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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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怎麽了?”

陳澤宇看何子涵神情恍惚,有點擔心地問道。

“沒……對了,你為什麽搬出來?”何子涵回過神來,又搖了搖頭,把那些煩人的思緒甩出腦海。

“噢,這個嘛,其實也沒什麽啦,只是住家裏真的太無趣了。有趣的人都離開了,我幹脆搬出來了。”

“你爸媽不管你?”

“不管我,他們每天都很忙,其實我有個哥哥。他是很好的人,都不嫌棄我煩……只是,他也出國去了,家裏都是傭人,真的很沒意思,叫他們陪我玩他們都不會的。所以我和管家說好了,我搬出來住,有什麽問題,他們自己看著辦。”

“呃……”

“嚇到你拉?”

“沒沒沒……我心裏承受能力還可以。我吃飽了,謝謝款待了,我得回去了。”

“哎,等等嘛。我一個人很無聊很孤單的,你不能陪我睡覺嗎?”

何子涵覺得自己滿臉都是黑線了,為什麽這個人一說起孤單就要想起睡覺,而且還讓自己陪著他睡覺?!

“你真的十五歲了?”

“廢話。昨天剛過生日。”

“吐血……好吧,服了你了。那我幫你洗碗,你自己玩兒去,可以吧?”

“不可以!我站在旁邊看你洗,順便和你說話唄。”

“……也好。”

何子涵說完就站起來幫忙收拾碗筷,邊收拾邊“教育”陳澤宇:“一個人還是不要和家裏鬧矛盾的好,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其實也不安全的。”

“噢?不安全?我都已經換了鎖了!”

“這個和換鎖不換鎖沒有關系。總之一個人在外面住就是不好。”

“那你也不是一個人住?”

“我是特殊原因。”

“什麽原因?”

“……”

何子涵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答,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寂靜地有點詭異。

“我是孤兒。”

何子涵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陳澤宇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掉這句話的意思。

“噢……”

懵懂的少年楞楞地發出一個單音節,何子涵倒覺得這種一下子安靜下來的氣氛有點不太好,隨即又找出來一個話題。

“你在哪裏上學?”

“仁川中學三年九班。”

“哦?初中部?”

“嗯。”

陳澤宇沒有反問何子涵是哪個學校,這倒讓何子涵松了一口氣,若是這小孩知道自己和他是一個學校, 以後還要纏著自己,那就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被子什麽的都弄好了嗎?”

“沒有……不過床已經擦幹凈了。”

“你有自己家帶來的床單、被子和枕頭麽?”

“呃……沒有。”

陳澤宇這時候意識到,自己忽然這樣出來,還真是有點匆忙。

“你今天回去睡覺吧,明天帶了被子再來吧。”

何子涵洗完碗便把它們都放進了碗櫥,轉過身來看到陳澤宇一臉深思熟慮的樣子,不禁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你回去住吧,小孩子鬧離家出走,不好的。”

“都說了我不是離家出走!我是跟他們說好了我要搬出來。”

陳澤宇發怒的時候,有點像被踩到尾巴的小貓咪,何子涵在他身上,似乎有看到過去的一些影子,至於那些影子是什麽樣子,他又不是十分明確。

“那隨你吧。今晚你睡地板?”

“我可以睡你家。”

“……”

“不可以麽?”

“……”

“誒?何子涵,你怎麽了?”

“……”

——半個小時後——

“哇,原來你這裏這麽小!但是好溫暖的樣子哦!”

“呀!這個是什麽?”

“收音機?!只能聽到聲音,畫面看不到的那種嗎?!哇,好神奇!我從沒見過這樣的!”

“誒?你好多書,你幾年級呀?”

“哇!你也是仁川中學的?!高三八班?!何子涵,你是我學長耶!”

“哇哇哇!你有鍋?原來你也是個會做飯的男生?!哪天下廚要叫我一起吃飯哦,我看看是你的廚藝好還是我的好!”

“你這裏怎麽只有這麽小一張床?”

“不過沒關系啦,和你睡一張床的話,好像也會很暖和耶!何子涵,我們來睡覺吧!”

……

廢話完畢,陳澤宇二話不說就脫了襪子,鉆到被窩去了,還十分天真地把腦袋露出被子,沖著何子涵招招手,“快來快來,睡覺了!”

“我說……要睡覺可以……但是現在才晚上8點30,我沒有這麽早睡的習慣。另外,你起碼也要刷牙洗臉洗澡的吧?馬上從我的床上下來!”

“呃……對哦……不好意思,我馬上回去洗漱!”

看著陳澤宇飛奔回隔壁的公寓的背影,何子涵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為什麽要放這個孩子進自己的家門?!

到底神經是哪裏搭錯了?!

但是,半個小時後,陳澤宇還沒有回來。

何子涵經過這幾個小時的相處,他知道陳澤宇那樣咋咋呼呼的人,是不大可能在家裏洗澡洗睡著的。

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難不成,真的出什麽事情了?!

何子涵坐了一會兒,終究無法克服心理那種隱隱的擔憂,還是去敲了敲陳澤宇的門。

沒人應門。

又按了幾下門鈴,還是沒有人。

何子涵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陳澤宇是今天才搬過來,但是,總覺得這個孩子是很不錯的人,冥冥裏有一種命中註定的感覺,雖然目前何子涵自己也不能確定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就在何子涵以為陳澤宇家沒有人的時候,門開了。

陳澤宇頭發上正滴著水,浴袍胡亂地披在身上,雖然他只露出一個頭,但何子涵分明看見了他裸露的胸口——那上面有些許暧昧的痕跡,何子涵不是不知道那些代表了什麽。

陳澤宇臉紅撲撲的,如果不是她身上帶著所有男性都熟悉的那種雄麝味,何子涵覺得自己大概就只會單純地以為這孩子是洗澡洗太久了。

他忽然厭惡起自己靈敏的嗅覺來。

他以為陳澤宇是很可愛的孩子,也許以後真的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

卻沒想到,他也是個GAY。

自己的生活中,就有那麽多的GAY麽?

陳澤宇是在和誰做那件事呢?

陳啟然呢?

他在哪裏?

會不會寂寞?會不會像自己這樣,在夜裏無法入睡?

被孤單的情緒淹沒,壓抑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是不是,也會找別的男孩子,做他以前對他做過的那件事呢?

一想到這裏,何子涵就覺得自己的雙眼有熱氣上湧,楞在陳澤宇的門口,沒有離開,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陳澤宇只披著一件浴袍,他那房子的暖氣還沒有弄好,剛從浴室裏帶出來的熱氣此時已經差不多耗費完畢,更何況浴室裏還有一位血氣方剛地在那兒等著呢。

“何子涵,你怎麽了?”

雖然很想就這樣奔回溫暖的浴室去,但是對這個今天才交到的朋友,還是有點不放心。

雖然言行舉止上有時候顯得非常幼稚,但陳澤宇終究是在大家庭長大的孩子,察言觀色的本事素來比一般人要強一些。

“沒什麽,我只是……”

“阿澤,怎麽還不進來?!”

裏面傳來的聲音帶著極大的不滿,陳澤宇不好意思地對何子涵笑了笑,“其實是我男朋友來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我先進去了啊,晚安哦。”

看著少年消失在門縫裏,洋溢著幸福的臉,何子涵忽然覺得渾身都像是被凍住了。

剛才那個聲音……

那種微微帶著鼻音的聲音,分明就是陳啟然感冒時候的聲音。

何子涵記得和陳啟然住在一起的三個多月的時間裏,陳啟然就感冒過一次。

好像是某天下雨,他去接自己下班的時候。

整個雨衣都套在自己身上,陳啟然在前面騎車,何子涵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心裏過意不去,陳啟然卻堅持讓他一個人穿著雨衣。

第二天陳啟然感冒了,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還是何子涵覺得他的聲音實在是不對勁,試探性地問了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聲音不對勁。”

“嗯?有嗎?”

陳啟然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感覺不出來有什麽不對勁。

何子涵看不過去,伸手去摸了下,卻發現陳啟然體溫高得嚇人。

也就是那一天,何子涵見識了什麽才叫有錢人。

陳啟然根本不需要去醫院,只是打了個電話,不到20分鐘就有一個醫生2個護士,帶著醫藥箱來到陳啟然的公寓。

簡單地診斷後說他只是風寒感冒引起的發燒,打兩瓶點滴就好。

若不是剛才浴室裏傳出來的聲音,何子涵幾乎都要忘記陳啟然生病時特有的鼻音……

記憶深處的東西被挖掘出來,竟給人帶來這樣巨大的痛楚。

何子涵並沒有忘記, 陳澤宇剛才帶的那股味道……

他知道他們在做情人間都會做的那件事。

他知道,陳澤宇說的那個男朋友就是陳啟然。

忽然間自己就變得非常好笑。

為什麽還要惦記那個人過得好不好?

怎麽就那麽傻?

他怎麽可能真的一輩子喜歡你呢?

你又算是什麽東西呢?

不過是他年少時的執念罷了,遇到好的,那些不值一提的過去,自然而然就會被淡忘了。

何子涵站在走廊裏,因為是露天的走廊,寒風刺骨地刮在他臉上,他卻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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