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荷院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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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長眼吶!這人好端端地站著你怎麽駕車的!”“喲!瞧你長的倒一副伶清樣兒,怎麽這麽蠻橫呢!這誰會好端端地站大馬路中間呀!”“就你這畜生高一段!你這是說這馬路只許畜生走不許人站了?”“嘿!我說姑娘,你還別不信,我這畜生就是比你高一段!”“畜生!”“什麽?”“畜生”“嘿!你還敢罵人了!你外地來的吧?竟不識得……”“畜生”……哐哐與旁人激烈地爭吵聲把我拉回神,看了下覺得好笑,她跟我久了竟然把我當街吵架的本事給學去了。

哐哐趕在那車夫要動手前過來扶我,我才知道原來竟是我被撞了。我正傻傻地坐在地上擡頭對著他們笑,哐哐一副心很疼的模樣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我卻站不起來,低頭一看,右邊小腿外側褲腳上染了一絲紅色,卻並不如何疼痛。

哐哐見我的褲腳上帶了血色,眉一皺,頭一甩,也不理會我站不站的住,扭頭就沖上去要打那車夫。這時,車裏傳出一陣孩子的哭聲,原本趾高氣揚的車夫聽到哭聲馬上扔下哐哐小跑到車窗旁,低眉順目,猶如受了特別訓練的某種動物。哐哐受了這樣的輕視哪裏肯,沖上去就提了那車夫的衣領,叫囂著:“怎麽?裝小狗?這剛才不還僂了袖子要打麽?打呀!怎麽不打了?”那車夫卻是見不著哐哐一般,仍舊拘屢著身子,恭敬地幾乎要把腦門直垂到哐哐胸前。

車窗裏伸出一只纖細素手,手心裏托著的兩錠銀子越發忖的那手潔白晶瑩,車夫一臉恐慌,低頭接下那兩錠銀子,那只手便縮回到車裏去了。

我瘸了只腳翹著往前走了兩步,很想拉住那只手看看那手的主人長什麽樣子。哐哐也楞了下,冷不丁地被那車夫甩地一個趔趄,回過神來要討回這口氣時那車夫已扔了兩錠銀子在她身前眼皮也不擡地跳上馬車駕車走了。

這人倒奇怪,在他主人面前卑微如奴仆,在別人跟前又高貴如權貴,這輛馬車停著與哐哐爭執這麽久竟無人圍觀,一切跡象串聯起來,只能說明那車裏的人物絕不普通。……馬車裏的那女人,是的,雖然我未見著她的面龐,也未聽到任何聲響,即便如此,我也能肯定那是個女人。且光這麽一瞬間,似乎也能撫平心裏的雜念,這該不是個尼姑之類的吧?

我撿起地上的銀子,拉住還待去追的哐哐,問:“夙師尹呢?”哐哐回道:“先送叔大人去醫館了,遲了怕要關門……”眼瞥見我手上拿著的銀子突然發怒大聲吼道,“你真的非得這樣令人瞧不上眼嗎?塔塔爾公主的銀子你要,大皇子的要,李大人的也要,那魏夫人是皇後娘娘的內侍,她的銀子你也敢要!你……現在連別人扔地上的都要,你的眼裏除了銀子還有其他嗎”?

我伸手抓了抓頭發,也不知她為何發這麽大的火,想了會才明白過來,遞給她一錠銀子,討好道:“你看,我也沒打算獨吞,你這麽急幹什麽”?

哐哐瞪著我,臉上的神情如同時吃了酸甜苦辣鹹,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頭一甩,走了。

我停在原地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我這得去哪呀?

天色逐漸暗下來,街道兩邊亮起無數的燈,紅的、綠的、黃的,溫暖的令人沈醉。固城果然是個好地方,連空氣裏都帶了淡淡的清新味,我緩著步子順著味道一路走去,反正我也無處可去。

固城雙面環山,另有一條寬達幾十丈的護城河繞城而過,正是這樣的地勢,老百姓靠山靠水生活富庶,也因為這地形上的優勢,固城易守難攻,不過若我是國主,這樣一快肥肉怎麽也要先啃下來再說……

正想著,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思緒。我順著這清新的味道一路往裏走去,眼前突然出現一片荷花池,放眼眺望竟望不到頭!夜色裏微風蕩漾,荷花池的另一端正懸掛著一輪圓月,池周圍依稀有些燈光錯落,剎那間似乎置身與另一個世界。

荷花池旁有一葉小舟,大約是用來采蓮的,我卷了卷衣邊踩入小舟,引地一陣搖晃,慌忙蹲下來雙手抓住舟邊,雖是在夜色裏,仍忍不住左右瞧了瞧,抿嘴樂了。小舟很窄,只容一人雙腿並攏而坐,且淺,稍作晃動便能濕了衣裳。我摸到邊上放著的一根船漿一左一右往荷花叢劃去,想去找幾個蓮蓬裹腹。

遠處傳來幾聲似是而非的調子,聽不太真,卻忖得這景色越發迷人了。沿著窄窄的水路找了一圈也不見可食的蓮蓬,說來奇怪,這荷花比任何一處所見的都要大的多,潔白得在夜色裏發出淡淡的光暈,只是怎麽也找不到蓮蓬,偶有見著也不過是半個拳頭大小,不能用作食用。幾翻尋找無果,幹脆仰面躺在小舟裏,聞香品月。我想,優雅這東西其實也不難,就是不理會咕咕叫的肚子麽。

小舟順著風勢微微飄蕩,偶爾被荷葉梗子攔了去路打了幾個彎又再移動,我也不去理會這小舟將我去往何處……

我想我可能是睡了一覺,因為我一睜眼就被眼前的光亮刺地松不開眉,可是並未做夢,也不知道這覺睡了多久,似乎是一閉眼,天就亮了。

感覺小舟已靠在岸邊,緩緩坐直身體,猛地聽身後一陣吵鬧,我回頭,似乎是沒睡醒,一二十個人擠作堆正對著我指指點點,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但表情上看好象是不太歡迎我。我扶著小舟站起來,打算先上岸再說,然後一擡頭,望進一雙沒有絲毫波瀾的眼眸。他並不在那一二十個人堆裏面,而是站的遠些,所以剛回頭的那一剎那並未見著他,他的神色與那堆人卻沒什麽不同。盡管如此,我還是非常開心,是的,是開心。我來不及上岸就擡手朝他揮動,喊:“容止”!

回應我的卻是一柄劍。

順著抵著我胸口的劍尖望上看去,一身翠綠衣裳上頭的臉卻是我相熟的,我與她打招呼:“烏莘,好久不見。”她沒搭理,表情冷淡,擡起劍刺向我。

那堆人又齊聲發出一種類似的聲調,一陣風吹來,吹的小舟一陣晃動,不知道是站不穩掉下去的,還是躲劍的時候我自己跳下去的,總之,我鉆出水面,已不見了容止與烏莘。

雖是夏季,這湖水卻著實有些涼意,因岸邊那群人遲遲不願散去,我也只能另尋一個能上岸的地方。

叮叮咚咚地傳來幾聲不成調子的箏聲,我伸長了脖子望去,見前方被荷葉遮住了視線的方向有個湖心亭,照理這樣明顯是私人庭院的地方這樣的亭子邊是會掛上層紗的,為了顯示主人的品位,這個亭子卻沒有,亭中間隔了石桌坐著一男一女,正在彈揍的是那位男的。我不作任何考慮的游過去,想著上去先誇讚兩句,應該能討兩個饅頭。

待游到亭旁,那男的卻調好了調子開始彈揍曲子,我因為不願意打擾了他省得等會開不了口要饅頭,所以便在水裏等著,卻被這曲子驚了驚,越到後來越覺得似曾相識。

曲子結束後我剛想上岸,那女的已拿了只筆開始在紙條上寫字,原本並無特別之處,只是那手,我確定正是前一天撞到我那輛馬車上見到過的,這樣的手,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雙。我擡眼一路望向她的臉盤,卻是叫人失望了,只能說是平平無奇,除了那一雙猶如彎刀一般的眉,實在令人意想不到,那樣一雙絕世的手的主人會是一個如此平凡的人。她擡眼,直直地望向我,無任何表情地站起來轉身走了,那素色的背影似乎也不應配著那平凡的長像。

我想著,一時忘了還在水裏,一陣風吹來冷不凡打了個噴嚏,那男子才發現的我的存在。

我艱難地拉扯著衣褂爬上岸,又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幹笑道:“先生好雅的手藝。”他皺了皺眉不理會我繼續低頭看那紙條,猛然又擡起頭來,扔皺著眉:“你……你……”我冷地嘴唇開始打哆嗦:“在下陸斯,偶然間路過貴莊,見著荷花開著正好,正想這樣的好荷著實應當一品,不想失足落水,不知先生可否……”“姑娘……?”他不確定地打斷我的話,我一楞,不知該不該接下去編,他已臉露欣喜之色:“真是姑娘你,不想能在此處遇見姑娘!”大約是我臉上他鄉遇友人的表情裝的不甚相象,他說:“姑娘不記得在下了”?

我想,他這樣的熱情,又一眼知道我是女兒身,總該是相識,熟人自然就更好說話了,搞不好還能收容我住一宿,於是硬壓下冷地已經又些發抖的手,說:“原來是先生?實在是巧合的很吶!先生貴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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