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見狀，瘋了一般地沖上前去，但還是晚了一步，那人還是摔在了地上，瞬間蜷成一團，秦澈忙把人抱在了懷裏，感受到懷裏的人不停地顫抖，雙手死死地按進了胃裏，饒是痛得渾身打顫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屋子裏靜得要命，只能聽到那人粗重的喘息。

白逍已然痛得沒了意識，雙手一個勁地往胃裏捅，秦澈不敢掰開他的手，只好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手心下一片冰涼，隨著那人的力道他只覺得自己都要碰到脊梁骨了。

白逍又瘦了，想起以前那個清冷絕世，法力無邊的白逍，秦澈心裏猶如被尖刀剜肉一般，他此刻能做的就是凝聚內力，緩緩地註入那人體內，幫他緩解幾分。

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到底是為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秦澈才感覺到手下器官的抽攪才慢慢平靜下來，懷裏的人身子不再發抖，漸漸放松，緊閉的鳳眼緩緩睜開，卻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伸出手去扶他，被猛地甩開，暗自扶著一旁的床欄勉強起身，坐到床的一側，小口小口地喘著。

“誰讓你進來的？”

秦澈仍是癱坐在地上，臉上的淚痕已幹，卻還是有淚水在眼眶打轉，“我……我……”

白逍將按在胃上的手放了下來，繼續說道：“還是說，你來這，是為了嘲諷我？咳咳……看到我現在這副鬼樣子……你很開心……很滿足……咳咳……是不是……”

地上的人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還帶著些許抽泣，聽起來不大，似是在抑制著情緒。

“你來這裏……咳咳……又想做什麽？”白逍拼命壓制著自己的咳嗽，強撐著直起腰看著秦澈。

秦澈用袖子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緩緩站起身，自己都沒意識到說的什麽，“我……我不想做什麽……我……我只是……想……想……想照顧你……像對他一樣……悅你”，最後兩個字聲音極小，他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隨後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那人的表情。

白逍只覺得頭快要炸開了，他還敢提那個人，自己可以接受他不愛自己的事實，也可以接受他誤會自己傷害自己，但不能忍受的是，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

憑什麽，陳煜什麽都沒做卻輕而易舉地贏得了他的心，而自己為他做了這許多，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厭惡和折辱，呵，照顧，像對他一樣，果然，既便發生了再多，他的心裏還是有那個人，自己永遠都無法走進他的心裏，他的心裏沒有半分位置給自己。

“不必……我不需要……你不欠我什麽……你走……咳咳”，忍了許久，胸口處一陣翻騰，不禁咳嗽了兩聲。

秦澈見狀忙走到白逍身側，輕輕拍著他的背，想讓他舒服些，卻沒想到直接被那人甩開了，力度不大，自己還是踉蹌了幾步，靠在了一側的書架。

換在以前，想必自己早就被震得吐血了吧，可如今，他，連推開自己都做不到，力氣小得可憐，看他咳嗽得喘不上氣，明明難受極了，卻不肯示弱，顯然他還是在生自己的氣。

看白逍咳得越來越厲害，秦澈連忙跑到書桌旁，倒了杯水，火急火燎地蹲在白逍面前，“師父，喝點水吧，潤潤嗓子！”

“啪”地一聲，杯子被扔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怎麽……又想故技重施……咳咳……我不會再上當了……咳咳咳”，劇烈的咳嗽引得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白逍深吸了一口氣，勉力壓下咳嗽。

“我沒有……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呵……又是這句話……告訴你……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走！”

他需要的從來不是道歉，以前或許還會感動，而現在，只剩下厭惡，只覺得這句話充滿了廉價感。

“我不信你……是因為你從來都不告訴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把寒毒過到自己身上？”

白逍苦笑一聲，“你信嗎？”

秦澈頓了頓，繼而說道：“你不說，怎知我不信？”

“自從他中毒開始，再到解毒，我說的任何一句話，你可曾信過？”

對面的人霎那間啞口無言。

是了，陳煜受傷中毒，自己立時便懷疑是他所為，寒毒已解，自己因陳煜的幾句話便再次誤解，自己只說他不解釋，可真的解釋了，自己那時會信嗎？

“出去，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秦澈楞住了，師父向來都是最寬容的，不管自己做了什麽，最後都會原諒自己，可這次，他貌似鐵了心不肯原諒，自己只是偷溜進來，目的還沒有達到，不能幹耗下去，隨即解下腰間的匕首，橫在了脖子上。

“好，既然你不肯相信我，不肯原諒我，那麽，就當我以前所作所為都對不起你，我今天一並還給你”，說著匕首的尖刃便沖脖子劃過去。

白逍心裏一驚，忙把秦澈手中的利器甩開，手中的匕首“咣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這一驚一怒，再也撐不住了，白逍猛地趴在床頭，一陣陣地幹嘔，手狠狠地抵在胃部，這幾天什麽東西都沒吃，酸水一個勁地往上返，刺激得直咳嗽。

屋裏的聲響驚動了蕭若宸等人，連忙闖了進來，便看到白逍趴在床頭不住地幹嘔，而一旁則是秦澈在輕拍著白逍的後背。

“走……咳咳咳……你走……嘔咳咳……噗”，白逍只覺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就這樣噴了出來。

白黎頓時走了過去，拉著秦澈就往外走，“你來做什麽，是看他死沒死嗎趕快離開，不要讓他情緒變動，否則，蠱蟲肆虐，他生不如死，快走！”

還未踏出宮門，便聽得蕭若宸一陣驚呼，回頭一看，那人竟是連吐數十口鮮血，面色慘白，按在胃部的手太過用力，蕭若宸也不敢輕易動他，慌亂間點了那人三大穴道，眼前一黑，沒了意識，軟軟地躺在床的一側。

這邊，白黎拽著秦澈胸前的衣服大步往外走，停在了縹緲殿口，狠狠地將人甩在地上，不小心把嘴角擦破了，滲出了滴滴鮮血。

“你居然還敢來，我告訴你，師兄現在禁不起你折騰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要去刺激他了，要是因為你再出事，我就扒了你的皮，好好想想吧！”

說罷白黎頭也不回地走了，只剩秦澈一人在縹緲殿。

這條石子路還是如往昔一般，跪上去硌得生疼，但是此刻，秦澈面無表情，好像感受不到疼一般，嘴角的血滴滴滑落在剔透的石子上，兩行清淚再次湧出眼眶，腦海裏全是那人吐血的駭人場景。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師父向來都很厲害的，可以說是一個強大的存在，闖了什麽禍事都有他擔著，可方才，就連推開自己都做不到，果然都是我造成的，但如今想彌補，都沒有機會，他眼裏滿是憤怒與懷疑。是了，換位思考，我若是他，想必會比他更決絕吧，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已至午時，蕭若宸看白逍穩定了許多，不再吐血，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對白柒二人輕聲道，“師兄好多了，你們回去休息吧，這幾日把你們也折騰得夠嗆，尤其是你，丫頭，你在這不方便，姑娘家家的！”

“那我們走了，誰照顧師兄啊，他這情況我不放心啊！”

“你們倆就放心去休息，我留了雲庭在這，這孩子憨厚老實，就是有點傻頭傻腦的，不過我很放心，快去吧，看看你兩這黑眼圈！”

蕭若宸囑咐了雲庭幾句，推著白柒二人離開了九幽宮，剛出宮門，蕭若宸便覺臉上一濕，擡頭一望，豆大的雨點從空中滑落，伴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慢慢地變大，見狀連忙閃身回到了各處。

而此刻，縹緲殿前，秦澈仍端端正正地跪著，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也感受不到膝蓋被石子摩擦的疼痛，只是一臉呆滯地望著前方，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慢慢地流到下巴。他的眼眶微紅，可此時已分不出來是淚水還是雨水，衣服已然被打濕，而他卻貌似沒有反應，腰背挺直地跪著。

“轟隆”一聲，一道閃電在空中劃過一彎弧線，瞬間照亮了九幽宮。

白逍睡眠原本就淺，突如其來的閃電激得他瞬間驚醒，猛地睜開眼睛，雙手撐著床板起身下地，緩緩走到窗子旁，剛打開便有雨點飄了進來。

原來是下雨了，嘶，好冷。

“啊，師尊，您怎麽起來了，外面下雨了，還挺大的，我還是幫您把窗子關上吧，免得受了風寒，要不上神該怪我了”，說著便把窗子用力地關上了。

雲庭關好窗子後，轉過身來，看白逍仍是站在原地，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窗子，然而還未開口，那人便來了一句，“他，走了嗎？”

雲庭自然知道‘他’是誰，脫口而出“嗷，小師叔在縹緲殿前跪著呢，想來已經有六個時辰了！”

六個時辰，平日讓他跪一個時辰他都受不了，現在外面還在下雨，這個傻子，不會還在跪著吧！

白逍掃了一眼墻邊的傘，雲庭立刻拿起傘匆匆地沖了出去，出門後仍不忘關好宮門。

他雖有些呆頭呆腦，但是畢竟也對白逍有所了解，這點眼力見還是懂的。

一路坑坑窪窪，因走得太急，衣服上全沾上了地面濺起來的水漬，雲庭無暇顧及，加快了腳步往縹緲殿走去。

“哎我的媽，累死我了，可算到了”，雲庭撐著傘氣喘籲籲地來到了縹緲殿，因縹緲殿是玄清道長生前的住所，自他身歸混沌之後，除了定期打掃之外，白逍不許任何人出入，因此這裏很清靜，一眼便看到秦澈跪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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