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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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子涵驚奇不已的目光裏,那個奇特的男生——暫且稱他為男生,因為看起來實在是沒比何子涵大多少。

那個奇特的男生在5分鐘之內解決了那份炒飯之後,立刻擡起頭來,用十分可憐又期待的目光看著何子涵,“還有麽?好餓……”

何子涵幾乎就要暴走,自己已經把全部的炒飯都讓他吃掉了,他還想怎麽樣?!

難得偷一次懶沒有在自己家裏開火,好不容易下樓買了份炒飯竟然全被這個人吃光了。

吃光了也就罷了,還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這個人,這個人……

簡直!沒辦法忍受了!

“餵,我說!你也適可而止吧!都讓你吃完了,還不快去找人開鎖!”

“你好兇……我餓嘛。”男生撒嬌的聲音,讓何子涵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你哪兒來的?怎麽餓成這樣?”

“我從家裏剛搬出來的。我說了我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吃飯啊,當然很餓。不過還好啦,現在半飽還差一點點。你能借我件外套穿麽?我這樣出去的話,很冷誒……”

何子涵翻了翻白眼,把自己身上唯一的那件外套脫下來丟給他,“拿去穿上!”

“好的!謝謝你噢,你真是好人!”

“快去快回!”

“嗯嗯,我馬上去!”

說完,那人倒是動作利索地跑下樓去了,臨出門還不忘拿著他自己剛才消滅掉的炒飯的飯盒——丟垃圾的地方在一樓。

這個動作倒是讓何子涵對他的印象又稍稍好了些。

在陳啟然離開的那個清晨之後,他從未和別人說過這麽多的話。

陳啟然消耗了他這輩子絕大部分的友情,在陳啟然從他的生活中消失後,何子涵都快不知道什麽叫作笑了。

每天都是麻木不仁的生活。

打工的日子十分的艱辛,在陳啟然家吃補品補回來的那點肉,在高二的那個冬天過去之後,基本上就完全被消耗幹凈了。

春天的時候何子涵病了一場,但是工地的活兒又不能停掉,發著高燒去扛了幾天磚頭,有一次就那樣直直地跪了下去。

工地上的工頭以前受過陳家人的吩咐,說要好好照顧這個何子涵,後來陳家的人還讓他給何子涵五倍工錢。

想必這個何子涵和陳家的人是多少有點瓜葛的。

後來何子涵忽然就不在這裏做了,工頭隱隱約約記得有一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有個和何子涵年紀相仿的少年來接他下工。

在何子涵辭職後聽說那是陳家的繼承人的時候,工頭慶幸自己以前沒有對這個何子涵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沒過幾個月,何子涵又回到工地工作了。

何子涵的老實,工頭是知道的。

這年頭,在這種年紀都出來幹活的人,多半是家庭不幸或者就是孤兒。

這工頭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知道何子涵再次回來這裏,八成是和那個陳家的大少爺鬧了什麽矛盾。

不過,之前被那樣特殊照顧的人,就算現在回到這裏,也難保以後會和陳家未來的繼承人又扯上關系,所以還是不要欺負他比較好。

正因為工頭的幾番思量,何子涵才有幸免去了每天幹太多重活卻只能拿十分微薄的工資的悲慘命運——以前他做的活兒的分量,其實也遠不止他拿到的工錢,但是他也無從計較了。

何子涵在工地上暈過去的消息傳到工頭耳中,那天他剛好陪人來驗收已經完工的部分大樓,送走領導以後,立刻趕到了員工休息室。

看到何子涵一臉蒼白地躺在沙發上,一向以鐵石心腸的工頭也感覺到自己對這個孩子心軟了。

何子涵是每天晚上都來這裏上工的,比一般的民工都要勤勞一些——一般人每周都有一天休假的。

知道他還是學生,工頭曾提出何子涵可以稍微早點下班,趕在最後一班公車的時刻就回去,卻被何子涵婉言謝絕了。

後來工頭看他騎著一輛破自行車,瘦弱孤單的背影,在蒼茫的夜色中煢煢孑立,忽然明白了他不坐公車不僅僅是為了多做點事情、多賺點錢,還要剩下坐公車的兩元錢。

工頭來工地的時間並不是很多,然而每次看到何子涵都能感覺到他比自己上一次見到他更瘦一點。

現在,躺在沙發上的少年,已經完全瘦的不成人形了。

工頭嘆了口氣,去醫務室拿了一些比較好的退燒藥和消炎藥,搖醒何子涵後,讓他服下。

那時候何子涵醒過來,第一眼不是疲憊,也不是自己的女兒被叫醒時的那種憤怒,而是慌張。

何子涵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跳著站了起來,第一句就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會註意的,不會暈過去!”

聽到這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來,工頭自己都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沒事,何子涵。聽著,這裏是一些藥,退燒藥你等會兒頭還疼的話就再吃一片,消炎藥飯後吃2片。接下來三天你都不用來了,我不會辭退你的。身體要緊。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工作會給你留著的,不要擔心。”

何子涵那時候滿眼的難以置信,也令工頭終身難忘。

“好了。起來吧,有力氣去公車站麽?你還能趕上回市區的最後一班車。自行車我幫你推到車棚那邊,讓人註意著就好了。”

何子涵說了好幾句謝謝,一直到工頭聽不下去了、想要自己開車送他去公車站的時候,何子涵才走了。

出門的時候,聽見工頭喃喃地說了句:“這到底造的什麽孽?”

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問別人。

休息了三天後何子涵的身體就完全恢覆了。

在陳啟然的精心看護下,他的身體底子是比以前好了。

但是,這點底子,也因為這一次的病,完全被消耗殆盡了。

何子涵自己也知道,這個冬天,不僅僅是因為學業加重了,就算學業不重,他也沒有多餘的體力去工地幹活兒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的變差,一方面是飲食不好,一方面是休息不夠。

他是完全被常年的勞動和缺乏休息而拖累了的身體,也只能完全靠食補,才能把身體的元氣慢慢補回來。

在離開了陳啟然之後,何子涵都快不記得肉的滋味了。

舍不得拿錢去買5塊錢一塊的排骨,舍不得拿錢去買18塊一斤的豬肉,舍不得……

他需要錢。

以前和陳啟然一起生活的時候,何子涵就知道,陳啟然那種習慣了要什麽就有什麽的人,是不會理解自己對錢的需求的。

所以,在離開了他之後,一下子完全恢覆到自己之前的貧窮生活,多多少少還真有點不適應。

何子涵不止一次質問自己,為什麽要過的那樣狼狽?!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為了以後能過的好。

他很清楚,如果他拿不出第一年的學費,他是不能夠去上大學的。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一直到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聲音,何子涵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壓根就沒有把房門關上。

那個穿著自己外套的小子後面跟了個鎖匠,這倒讓何子涵對他的印象稍微好了點——還不是很無能。

“就是這裏了。開鎖要多久?”

“5分鐘就可以了。”

“好的,大概要多少錢?能給我換把鎖麽?”

“開鎖30,換鎖的話,你這種防盜門,180。”

“好貴啊!叔叔,便宜點吧!我在這裏可是無親無故啊,身上總共也只有100了,能不能便宜點啊?!”

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看著那孩子滿眼的無辜和可憐,連年紀已經一大把的開鎖匠都有點無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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