到了,東西也給了,自己也該走了。正要告辭的時候,陳啟然卻忽然越過他的身旁,到後面拉起了靠在一邊的陳澤宇,“小宇,別在這兒待著,婚禮要開始了,你跟我進去。”

陳澤宇咕噥了一句,何子涵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看到陳啟然拉著他朝禮堂走去的背影。

多年後陳啟然回憶起那天何子涵滿是絕望與無力的笑容,心裏除了對他的愧疚和疼惜,更多的是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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