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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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內——

“好香啊!”

雲庭抱著書從下堂經過,便聞到了一陣香氣。

廚房裏正是秦澈忙碌的身影。

“小師叔,你在做什麽呢?”雲庭躡手躡腳地走到秦澈身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猛不丁的一拍把秦澈嚇了一跳,手中的菜刀一落,正劈在魚頭上。

“壞了,你喊那麽大聲做什麽,害我切壞了!”

見狀雲庭無辜地眨了眨眼,扯了扯秦澈得袖子道,“對不起啊小師叔,我不知道你在做飯,要不我給你打下手?”

也好,自己一個人還不知道整到什麽時候,這樣還快些!

“你幫我生火吧!”

說罷秦澈便手拿菜譜坐在門外研究。

不知過了多久,秦澈被廚房中一陣濃煙嗆回了神,心道不好,連忙沖了進去。

天哪,一地的水漬,兩邊大缸內的水已經空空如也,幾根粗柴還閃著火星。

秦澈走到竈臺前,發現燒火凳不見了,再看地上的幾根粗柴,轉頭問道,“你不會把凳

子劈了拿來生火了吧!”

雲庭嗆咳著解釋道,“是啊,我一時找不到柴火,看它質地還可以,就湊合一下,咳咳咳!”

這一走近,秦澈才看清雲庭的模樣——稚嫩清秀的巴掌臉上,被濃煙熏黑了好幾道,額頭垂著的一縷頭發有些黑乎乎的,輕輕一嗅,竟有燒焦的味道。

原本還有些生氣的秦澈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免得一會把自己燒了!”

說著秦澈將雲庭推了出去,認真地收拾著廚房。

轉頭,空中的夕陽悄悄落下,雲霧繚繞的亭臺樓閣仿佛被罩了一層金色的漣漪,格外美麗。

秦澈將做好的魚湯小心翼翼地端到桌子上,側身一看,不由得呆了。

九幽宮前的幾株桃花樹下,一抹白色的頎長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墨玉般的長發用銀冠帶起一條長馬尾,鑲著藍玉的銀簪橫插別入,額前的兩縷劉海隨風飄著,順著鬢發,兩綹長發自然而然地垂在身前,其餘則披在後背,隱隱約約看到白色發帶。裏面仍是三層白色單衣,外著銀緞素衫,肩部繡著銀灰色月牙,寬松的長袍僅用一抹白色束腰固定,更顯清瘦。片片桃花掉落,只見他輕撚指尖,一朵桃花自然地落在手上,伴著夕陽的金色光線下,那人的嘴角仿佛勾出一絲弧度,僅此一眼,便讓人再也移不開視線。

不知怎的,這一刻秦澈心裏仿佛空了,好似如釋重負一般,輕笑一聲走了過去,將白狐裘蓋在了那人肩上,“師尊,吃飯了!”

白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在桌邊坐下,卻是在偏頭得=的時候勾了一下嘴角。

秦澈對他的反應早就不以為然,在看到那一抹笑的時候更是欣喜,這人嘴硬心軟,從來就沒變過,拿起碗來便埋頭吃飯。

吃過兩口後,他便覺得氣氛有些詭異,擡頭一看,對面的人根本就沒動筷,茫然地摸著碗。

該死!居然忘了他手指有傷,行動不便!

“師尊,我來吧!”

隨即秦澈盛了一碗端到白逍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幾下遞到他嘴邊。

白逍看著秦澈的動作,不禁楞住了,這樣的待遇,是他從不敢奢求的,竟是真的嗎?

“師尊!”

“師尊!”秦澈加重了聲線再次喊道,那人方才回神。

“嘿嘿,師尊,看在我忙了一下午的份上,你就喝點吧,你看,我手都酸了“,說著吃力地活動了下肩膀。

本以為還要再費點周折,沒想到下一秒,那人竟然就著勺子喝了一口。

果然,你還是沒有變,還是那般嘴硬心軟,肯吃就好。

夕陽西下,澄澈的湖面倒映著澈逍二人的身影。

白逍由著秦澈一口一口地餵,幾口下來,他已然有些受不住了。

自從中了寒毒之後,白逍的胃口愈發差勁,幾日不進食早已是家常便飯,像今日這般一口接一口地吃東西,著實是無法承受的負擔。

那湯湯水水毫不留情地落入他傷痕累累的胃裏,刺激著胃壁的傷口,火燒火燎,喝下去的魚湯絲毫沒有被消化,就那樣死僵在胃裏,隨之而來的便是脹痛。

又是一口魚湯送到嘴邊,看著秦澈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心拒絕,忍著胃裏的翻攪再次咽下,在魚湯滑進胃部的一瞬間,胃囊猛地一顫,痛得白逍登時抿緊了唇瓣,額頭上頓時汗如雨下。

“來,師尊,再來一口!”

白逍覺得自己真的喝不下了,只怕再喝就要吐了,又不想掃了他的性,張口便道,“這些年……法術學的不怎麽樣……原來把心思都用在做飯上了……”

果然有效,秦澈聽罷立刻將勺子放了回去,“沒辦法,陳煜挑嘴,試了好多,他都不喜歡,最後只有這魚湯勉勉強強入了他的眼,所以我就拼命地學,每天變著花樣做,怎麽樣,師尊,味道不錯吧!”

秦澈只恨此時自己沒長尾巴,要不然能翹到天上去,白逍誇他,這可是頭一遭!

然而對面的人聽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回了寢殿,宮門狠狠地關上了,只剩秦澈在風中淩亂。

這,這又是怎麽了?我沒做什麽呀!莫名其妙!

不吃算了!

秦澈一氣,拿起盤碗便走回了廚房,心中郁悶不已,拉過一個凳子便坐了下去。

“小師叔,你怎麽了?剛剛不是挺開心的嗎?”

聲音驚動了一旁正在吃飯的雲庭,出於好奇,他便隨口問了出來。

眼下只有他們二人,秦澈也不隱瞞,便把事情經過和雲庭說了個仔細。

聽到最後,雲庭“噗”的一聲將飯噴了出來,滿臉的不可置信,“天哪,小師叔,你還沒說錯話呢!怪不得師尊突然生氣,你……”

“我怎麽了?”

“你怎麽能在師尊面前提那個人的名字呢?要知道,他變成這個樣子,是誰害的?”

“可,可我只是隨口一說,而且,那是事實啊!”

雲庭用筷子狠狠地戳了一下秦澈的腦門,無奈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管是不是事實,這兩個字在師尊那是忌諱,堂堂仙山掌門如今與凡人無異,而那人卻用著他的法力修為,你讓他如何不放在心上?”

是啊,我怎麽忘了,當日自己廢了他的修為,渡給了陳煜,再提起這兩個字,豈非揭了他的傷疤?

“多謝提醒!”

雲庭還未反應過來,秦澈早已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了。

九幽宮內——

白逍踉蹌地走到一邊,胃裏脹得難受,但他不敢將手直接按上去,只能慢慢地順著心口,企圖將這陣反胃壓下去。然而並不奏效,胃裏猛地一跳,痛得他再顧不得許多,直接將手按在了胃上,突然的力道使得胃部受到了刺激,狠狠一攪,便有東西返了上去。

白逍迅速地拖出了桌底的痰盂,撕心裂肺地吐了起來,按在胃部的手因過於用力而有些泛白,根根血管暴露在外,指尖隱隱有血跡滲了出來。

“嘔……呼……咳咳呃……唔呃……嘔……咳咳咳……”

剛剛喝下去的魚湯已然盡數吐了出來,夾雜著胃酸,嗆得白逍咳嗽了半晌。

雙手再次下壓,卻不曾想,“噗”的一聲,金盆裏的一抹鮮紅映入了他的眼簾。

白逍自嘲地笑了笑,果然,這副身體,已經無用到這個地步了嗎?

自己只是想陪他好好吃一頓飯,只是,一頓飯,而已,可你,又何必,說明你的心意?讓我享受那片刻的謊言,你為我而做,終究都是奢求!想來你是真的愛他,即便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卻還是能隨口而出他的名字,他的喜好,這正說明了他在你心裏的分量,而我,怕是走不進你的心裏!

事到如今,怨不得旁人,你的一番真心與感情,全部交給了一個不愛你的人,他還不成熟,承擔不了這許多,憑什麽現在要求他關心你愛護你?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又有什麽理由拖累他?

一切的期待、驚喜、失望、痛苦,都是你咎由自取,自然最後自己來承擔。

白逍顫抖得掏出袖子裏的盒子,輕輕打開,那龍玄丹正散發著金色光芒,而他,只是在此合上蓋子,藏在了桌底的暗格,踉蹌地躺到了床上。

如果是這樣的結果,那我寧願不要!

胃裏痛得鉆心,像是被一張密密麻麻的針網覆蓋著,所到之處皆是撕裂般的痛楚,他一手用力地抵在胃部,一手卻重重地按在了心口,絕美的鳳眼此刻疼得微微渙散,本就白皙的臉不禁又白了幾分,嘴角仍在不住地上揚,滴滴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滑到枕頭上。

雖在笑著,眼角卻有淚滑了下來,重重地打在枕頭上,混著血,勾勒出一朵朵鮮紅的妖艷的花。

白逍嘴巴微張,胃裏雖痛,但卻不及心裏的傷痛的萬分之一。

我既選擇將心給了你,便不會後悔。世間繁雜之事,何其多,不忍看到你傷神心煩,那麽所有的苦痛,就由我一個人來承受,只希望你笑容依舊。

你不知道我在想你,是因為你不愛我,而我明知你不想我,卻仍舊毫無保留地愛你,也許是傻,但我總是在期待什麽,盡管是失望,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因為有所期待,所以才會失望,因為我愛你,所以才會期待,所以盡管會失望,也甘之如飴。我會用盡我所有的勇氣與力量,在你需要的時候沖過去,無論結局如何,無論是否受傷,都是,我,情,願。

胃中猛地一陣急痛,白逍嘴角不禁再次噴血,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夠甜了吧,我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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