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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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子涵醒來的時候陳啟然已經不知去向。

頭疼欲裂,渾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身體上的清爽讓何子涵明白,陳啟然昨天是幫自己洗了澡的。

雖然是被下了藥,但是在陳啟然把他帶出那個可怕的紅色房間後,因為新鮮空氣不斷進入肺部,新陳代謝將很快就讓身體自動把那春藥給解了。

所以,何子涵的神智很清晰,記憶也是。

他記得是陳啟然把他帶回來,昨晚身體上那種可怕的感覺,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頭皮發麻。

和陳啟然發生了這樣的關系,何子涵不知道以後要怎麽面對他。

明明是十分厭惡同性戀的自己,為什麽昨天晚上,在陳啟然碰觸自己甚至最後被進入的時候,都沒有那種惡心的感覺?!

僅僅是因為對方是陳啟然嗎?!

如果換成別人,比如夏明遠,或者那個範格天……

何子涵光是想就覺得自己後背發麻,那樣的話他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這樣想著,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陳啟然在他的心目中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原來昨天那種情況下,只有陳啟然才能幫助自己。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何子涵都不能想象自己今天要如何面對這樣狼狽的場面。

掙紮著坐了起來,看到床頭櫃上用筆壓著一張紙條。

手指剛碰到紙片,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何子涵從來不知道自己這些奇怪的預感來自哪裏,但是每一次都是出奇地準。

“子涵:

這個房子已經轉到你的名下了。這不是補償,他們不配作為昨天那件事的賠償,只是一份心意。

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一個好的居住環境。以後午飯晚飯會有人給你送來,請你不要拒絕。

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沒有署名,但是那龍飛鳳舞的字體,分明就是陳啟然的筆跡。

何子涵楞楞地盯著那張紙,過了很久,才明白過來那是什麽意思。

陳啟然走了,離開了。

他還是一個人。

何子涵從來不願意承認,他其實是個很怕寂靜的人。

一個人待在沒有聲音的地方,那種死寂的氣氛會讓他有一種回到外婆剛去世那段時間的錯覺。

原本照顧著自己的人,一瞬間徹徹底底消失在自己生活中。

晚上不敢睡覺,餓了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他那時候沒有錢,也不會做飯。

一直到很多年後,何子涵也沒學會做飯。

他只會把米和水按照差不多的比例放進電飯鍋,插上電,然後等著米飯熟。

外婆去世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自己,沒有任何人來關心、照顧,吃不飽穿不暖,睡覺的時候總是不斷做各種各樣的噩夢。

噩夢中反覆出現一個女人的猙獰面孔,歇斯底裏地吼叫著:“都是因為你!你害死了所有人!”

每一個在噩夢中醒來的半夜,何子涵都是一個人縮在被子裏,渾身冷汗、顫抖不止,等待天亮。

然而生活還是必須要繼續下去。

後來有好心的老太太看何子涵實在可憐,但是她自己的生活也入不敷出,只能提醒何子涵,他可以去撿一些易拉罐,賣了可以賺錢。

於是何子涵在放學後就開始到處尋覓空著的瓶瓶罐罐,不知道多少次因為去了陌生的地方、拿了那地塊兒的人的瓶子而差點被人抓住揍一頓。

在那種時刻準備逃跑的情況下,他腳下的功夫倒是練得不錯,作為完全沒有訓練過的孩子,何子涵跑步成績在全校範圍來說,也算是快的。

第二年開學的時候,何子涵差點拿不出學費。

校長不忍心見這個無家可歸、無親無故的孩子就這樣失去上學的資格,幫他遞交了減免學費申請,何子涵才能繼續在學校上課。

何子涵自己都沒意識到,伴隨著他成長的就只有那間簡陋的小棚屋和不斷重覆的噩夢。

他的生長過程中沒有任何人指導他、教育他。

完全是一個人以一種堅韌的能力,幾乎可以說是憑著生存的本能,活了下來。

多年後,他才恍然明白,自己那個時候,作為一個七歲的孩子,一個人在這廣漠的世界上生存下來生氣的時候沒人傾訴,傷心的時候沒人安慰,高興的事情也只能自己說給自己聽。

被人嘲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的時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瞪大眼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眼眶。

這些事情,一直被何子涵壓抑在心裏,他不想自己看起來那麽可憐,他也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的同情。

他不會和他們打架,那樣的話,他就不能繼續在學校上學了。這是校長告訴他的,校長說何子涵你一定要乖乖地念書,不然這個學校你交不出學費,就要走了。

他珍惜學習的機會,這是唯一能改變他命運的事情。

沒有朋友、沒有玩伴,每天放學了就是去找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尋找空瓶子和廢紙——這些都可以賣錢。

那時候很流行卡通的自動鉛筆,何子涵很喜歡一個Mickey造型的自動鉛筆,但是那支筆要3塊錢,何子涵可以買6斤白菜,吃很多頓飯……

不知道多少次經過那家文具店,每一次目光都會在那支筆上停留許久,直到它被賣出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它……

他最終還是去買了一只5角錢的普通自動鉛筆,因為很珍惜、用的很小心,那支筆就那樣一直用到他初中畢業。

他不是不想要,他只是要不起。

何子涵從來不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能在某一天忽然變成自己的。

這比童話故事還要不可相信。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何子涵已經漸漸接受了夏明遠和範格天這兩個人,他們是很好的朋友。

而陳啟然,因為已經知道了他對自己的感情,心裏對陳啟然的感覺是和另外那兩個人不一樣的。他是與他們不一樣的存在。那種存在是什麽意義,何子涵一直以來都沒有明白。

小的時候他沒錢參加學校組織的春游,只能一個人躲在家裏看《格林童話》。

那時候,何子涵就覺得那些故事真的是很傻。

為什麽王子和公主最後都是幸福地生活在城堡森林裏,從此過著快樂的日子?

幸福是什麽?

王子又為什麽一定要和長得漂亮的灰姑娘或者公主在一起?

那時候他也不過八九歲,就已經覺得那種故事是不可能真實的。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現實,再一次提醒他,他何子涵,只是這個世界上一個非常渺小的存在。

陳啟然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一直待在他身邊呢?

他都已經說了不喜歡他的話,陳啟然這樣高傲的人,是不會一直如他所說,一直喜歡自己的吧。

在夏明遠和範格天相繼徹底消失後,生活又恢覆到了原來的平靜。

兩個人同住在一個房子裏的日子,平凡而溫馨,經常讓何子涵有一種一直這樣過下去也很不錯的感覺。

他從未經歷過正常的家庭,不知道一般人家是怎麽過日子的。以為和陳啟然過的這種生活就是尋常生活,雖然隱隱約約有感覺到這種生活是有點不同尋常的。

物質上來說,陳啟然的家是無可挑剔的。

精神上來說的話,其實,何子涵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他屢次頂撞陳啟然、多次打算從這裏搬出去而不用去想會有什麽後果,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依仗的不過是陳啟然對自己的放縱罷了。

只是,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知道陳啟然不會傷害自己。

他很遲鈍,他腦子不靈光,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來弄明白自己對陳啟然到底是抱著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只是,誰也沒想到,在他還沒弄明白所有這一切之前,陳啟然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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