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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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希將加百列安置在客房,為他打了一劑鎮靜劑,讓他慢慢恢覆平靜。現在他整個人裹在毯子裏蜷縮成一圈,每碰一下就往內縮緊一點,活像個人形含羞草。傑希想摸摸他的臉,卻沒有任何空隙,防備而警戒得教人洩氣。

傑希向來是個平和的人,但眼前所見卻教他非常想對羅倫斯大聲斥責與抱怨。

或者,他看著加百列,心中盤算著可以增加鎮靜劑的劑量,讓對方完全放松,接著便能輕易的為所欲為……傑希掐了掐鼻梁,他厭惡趁人之危。

傑希繼續站在床邊看著鎮靜劑發生效果,加百列終於放松的睡著了。摸摸加百列的臉,他已經不再排——事實上是毫無反應。傑希坐在床沿,手指輕撫著加百列的臉頰、嘴唇,凝視許久。最後,傑希還是只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定出客房。

背靠在房門上,傑希頓時感覺自己頭戴荊棘冠、肩背十字架,根本是難以輕易承擔的折磨。

由於藥物作用,加百列在保希的家裏昏睡了兩天。傑希不在家時便安排一名臨時幫傭留意,以應任何突發狀況的需要。第三天中午,傑希依約到Pet Se。侍者領著他來到Privete Room,走進之後,看見他的飯局對象已經先到了。

傑希招招手,「羅倫斯。」

「……他的狀況怎麽樣?」他們點了當日主廚推薦的素食套餐之後,羅倫斯劈頭就問。畢竟,他和傑希已經熟識到不需要廢話客套。

「一直睡。我給他打了鎮靜劑。」傑希說:「他受到的打擊比你預期的大……你確定有必要做到那麽絕?」

「我是為他好。」羅倫斯慢慢的說,「我希望在可能範圍內盡量保護他。」

「反而讓他受到更大的傷害。」傑希不以為然,「羅倫斯,他是個成人,什麽是『好』得讓他自己決定。」

「傑希,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羅倫斯依舊固執,「只是非常抱歉竟然麻煩你那麽久。不過,從現在開始已經可以把他安置到我的地方。」

傑希疑惑的看著對方。

羅倫斯又接著解釋:「上次讓FBI撲空的計劃非常成功。而拜那個插曲所賜,我已經得到法院禁制令:在銀行詐欺案的相關調查期間,檢警不能靠近我名下任何私人房產五十公尺之內的範圍。他可以正大光明的躲藏在我的公寓裏,不受任何幹擾。」

「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計劃清楚告訴他?」

「不保險。如果計劃有任何閃失,他都是『不知情』者,不會有機會讓檢警以串供、共謀或任何借口拘捕,而節外生枝。」羅倫斯無奈的挑高眉頭,「再者,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乖乖聽話,只會讓情況更覆雜。」

「不過,他可能不會原諒你……」傑希吃了一口朝鮮薊沙拉,「你不怕?」

羅倫斯沈默了。片刻之後,他才淡淡的說:「至少……我不會因為沒有盡力而懊悔。」

傑希看著羅倫斯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羅倫斯,你這次要我幫的忙其實是件不可能的任務,你知道。」他突然話鋒一轉,「我們是那麽多年的好朋友,對於彼此的品味和喜好都很了解——」

「所以?」

「你很清楚,交給我『代為照顧』的對象,剛好是我喜歡的類型。」

談話同時,羅倫斯和傑希兩人都心平氣和的用餐,仿佛在討論最平常的事。

「……的確。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完全不用擔心。」

「沒錯,他太年輕了……教我無法下手。」傑希眉頭一揚,「不然的話,現在倒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我不就是剛好將綿羊送進獅子嘴邊。」羅倫斯開玩笑似的說:「年紀……他雖然純真,卻不幼稚。」

「你該不會是在鼓勵我吧,羅倫斯?」

「我是在鼓勵我自己。」羅倫斯說,語氣中帶著些微無奈。情場風花雪月的經歷讓他知道,經驗並非感情的免疫疫苗,相反的,見識越多,越審慎算計,也越怕跌倒。

他心想,一個巧工心計的人面對純真時的不知所措和苦惱,加百列那個小鬼,恐怕永遠無法明白。

「……以上,是大都會銀行詐欺虧空案的相關報導……」

聯邦調查局重大金融犯罪組長卡貝羅將辦公室裏的電視關上,轉而看向辦公桌前的巴威爾和瑞貝裏,手指輕彈下顎,「兩位自己說,我該拿你們怎麽辦?」

卡貝羅嘆了一口氣,面色凝重的看著巴威爾,「我真的想不到,你是組裏最經驗老道的探員,怎麽會犯下這樣的錯誤?歐布萊思副局長還親自打電話來『關切』!現在布羅戴斯要控告我們非法侵犯隱私,求償一百一十九萬……什麽他媽的鬼數字!」

卡貝羅氣得連續用拳頭敲桌子好幾下,「副局長已經表示組裏必須負起所有責任,準備賠償。要知道現在的政治情勢微妙,當局非常重視形象,最好禱告對方願意庭外和解!」

瑞貝裏低下頭,偷偷打了個呵欠。賠償算不了什麽,反正錢不是從他的口袋裏出。

他介意的是羅倫斯?布羅戴斯申請到法院禁制令,讓檢警不能靠近其名下任何房產五十公尺之內的範圍,這無異增加了偵查的困難度。

卡貝羅轉而瞪著瑞貝裏,「瑞貝裏……你一來就發生這種事,我一點也不訝異。」

「雖然這聽起來不像恭維,還是謝謝你。」瑞貝裏無可奈何的一聳肩。

「放心,的確不是恭維。」卡貝羅往後靠向椅背,「所以……我決定由你當代表,『當面』向Drakkar集團的他媽的布羅戴斯道歉。」

「什麽?」瑞貝裏從椅子上彈起來,「為什麽是我?」

卡貝羅雙手一攤,「形象問題。瑞貝裏,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道歉。」

「開玩笑吧?而且,我們不是被下了禁制令,怎麽『當面』道歉?」瑞貝裏繼續推辭,」衛星視訊嗎?」

「我有種預感:你將會到那家夥吃飯的餐廳、或找那個他媽的律師……總而言之,我相信你知道該用什麽辦法。」卡貝羅語帶威脅,「瑞貝裏,這是個命令。如果你不想被調到庶務組、希望早點回犯罪組去的話,最好接受這個任務……記著,道歉的時候誠懇點,別把狀況搞得更糟。」

抱著微弱的希望,加百列祈禱著,當他醒來的時候,會發現自己還躺在醫院病房裏,床邊會有個人緊扣著他的手。什麽合約、趕出家門,都是無聊的惡夢而已。

然而慢慢張開雙眼,卻是一片幽暗:他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臥倒在陌生的床上、包裹著陌生的毯子。

好像在漫長而永遠不會醒的夢魘裏徘徊,找不到出口。加百列仿佛自己被困在麥諾斯的迷宮,終究逃不出被怪物生吃活剝的命運——他畢竟不是鐵修斯,沒有真心摯愛的戀人為他留下走出迷宮的線軸。

他知道一切都要怪自己愚蠢、無知,興沖沖的悶頭闖進一個無法掌握的游戲,又不知道留下退路。現在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竟連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都無法守護。

真是個徹底的失敗者,無能懦弱的蠢蛋,加百列在心中自責,整個人又向內蜷縮了一點。

……不管任何事,你都必須自己面對,不然那永遠會是你心裏的陰影。

加百列的腦子裏突然浮出這句話。是誰說的,他已經不記得,而且一點也不重要。

「別被打敗了。」

加百列下意識的握住手腕上的竹節手煉。曾幾何時,自己竟然變得那麽孬種、窩囊廢一個?

他唰的一聲爬坐起來,強迫自己理智思考:合約。他沒有簽過任何合約,所以上面的簽名必然是偽造。他必須證明自己遭人設計陷害、應該找出解決和反擊的方法,而不是在這裏意志消沈。

他要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要讓傷害他的人付出代價——雙倍、不,甚至三倍的慘痛代價。

加百列跳下床,看到穿衣鏡裏自己的倒影,蓬頭垢面的,和流浪漢沒有兩樣。決定先讓自己整頓梳洗一番,再去找梅爾律師商量最佳解決之道。

走出房門,加百列遲疑片刻,他對傑希家裏的空間規劃毫無概念,不知道自己的確切位置。他依稀聽到說話、吸塵器以及一些雜音,循著聲音的方向前進,來到起居間門口,發現LCD電視螢幕亮著,想必是幫傭正在打掃,怕無聊才開著,左右張望一陣,果然看見外面花園裏有個拉丁美洲裔女子正在講電話。

當他正要轉頭離開起居間時,突然被電視裏的影像吸引了註意力,螢幕上的人非常眼熟,他在不久前才看過。

「不會吧……」加百列簡直不敢相信眼睛所見,因為螢幕上的人正是他自己:加百列?葛斯曼。

「……接下來是大都會銀行詐欺虧空案的最新消息。」電視裏傳來新聞頻道的播報聲:「繼住家搜索與公司搜索之後,重要案件關系人:加百列?葛斯曼依舊行蹤不明,警方表示,不排除將他由關系人列為被告,強迫他現身,到案說明……」

加百列驚訝的整個人楞呆在原地。

「稍早,Drakkar集團特聘律師米凱爾?凡內賽接受本臺獨家專訪……」主播繼續說:「以下是他的說法……」

「……想以幾份偽交易的文件解釋整個詐欺虧空案是由一個人只手遮天所造成,根本是推卸責任的說法,教人無法接受。我們要求『真相』……」

鏡頭一轉,螢幕中出現一名淺褐發綠眼眸的男子,加百列認出來正是之前在羅倫斯的公寓中看見的人,他更訝異了。

「……最教人震驚的是檢警不就銀行內部進行偽交易調查,反而在缺乏相當合理根據的情況下,到我的當事人Drakkar集團總裁家中進行無意義的非法搜捕……」米凱爾繼續說:「……不但對厘清案情毫無助益,更對憲法保障的隱私權與人身自由造成嚴重的不合理侵犯。我們已經向法院申請禁制令,並且向調查局提出控告並要求賠償……」

「我的天啊……」發生這樣大事,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清楚,只知道自怨自艾。加百列心中不由自主的感到羞愧。

「如果詐欺案真是由小葛斯曼一手策劃主導——」報導最後,記者不忘調侃,「動機或許正是為他父親:老葛斯曼、也就是銀行前董事長報覆,不失為現代『王子覆仇記』……」

加百列不禁目瞪口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意外闖進了什麽鬼迷宮裏。

看完新聞報導之後,加百列不假思索的沖出傑希家,滿腦子亂成一團。冷靜,他告訴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陣,翻出皮夾,裏頭還有一些現金;王於手機,還是暫時關機比較保險。接著,他從褲袋裏找到一支鑰匙:羅倫斯的公寓鑰匙。

「……」加百列覺得惡心又惱怒,原本賭氣的將鑰匙用力丟出去,轉念一想:他需要一個地方落腳、換下一身臟衣服,於是牙一咬,手又收了回來。

走在路上,加百列刻意低著頭、彎腰駝背,不想引起任何註意。盡可能的買了所有的報紙,他必須先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才能進一步研究因應之道。

他偷偷摸摸的從安全門進入羅倫斯的公寓大樓,不敢搭乘電梯,徒步從樓梯攀上頂樓。來到門前,加百列遲疑片刻,深吸一口氣之後還是硬著頭皮將門打開走了進去。

踏進門,加百列不由得心頭揪緊。裏面維持著他最後一次造訪時的模樣,一幅新購買的Piranesi銅版畫還乖乖躺在桌上、他之前隨手放置的位置。

他下意識的握緊拳頭,強忍下將一切砸碎的沖動。

直沖浴室,很快的將自己梳洗整理一番。之後,他呆坐在馬桶蓋上,不敢到臥房的衣櫃拿幹凈的衣服換上,那裏實在有太多的記億,正一點一點的將他割劃得遍體鱗傷。

過了好一會兒,加百列幾乎顫栗的走進臥房,艱難的打開衣櫃,立即看到羅倫斯的衣服和他的並掛在一起,瞬間教他腿軟。

於是他閉上眼睛,胡亂抓出幾件衣服,然後關上衣櫃門。張開眼正要穿上衣服的時候,卻又發現錯拿了羅倫斯的襯衫,嚇得他頭皮發麻,驚院失措的將衣服摔在地上;他退了幾步,沿著墻慢慢滑坐下來,直到赤裸的皮膚接觸到冰冷的地板,才意識到自己不斷顫抖。

靠著墻、閉上雙眼,感覺四周有如墳墓般寂靜。加百列突然覺悟,在此時此刻,如果他就這麽死了,大概不會有任何人為他悲傷,甚至也不會有人為他扶靈送葬。

瑞貝裏局促的拿著一杯白酒,穿過一張張布置華麗、裝飾有花朵的餐桌,小心翼翼的繞過身著深色禮服的男士與花枝招展的女士之間,眼觀四面的尋找布羅戴斯的蹤影。

不久前,瑞貝裏才透過以前犯罪組的搭檔幫忙,調查出布羅戴斯的行程,得知他當天有個參議員的慈善募款餐會,於是特別來到舉辦餐會的大飯店裏找他。

「抱歉……借過……」瑞貝裏盡可能的臉上堆著微笑,然而一直找不到人已經消磨了他原本就相當微薄的耐性。

「……他媽的。」瑞貝裏喝光杯中的酒,又拿了一桿威士忌,正想詛咒一切下地獄的時候,遠遠的看到一個高人一等的身影,正和主人翁參議員談笑風生。

「布羅戴斯先生……」瑞貝裏才企圖接近,參議員身邊立刻冒出兩個人擋住他的去路。不用看證件,瑞貝裏敢打賭這兩個人是他的同行。「聯邦調查局特別警探瑞貝裏。」他立刻抽出自己的識別證。

「抱歉,我們並沒有接到總局傳達任何需要加派人手的通知。」其中一個人面無表情的說。

「的確,我是為了另外一個案件而來。」瑞貝裏說:「我要找布羅戴斯先生,不想打擾參議員閣下。」

兩個人對望一眼,「什麽事?」

「重金組的事務……」

「我得佩服您的毅力,真是陰魂不散。」一個聲音冷冷的打斷瑞貝裏,「或者,我們應該向法官申請人身禁制令?」

瑞貝裏轉過頭,「凡內賽律師,我不想找麻煩。只是想代表組裏向布羅戴斯先生道歉。」他努力的擠出一個自認善意的微笑。

米凱爾的嘴角輕揚。瑞貝裏對律師向來印象極差,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凡內賽律師給人一種優雅自然的舒服印象,反而教他有點自慚形穢。

「布羅戴斯先生可以接受貴組的道歉。」米凱爾慢慢的說:「不過,我們不會撤銷告訴。向貴單位索償的金額只是一個象征數字,抗議貴單位不能以任何名義無限制擴張權限,侵犯公民隱私。」

他媽的律師滑舌,瑞貝裏皺起眉頭,唾棄的瞪著米凱爾。無論外表再怎麽修飾,都改不了骨子裏的律師嗜血本色。「怎麽,大律師,您難道得要我五體投地的哀求才願意高擡貴手?」

「這無關個人,只是公事公辦。而且,就算您這麽做,我一樣會告到您慘輸為止。」米凱爾微笑著說:「所以,您與其在這裏悠哉的浪費時間,為什麽不去好好的查案件?或者——」他雙手一攤,半譏諷的說:「被轉調到不擅長的重金組工作,讓您無法施展,覺得沮喪?」

「你怎麽知道……」被說到痛處,瑞貝裏的臉沈了下來。

米凱爾卻輕蔑的一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很清楚正和多少分量的角色打交道。」

瑞貝裏羞怒得臉色發青,「好,大律師,我絕對會找到你們監守自盜的證據,勢利的……混蛋,走著瞧!」

羅倫斯在一旁冷眼看著瑞貝裏怒氣沖沖的離開,接著以眼神詢問米凱爾,米凱爾點點頭,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中。

羅倫斯露出微笑,突然感覺西裝內袋傳出一陣震動,是手機。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傑希,怎麽了?」

羅倫斯皺起眉頭、臉色發青,向參議員抱歉之後快步來到走道,「什麽,他失蹤了?」

安德烈看看表,晚間十一點,差不多該是咖啡廳打烊的時間。店裏已經沒有客人,老板在收銀臺算好帳、說了聲請他善後便離開。

他於是先熄滅「Rive Gauche」招牌下的幾個照明燈,將玻璃門上的門牌轉成「休息」,開始整理吧臺:清潔蒸氣咖啡機、將洗碗機裏最後一批杯盤放好、擦拭臺面和甜點櫃的玻璃。

整理好吧臺之後,安德烈開始掃地,順便將椅子靠好、排正桌子。突然聽見叮鈴一聲,有人開門。

「抱歉,本店打烊了。」他頭也不回的說。

「我知道很晚了……不過,你可以看在熟客的面子上,給我一杯咖啡嗎?」

安德烈猛然回頭,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在門口有個穿著稍嫌過大的襯衫、袖口卷起,一條Levis和Timberland,背著書包還戴著一頂洋基隊鴨舌帽;換言之,街頭隨處可見的普通紐約客。

「加百列?」

加百列露出一抹淡笑作為回應。

安德烈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機警的四處張望一陣,接著放下百葉窗,讓人無法窺看店內。

「你怎麽……不,你到底……等等。」他支吾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最後只好一聳肩,「總之,好一陣子沒有看到你了。」

「據說我『行蹤成謎』了,當然得神秘一點。」加百列苦笑著幽自己一默,「希望我來這裏不會給你造成麻煩……」

「什麽話。」安德烈立刻打斷他,「我相信你。放心吧,事件一定會調查到水落石出,還你清白的。」

「謝謝你的鼓勵。」加百列無奈的一笑,接著又轉為嚴肅,「安德烈,事實上,我需要你的幫忙……我可以暫時借住你那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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