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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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銀,我想著,難道是起霜了?否則我怎麽會這樣冷?我小心下了床,避開已經睡熟了的容止,蹲下來,靜靜看著他,擡手輕撫他的臉,觸手冰涼。

我不知父親為何將我從小當作男兒養著,我上面有四個哥哥,可是連哥哥們都不知道我是女兒身。那晚東行叔叔帶著我匆忙趕回陸俯,把我安頓在陸府旁邊的一座小廟裏,說:“你先在這待著,從這可看到陸府大門,若發現異常,急速離開,去宿國。”說完不等我答應就去了陸府。我不知道去了宿國要找誰,便也隨後進了陸府。

我站在書房外,聽著爹爹用急噪的語氣說:“東行,你這個時間怎麽還能回來!快走!帶了陸斯離開,”東行叔叔說:“大哥,你現在跟我走還來得及,再不走就遲了!”爹爹說:“東行,你竟也不明白我麽?我若現在一走了之,受苦的終將是宿國的百姓,這事只能在我這裏斷了,才能保住宿國啊!”東行叔叔說:“大哥……”爹爹打斷他:“你將這個交與三皇子,把陸斯托付於他,轉告他:陸斯大才,終有一日能幫他。快走”!

書房門被打開,東行叔叔被爹爹推了出來,他看到站在門口的我,把手裏的東西往我脖子上一掛拉了我便走,我來不及看爹爹一眼。

最後我與東行叔叔也沒能走出陸府大門,容將軍帶人圍剿了陸俯。士兵手拿了火把,點的陸俯如同白晝。

爹爹出來見到我,一臉死灰。容將軍讓人拿來一壇酒,說:“我自認與你交心,不想你我能落到今日地步,這壇酒算是斷了你我的情誼罷,”說著自己先喝了一口。爹爹接過他遞來的酒,沈默了會兒,說:“你我相識十年,我一向敬你如大哥,也不知道你能背後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但這酒我還是喝,省得你我哪日在地府聚了頭,還要為凡間的種種糾纏不清。”說著也喝了口再遞還給容將軍。容將軍接了酒喝了口,說:“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別說是你,便是我的父母孩兒犯了這樣的事也定要將他捕獲,決不姑息。”爹爹又接了酒,說:“說來說去你還是認定我叛國了,你若真與我交心,又怎能信了奸人誹謗,還鬧出今日這等場面來。”容將軍接了酒,說:“你若真清白,皇上自當還你公道。”爹爹苦笑一聲,說:“你的所謂證據收集的這樣詳細,皇上還能再聽我分辨?我死不足昔,只是我的孩兒們,我實在不忍親眼見他們受這樣的苦。”說著摔了酒壇身子緩緩坐了下去。

我眼見著爹爹腹部插了把匕首,血混著酒流的滿院子都是。母親突然從人群裏沖了出來,抱住爹爹的身子,朝著容將軍喊:“將軍誤信小人之言,將老爺置此地步,老爺以死證清白,如今將軍還不肯信嗎?那再搭上老婆子一命吧!”說著不等周圍人反應已拔出爹爹腹部匕首插進自己的胸口。

我此時才反應過來想沖過去,母親卻擡頭朝我動了動嘴唇,她說:活著!

自那日起我便沒了眼淚,有時候眼睛痛的厲害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容止氣息緩慢,已經睡的熟了。我站在窗邊,看著天際露白。生死仇恨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在這個動蕩的年月裏,死個人就跟死只螻蟻沒有區別,我見慣了流離失所,習慣了苦難折磨,人生短短數十宰,一路背負著活下去所以活到最後都彎了腰,駝了背。事實上這樣的仇恨在我眼裏還比不上溫飽來的重要。我總是提醒自己,陸家只剩了我一個,若真的不報仇怕是說不過去,一遍又一遍的,於是就覺得這仇似乎也應該報一下。我站在窗邊又開始提醒,對,陸家只剩了我一個,況且我也一直不知道爹爹留我下來的目的,反正左右無事,報仇也是在情理之中。

醒來已是中午,容止早已不見了人影,應是已經去填湖了,我很想告訴他,那湖這樣大,就這麽幾個人看在銀子的份上肯跟著他一塊填,何時能填滿?當然,十年八年的可能也填的滿,可是這湖填滿了後恐怕這容俯也要變成龍宮了。我沒有跟他說。看著他每天都一副明天就能填滿了的樣子,每晚臨睡前總興致勃勃地跟我說:若思,快了,就快了。昨晚還說:你不知道我今天新請的那個工人力氣有多大,別人挑一擔,他能挑兩擔。我心裏覺得滿足,能拖的事情便再拖幾日吧。

青勻進來看我還懶在床上,便在一邊怵著。我說:“有什麽話便說吧。”青勻動了動嘴皮,沒出聲。我說:“是想二殿下了嗎?照著那人的性子過不了幾天就又會跑來拉。”青勻鄙視地看了我一眼,說:“公子口信,請姑娘快些找個由頭回去。”我淡淡‘哦’了聲,心裏悶悶的,說:“陪我去看容止填湖吧,他昨晚跟我說請了個大力士來,我們去看看是不是吃的也比別人要多一倍。”青勻欲言又止,看了看我,還是什麽也沒說。

我們去湖邊,容止樂顛顛地跑來,我說:“我來看看你剛請的大力士。”容止朝著在搬土的那群人喊了聲:“四兔!”就有一個體積起碼有容止兩倍大的人小跑過來,人未到先傳了一陣汗味來。我笑瞇迷地看著他:“三兔最近怎麽樣?”四兔眼一瞪:“你認識俺三哥?俺三哥很好,”容止在旁邊驚道:“若思你認得他兄弟?”我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容止讓四兔擡塊石頭給我看看。我四下看看了,往一塊稍平坦些的石頭上坐了,說:“這石頭不甚重,你若連著石頭把我擡了起來,我便真心讚你一句。”容止忙道:“這可不行,若摔了你可怎麽是好,要不我來坐,你在旁看著。”我偏頭一想,道:“也好,”便跳了下,換容止坐上去。

四兔果然連著石頭把容止擡了起來,走了幾步,嚇的容止在石頭上大喊:“行了行了!快放下。”四兔又把容止緩緩放下。我說:“當真好本事,你哥哥三兔可沒你一半本事。”四兔樂呵呵地抓了抓了頭發。我說:“去吧,”他也不答自顧自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來問:“你認得我二哥嗎?我二哥也本事好。”我搖搖頭,說:“我只認得三兔,他並未跟我說其他的兄弟。”

我問青勻:“瓜子帶了嗎?”青勻從懷裏掏出一只小布袋遞給我,我打開吃了兩顆,嘆道:“二殿下拿來的都吃完了嗎?他買東西倒是一把好手,容俯的瓜子可沒他買的好吃。”青勻朝我翻了個白眼,並不理我。

我問:“你瞧著這四兔怎麽樣?”青勻冷笑道:“在這挖泥耍雜耍倒委屈了他一身本事。”我吐出嘴裏的一顆瓜子殼,說:“不委屈,若剛剛石頭上面坐的是我便不委屈了,恐怕我現在不死也殘了。”青勻有些奇怪,問:“姑娘如何一眼看出這人有問題?”我看著前面用衣袖搽臉回頭來看我的容止,擡手同他搖了搖,說:“昨晚容止與我說他招了個大力士,不要錢,管飽就行。你想天底下真有這樣傻的人嗎?反正我是不信的,所以今兒便來瞧瞧這樣傻的人到底長什麽摸樣。”青勻嘆道:“傻人也是有的,姑娘你看姑爺,又回頭了,你還是別在這坐著了罷,影響姑爺幹活。”我點頭,把手裏的瓜子遞給她,沖容止搖了搖手,喊:“我回去了,你累了便歇會兒。”容止高聲應了。

我邊走邊說:“這兒的事是要早些了了,你跟公子說,三日內我便回去。哎~我就是有點放心不下容止,他那麽實心眼”青勻說:“莫說姑爺,看姑娘剛剛說話的認真樣,連我都差點以為你認識那什麽叫三兔的。”我說:“這只兔子也算聰明的,其實他大可回答我他家沒有什麽三兔,就怕這麽回答了萬一我真認識一個叫三兔的便漏了餡,其實那大街上叫大兔二兔的人大有人在,他完全不必這樣小心”。

說話間前面突然冒出個人惡狠狠地瞪著我和青允,我嚇了拍了拍胸口,留下青勻自己先回去了,這二殿下也只有青勻能制的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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