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抑郁癥，還是個容易讓人飛短流長的話題，很多人覺得抑郁癥就是精神不正常，甚至瘋子。自殺，就更是容易讓人猜測。我不想讓你媽媽死後還被人說三道四，霍許兩家的門楣，也不能被人這麽說，所以，我才跟你外祖父私下商量了一下，對外選了個讓大家可以接受的原因——是因為癌癥而去世。”

霍彥行臉色發緊：“瞞著外人，還要瞞著我？為什麽不對我說清楚。”

霍揚喉結一動。

洛希文也就代替他，輕聲：

“因為你媽媽，是為了另一個男人得了抑郁癥，最終，也是因為了他而自殺的。你爸爸跟我結婚後，在你心目中，已經覺得你爸爸背叛了婚姻，而你媽媽在你心目中，是無辜的受害者。他不想讓你發現，原來你媽媽也另有所愛。與其恨兩個人，不如只恨他一個就算了。”

男人駿朗臉色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又望向霍揚，帶著幾分譏哨：

“你這個做丈夫的倒也算大度，還將她和岳振中葬在了一起。”

霍揚歇了片刻，繼續：

“你媽媽自殺前，留了一封遺書。沒別的話，只有兩個要求，一個是對你有愧疚，不能陪你長大了，希望我能好好照顧你，第二個要求就是……希望能和岳振中合葬。”

“她說，生前無法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只能死後了。”

“我無法拒絕你媽媽的要求。因為她和我受著一樣的苦，只是我比她幸運一點，因為，我最終等到了希文。而她，只能死後和岳振中在一起了。”

“下葬之前，我想法子偷偷將你媽媽的骨灰移花接木領出來，和岳振中偷偷埋葬在了另一處，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地方。”

“你媽媽和岳振中合葬的地方，我自然不能讓外人知道，也不想讓你看到。但這些年，我和希文會去悼念拜祭。”

說到這裏，廳內安靜下來。

洛希文見霍彥行陷入沈默，再沒說話，知道他還需要時間消化，也就望一眼童顏。

童顏會意，悄悄走過去，彎下腰。

洛希文悄聲：

“顏顏，我和你姨夫先回市區。這裏環境好，空氣也不錯，你今天不如就先陪你大表哥就留在這裏，散散心。”

童顏明白姨媽的意思，點點頭：“放心，姨媽，我看著他。”

洛希文倒也放心了，與霍揚對視一眼，站起來，先離開了。

廳內，只餘兩人。

一瞬間，沈悶了不少。

空氣壓抑得就像是快要下暴雨之前。

童顏走到他面前，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末了，蹲下身，小手覆在他放在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上：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會兒？”

他一個觸動，這才幽幽擡頭：

“我對我媽媽的印象很淺薄。因為在我很小時，她就沒了。但記憶裏，媽媽總是不快樂的樣子。我一直以為，她是因為不開心爸爸喜歡你姨媽，原來不是。原來她是在懷念她的愛人。”

她定了定。

這應該算是他第一次跟她袒露心聲吧。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根本就是個不該誕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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