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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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瓊帶陸驍來的是一間戲院。

這班子原先不過是路邊賣藝的,後來受楚瓊恩惠,才開起了這麽一間戲園子。見楚瓊來了,他們都是歡天喜地,如同過年一般。化完妝的,沒化完的,紅臉的白臉的爭搶著過來和楚瓊打招呼,楚瓊笑著應答,還給了幾個年紀小的一些紅包,說是快入冬了,給孩子們多買些保暖衣物。

主管的大叔是個質樸的,見推脫不得,便搓著一雙黢黑的手讓孩子們收下來,還親自捧上今日的戲本子,讓楚瓊點戲。

這人其貌不揚,沒什麽特色,乍一看還有些粗鄙,但卻是個最能耐不過的,各種戲劇,各種角色信手拈來,這戲班子裏的所有角兒都是他親自教出來的。

楚瓊沒接,問:“今日準備了什麽,加上一出《王寶釧》,上來就成。”

管事還沒接話,倒是一個滿面粉黛,剛收了紅包的小姑娘數完錢跑過來,脆生生道:“今天準備了《牡丹亭》吶!”

牡丹亭,好戲一出,但有些地方未免俗套,像楚瓊這樣清冷的人,未必聽得。

管事在小姑娘頭上拍了拍,讓她先回去裝扮完,而後恭敬道:“少爺想看什麽,現在也是來得及的。”

“不必了。”楚瓊輕輕擺手,婉拒道:“我府上還有事情沒處理完,今日家中兄弟心情不好,帶他來放放風,聽完就回去了。”

家中兄弟陸驍:“……”

管事掃了眼一直站在旁側閑得無聊碾石子玩兒的陸驍,見狀也不再多說些什麽,帶人下去準備了。

倒是陸驍心急火燎,見旁人都走幹凈了,才湊到楚瓊身邊,一只手攬住他的腰,懲罰般地縮了縮,勒得楚瓊‘哎呦’一聲,語氣危險道:“家中兄弟?”

楚瓊被勒得難受,用力把他的手掰開,往前跑了兩步,又突然停下,側身沖他一眨左眼,笑著加重語氣,“嗯,家中兄弟。”

陸驍被他今日這些舉動鬧得心裏毛毛的,還想追上去跟他膩歪,但管事的已經端上茶水果子要請他們入上座,角兒和看戲的人也漸漸到齊,沒法再鬧了,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在楚瓊一桌之隔的地方,眼饞這人柔和的線條和白皙的脖頸。

先上的是《牡丹亭》,由於楚瓊時間緊,管事偏私地將《王寶釧》插到了第二個,讓恩人都能看上。

陸驍一介粗人,不懂風月,聽不明白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詞,坐的屁股發癢,他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將一顆糕餅吃出千種花樣,引得後面看戲的人頻頻抱怨。

可是他雖聽不懂那些‘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的高雅,卻聽得懂一些令人浮想聯翩的戲詞。

‘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湖石山邊。和你把領口松,衣帶寬,袖梢兒搵著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

……

臺上柳生與麗娘夢中相會,他也算是來了興致。側倚在小桌上,一邊跟著唱,聲音低沈磁性誘惑,一邊暧昧十足的沖楚瓊上下打量,活像是登徒浪子看他沒穿衣服一般。可楚瓊好生無辜,他分明衣冠齊整,斯文端莊,卻生生被這樣暧昧的唱腔和那般□□的目光弄得面紅耳赤。

但是戲院人多,他也不好發作,只能兀自強撐著一張俊秀的臉皮,壓低聲音阻止道:“好好看戲,別唱了。”

陸驍現在哪裏還有半分車上時的胡思亂想,他被這樣的詞句唱的興奮不堪,連著看出去的眼神都充滿侵略性,他調笑著看出去,眉眼間帶著些風流的匪氣,調侃道:“怪不得今日阿粥要約我來看戲,原來是要與我談情說愛。”

楚瓊面頰緋紅,嗔道:“別胡說!”

這樣的阻絕對陸驍來說毫無用處,他挑了挑眉毛,繼續調戲道:“只是阿粥與我日夜相對,竟還要帶我來聽這種戲詞,莫不是……”

“陸驍!”楚瓊紅著臉喝他。他本意是帶陸驍來聽《王寶釧》同他談心的,誰料半路殺出個《牡丹亭》,鬧出這樣讓人羞憤的一幕。

陸驍見好就收,也不逗他了,忙豎起雙手求饒,兩人吵吵鬧鬧看完這旖旎風流一出,等到了《王寶釧》,陸驍又像是霜打的蘿蔔,蔫了下去。

臺上王寶釧從一介貴女淪落成寒窯貧婦,好不淒淒慘慘,臺下人聽得哈欠連天,陸驍更是困得眼淚都出來了,正想著楚瓊怎麽愛看這種東西,卻見對方朝他轉了過來,眉目認真。

他聽到王寶釧唱:“四路裏狼煙起戰患,五典坡送夫跨征鞍。”心跳一滯。

臺上人真情實感,泣涕漣漣,而楚瓊眉目溫柔,一雙漆黑的眼瞳正看著他,帶著輕柔的水霧。

柳綠曲江年覆年,七夕望斷銀河天。

八月中秋月明見,久守寒窯等夫還。

等最後唱到‘蒼天不負寶釧盼,苦難夫妻中團圓。’陸驍看到楚瓊眸光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跟他說些什麽,然而陡生異變。

作者有話要說: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湖石山邊。和你把領口松,衣帶寬,袖梢兒搵著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牡丹亭》

四路裏狼煙起戰患,五典坡送夫跨征鞍。

柳綠曲江年覆年,七夕望斷銀河天。

八月中秋月明見,久守寒窯等夫還。

蒼天不負寶釧盼,苦難夫妻中團圓。————《王寶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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