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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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涵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子後,就覺得渾身冷得不行。

因為在公園裏待了一夜,身上多多少少有點露水和灰塵的味道,何子涵還是沖了個熱水澡才躺倒床上去。

頭發都還沒有徹底幹,就完全抗不過睡神,沈沈地睡了過去。

昏昏沈沈的,似乎外面的天也一直是陰沈的。

不知道到底是幾點,嗓子火燒火燎的,渴的厲害。

沒有現成的涼開水,何子涵將就著接了些自來水,一口氣“咕嚕咕嚕”全喝了下去。

好在C城的自來水還算是蠻幹凈的,不然何子涵這一大口生水喝下去,難免腸胃受難。

何子涵並不知道自己是發燒了,只覺得身體忽冷忽熱,一下子出很多汗,被子都快濕了……

一會兒又覺得冷,涼涼的被子蓋在身上,整個人不斷地冒冷汗,像是掉進冰窖。

身體忽冷忽熱,熱得時候像是火爐,渾身都要熱得裂開來,腦子脹得仿佛要爆炸開來。

冷的時候不停地打哆嗦,牙齒都在磕磕碰碰地打架。

何子涵把自己整個人裹在被子裏,卻已然於事無補。

太冷了。

就這樣冷熱煎熬著,不停地睡睡醒醒,渴了揪起來喝些自來水,有了尿意又要起來去上廁所。

滴米未進,只是不斷地喝水,出汗,出汗,渴了又要大量喝水,如此反覆循環。

好幾次醒來發現天亮的太快,一下子就是白天了。

有時候又覺得時間過得太慢,黑夜怎麽也無法過去,天一直都沒有亮……

渾身酸軟,頭疼欲裂。

除了自己呼出的灼熱的氣,別的什麽一點也感知不到。

恍惚間似乎也有聽到陳澤宇又來敲門,陳啟然好像也在。

他們在敲了好幾次門,又在門外說了些什麽。

只是何子涵都不記得了,只是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昏昏沈沈地陷入睡眠,睡夢中卻意外地出現了人——陳啟然。

夢中仿佛是回到了一年多錢,他們還一起住在陳啟然那間公寓裏時的情景。陳啟然在廚房做了什麽東西,讓何子涵去吃。何子涵不情不願地坐在餐廳,陳啟然端出來一個砂鍋,何子涵十分好奇裏面是什麽,打開來一看,裏面卻裝得滿滿的草莓——何子涵最喜歡吃的水果。

後來兩個人還一起坐在客廳看了一部沈悶的文藝片,何子涵感覺到自己看地昏昏沈沈,最後幹脆靠在陳啟然身上睡了過去。

陳啟然身上那種溫暖的溫度,再次傳達到自己身上。即便是在睡夢中,何子涵都覺得自己靠在他的身邊,就能睡得十分香甜。

……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都不知道到底身在何時何處。

胃一陣一陣地抽痛,不知道已經多少天沒有吃東西了。似乎一直只有喝水。

以前偶爾也有胃痛過,陳啟然那時候一直說要帶他去醫院做胃鏡,卻一直拖拖拉拉,到最後也沒能去。

何子涵不喜歡去醫院,陳啟然拿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看著他一日三餐照常吃飯,盡量給他多吃一些補身體,養胃的東西。胃病只能靠養,吃藥是不會好的。

在陳啟然悄無聲息地離開後,何子涵曾經也仿徨過,但是很快就從混沌中走了出來。

他的生活不允許他有些許的怠情,他也沒有什麽時間去傷春悲秋,陳啟然離開了便是離開了,就把他當做生命裏一個小小的過客……

可是為什麽心會這樣難受?

那時候何子涵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卻是更加難過了。

他從未想過陳啟然回憶這樣一種姿態重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新搬來的鄰居的男朋友?

怎麽看怎麽搞笑。

最搞笑的是,自己還因為這兩個人的甜蜜溫馨,而跑出去公園坐了一夜。

然後因為那一夜而發了多少天的高燒?

身體處於完全透支的狀態,胃一陣一陣地劇痛著。

可是自己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躺在這裏等死麽?

何子涵無力地看著天花板。

他從未感到這般無力,他並不是懦弱的人。可是他在感情面前,在陳啟然和陳澤宇的感情面前,他已經完全被打敗了。

他也許不僅僅是喜歡陳啟然了,他已經愛上他了。

在他發現陳啟然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之後,他眼角的淚水告訴他,他已經愛上這個人很久了。

何子涵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他覺得自己應該向外界求救,但是這個房子裏連電話都沒有……

無奈地笑了笑,這種時候,還是只能靠自己嗎?

是男孩子所以就要堅強嗎?

就連這樣的時候,都不能被人照顧嗎?

何子涵一個一個問題,不知道是在問他自己,問這個世界,還是問某個人。

然而這房內終究沒有第二個聲音回答他。

他又躺了一會兒,有了一些力量,終於能掙紮著從床上起來。

下床後,歪歪斜斜地走到放著廚具的角落,在電飯鍋裏放上許多水之後,渾身癱軟地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家裏似乎還有一些米的,熬點稀粥來吃,胃才會不痛……

渾身的力氣都被這段時間的高燒抽幹了,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下巴又尖了一些。

他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

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叫夏明遠的人,曾經告訴自己,“小然對你的感情絕對不是你所認為的,純粹是為了報答11年前的事情。他是真的喜歡你……”

那個叫夏明遠的人,說著那些話的時候,滿臉的祝福與羨慕,他當時的表情,何子涵一直到很多年後還是沒有忘記——那張明明寫滿了悲傷,卻仍舊不停地說出祝福的面龐,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覺得不忍。

夏明遠還說過:

“你聽我說……這個世界上太多的事情是身不由已,何子涵,你能遇到小然是你的幸運。小然會為了你放棄婚姻放棄家庭的,你們會有未來的,小然給得起你未來,何子涵,你不知道你有多麽幸運……”

現在看來,自己真的幸運嗎?

遇到陳啟然,住到他家,聽他告白,後來……後來因為一些變故,有點稀裏糊塗的情況下,兩人發生了關系,第二天早上,陳啟然就離開了。

原本以為這個人從此就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卻沒想到,他會是新搬來的鄰居的男朋友。

這就是陳啟然給自己的未來麽?

這就是夏明遠說的幸運嗎??

如果是這樣,那他寧願這輩子都沒有遇到陳啟然這個人。

沒有人能給他一個未來,他只能靠自己,只能繼續這樣卑微地活下去。

一直到徹底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個有陳啟然的身影的地方。

旁邊的陳澤宇似乎真的如房產中介的人所說,沒過兩天就搬走了。

在何子涵神智完全清醒,體力也恢覆後,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這幾天為什麽都沒有聽廣播?!

又恍惚地想起,陳澤宇要來他家睡的那個晚上,在陳澤宇鼓搗了兩下收音機之後,收音機就已經沒電了。

無奈地穿好衣服,何子涵拿了錢,打算去2站外的大型超市買些電池,順便買些米和面,還有菜,他不想每天出門,他再也不想碰見陳澤宇或者陳啟然。

何子涵從不去便利店買東西,雖然就在公寓正樓下,每次上下樓都能經過的地方,但是,那裏有些東西,比超市裏的貴好幾塊錢,他舍不得。

他寧願冒著寒風走20分鐘的路,也不要自己因為偷懶浪費許多錢。

他沒有經濟來源,他只能盡量省著點花。

坐吃山空的生活是可怕的。

買報紙的時候,旁邊的雜志架上,偌大的封面上,那個人,不是陳啟然又是誰?

C城陳氏史上最年輕的繼承人——陳啟然。

雜志上那些天花亂墜的標題,“陳氏繼承人在美國”、“陳氏繼承人的留學生活”、“陳氏繼承人今日回國探親度假”、“陳氏未來走向簡析”……

似乎,以前自己真的對陳啟然這個人,了解地太少太少了。

看見報紙上的日期已經是農歷大年二十五,距離陳澤宇搬來那天,似乎,剛好五天。

原來自己那場要人命地高燒,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一周。沒有吃飯,也沒有吃藥,只是不斷地昏睡,喝水,就這樣也還是活了下來。

人的生命力,原來是可以這樣強。

何子涵無意嘲笑自己過強的生命力,但是,如果不離開C城,他的生命將會毫無意義。他將一輩子都活在陳啟然的陰影裏,看到任何與陳啟然有關的人事,他都渾身不舒服。

那個人,已經在他的生命力刻上了烙印,無法抹去。

何子涵從未想過,原來愛是這樣沈重的事情。

他明明不懂得愛,卻還是愛上了陳啟然。

那麽,他要怎麽做,才能忘記陳啟然?才能把他從自己生活中,生命中,刪除出去?

沒有答案,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

他沒有朋友,他只有他自己。

何子涵買完東西,情緒低落地往回走。

外面似乎比來的時候更冷了,C城的冬天總是這樣,冷的讓人措手不及。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有10多度,下午已經是零下了。

因為風實在太大,何子涵原本想快步走回去,卻發現自己在那場大病之後,身體更差勁了,根本提不起力氣。

身後刺耳地汽車喇叭聲響起的時候,何子涵下意識地往裏面靠了靠——他原本就是走在人行道上,聽到車子按喇叭,以為開車的人想從人行道上超車,這在C城很常見。

可是,那喇叭聲卻一直不斷地傳來。

何子涵一直沒有回頭,一直到有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下意識地回過頭……

看到那張無比熟悉的美得讓人窒息的臉,那樣清晰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何子涵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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