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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文潯,你有充足的理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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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潯這幾日一直忙著歐洲事務的交接, 因時差原因一只沒有去桐城的新辦公室。這天難得抽空去了一趟,從進門開始, 白焰與一眾下屬看文潯的眼光都充滿了覆雜的笑容——準確來說,是賊兮兮的。

文潯關上了白焰辦公室的門,抱著胸有些沒好氣的笑:“說吧,你們在打什麽鬼主意。”

白焰笑瞇瞇上來勾住文潯:“要交代也是你先交代,最近個人生活有沒有什麽新動態?”

文潯面不改色:“一如既往,一潭死水。”

白焰連聲“嘖嘖”:“你這抗拒從嚴就沒勁了啊。你都沒有註意到辦公室裏有什麽變化麽?”

“辦公室的變化你應該問行政不應該來問我。”文潯坐在了老板椅上,隨手翻閱白焰之前在看的資料。

白焰支著腦袋看著佯裝認真工作的文潯,差點美笑出來:“跟我裝傻?你來的時候沒有註意到吳吟澤小帥哥的變化麽?這陣子這小子可是越來越高調了啊,隔幾天換個造型, 隔幾天就整輛新車子, 從前在德盛他追個銀行家女兒都沒這麽來勁。連周六晚上穿什麽都發消息來征求我……”

終於等到了白焰露出破綻。

關鍵詞一蹦出來, 文潯就諷刺的挑高了眉毛。

白焰舔舔嘴唇, 反應過來。

她硬著頭皮繼續道:“好啦好啦我承認,現在大半個公司都知道你們倆周六要約會了。吳吟澤最近傲嬌成孔雀了。那些連和你搭話都沒有搭上的男青年們在捶胸頓足呢。”

“誰說我和他約會就是被他追上了。”

文潯反問。

白焰繼續厚著臉皮:“那至少證明第一張門票給了吳吟澤呀。小夥子也不容易, 上段戀情後到現在空窗期已經一年了。現在好不容易從蕓蕓眾生中脫穎而出……哎?你這是去哪兒?”

白焰話沒有說完,文潯轉身就推開門往外走去。

辦公區靠近白焰辦公室的同事大部分都在悄咪咪的往這個方向看, 一眼看到文潯喜怒莫辨的臉, 立刻低下頭去裝作各忙各的。

文潯直接走到了吳吟澤的座位。

他許是從白焰那裏得知文潯今天會來辦公室, 直接把頭發倒騰的跟當紅小鮮肉一樣,衣服也是搭配好了的。

乍一看還真是光線體面的青年才俊。

“老板……”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文潯這麽嚴肅的朝著自己走過來,立刻緊張的開了口,又補了一句, “阿潯早啊……”

“周六晚上我臨時有事,不能去看舞臺劇了。聽說你票已經買好了,隨便你怎麽處理, 如果不去,可以找財務報銷。”

文潯聲音不高不低,是恰好讓周遭人都可以聽到的音量。

吳吟澤臉色變了。

緊接著文潯轉過身來,面對辦公室的大多數:“諸位都是剛剛加入SEF的。我聽白焰說,你們中有不少為了籌備鉆石灣的投資案已經連續加班數天了……為了感謝大家對公司的付出,我決定,每個月給大家提供一筆娛樂報銷費用。用這筆錢,你可以邀請自己team的同事,也可以邀請朋友家人去參加任何一項娛樂活動。回頭直接拿□□去財務部報銷。”

辦公區人人臉上皆露喜色,文潯莞爾一笑補充道:“像小吳這樣,單獨邀請我和白焰的活動也可以有,不過要提前跟我們說,錯開行程哦。”

大家一片輕笑。

文潯這招實在是高超,既當眾撇清了自己與吳吟澤的關系,沒讓小吳下不來臺,又把“獨樂樂”變成了“眾樂樂”,讓小吳邀請她的私人行為變成了公司的新福利制度。

SEF中國招聘進來的員工許多都是年輕的單身男女,多參加幾次集體活動,小吳說不定會找到心儀的姑娘。

文潯這一招一箭三雕,她身後的白焰聽了都忍不住想鼓鼓掌。

白焰拿文潯一向沒招,小吳一旦有點越界的想法,文潯直接把人擋出十萬八千裏。事實證明,這次拉郎配純屬郎有情妾無意,浪費時間。

最不開心的是人當屬小吳了。

不過他暗自慶幸,文潯好歹給他留足了面子。

等旁人都散去各自忙碌,文潯也要離開辦公樓,吳吟澤找了個機會湊了過去。

“老板,我知道你很忙……”吳吟澤白凈的臉上有點紅暈,現在心裏沮喪已經不敢去看文潯明亮的眼睛了。

“這票子出來不能退了,但好歹是通票,只要提前預約場次什麽時候去都可以。你要是和白總有空,不如你們倆去好了。就當……我給你賠禮道歉的禮物。”

吳吟澤還想著周六買一束花送給文潯的,還好沒做,不然現在尷尬的能腳趾摳穿地心。

文潯沒有這次拒絕吳吟澤的好意,她輕笑著把票收了起來。

“我聽白焰說你在斯坦福的時候學過跆拳道還會滑雪?”

吳吟澤意外,點點頭。

“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滑雪運動員,現在已經退役了。他在桐城開了一個滑雪場,下次我們團建可以去他那裏,你正好大顯身手,肯定能收獲不少迷妹。”

吳吟澤微微張著嘴,一時間沒有回答。

文潯眼裏笑意更濃:“那就這樣說定了啊。”

直到文潯的身影消失在大廳門外,吳吟澤才收回了目光。

他真的起了好奇,就這樣一個軟硬不吃的天菜姐姐,什麽樣的男人才能收服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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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的腸胃炎說來就來。從潯城回來桐城不久,露西就開始食欲不振。

起初文潯是以為搬了家露西有適應期,給它換了好消化的狗糧,沒有任何起色,文潯又仔細檢查了桐城新家是否有化學物品超標等問題,也一無所獲。

等露西開始吐食竄稀,文潯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

結束了會議文潯立刻帶著露西去了寵物醫院做檢查,可是查來查去,醫生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露西正值壯年,又不是嬌生慣養的純血統狗狗,這腸胃炎來的莫名其妙,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大圈,文潯心疼的不行。

她幹脆把狗窩挪到了屋內,仔細觀察了兩天,沒有好轉,文潯坐不住了。

一直餵養露西的傭人是個叫達叔的老花匠,是靳硯之從靳家老宅子帶去新房子裏去的,他應該比較清楚露西的秉性。

文潯沒有達叔的聯系方式,在離婚後梅姨也被靳硯之派去了潯城照看外公的老房子,想要聯系達叔只能再去一次江城靳硯之的家了。

文潯掙紮了一下,又看了看病懨懨的狗狗,做了決定。

她用軟毛毯把露西裹好,重新放在了車後座,直接驅車去了江城。

到了江城已入夜。

萬家燈火的時刻,文潯剛剛把車子停在了靳硯之別墅門口,露西馬上就把腦袋擡了起來——它似乎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味道。

文潯把露西放下了車,前幾天還無精打采的露西此刻快步跑向了大門,隔著雕花的鐵門“汪”了一聲。

正在院子裏做事的傭人一眼看到了露西,驚訝的叫出了聲音,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院落的西側,隨即壓低了聲音。

“露西你怎麽回來了呀。”

緊接著傭人就看到了站在狗狗身後的文潯。

“太……文小姐,您來了。”

文潯刻意沒有去關心靳硯之此刻在不在家,她表情淡淡的開門見山:“露西不舒服,我查不出來什麽原因。從前一直照顧它的達叔在不在?”

“在,在,您快進來。”

傭人直接給文潯開了門。

露西開門呈小火箭一樣直奔院子西側,文潯一想到那個小墓冢心裏頭就難受,開口喊了露西,曾經聽話的狗狗此刻撒丫就拋下了文潯,喊也不回頭。

傭人面露尷尬,趕緊追了過去,文潯也只能跟過去。

剛剛拐角,她就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文潯頓住了腳步,男人緩緩轉過頭來,微紅的眼眶還沒來得及斂去濕意。

露西在兩人之間歡快的跑了兩趟,又突然扒拉地上的泥土,從花園的一角刨出了什麽植物的根莖,低頭去咬。

靳硯之是單膝跪在地上的,準確的說,他單膝跪在了那個小墓冢面前。

他的面前,那小墓冢上的裝飾,從花環從玩具全部做了更新。

靳硯之起身,黑沈沈的眸子依然凝視著文潯,好像在確認她是否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文潯錯開視線:“我沒料到你在家。”

“我知道。”

隔著幾米,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微微啞澀。

“露西它不舒服,我只是想讓達叔看看。”

靳硯之依然沒有去看旁的任何人或者事,只是一步步慢慢的朝著文潯走過來。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別開了臉。

靳硯之適時停止了腳步,沒有再迫近。

他太想把她擁在懷裏了,可僅僅是這個念頭就讓他心痛不堪。

“孩子三年前就沒有了,再怎麽追憶紀念也是枉然。”

文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此刻會從嘴裏蹦出這句話來。

她真實想說的話其實更傷人,可是靳硯之單膝跪地的樣子牢牢的釘在了她的心裏。她也終於知道,軟草皮上那個凹陷是怎麽形成的……

話出口就沒有收回的可能,文潯懊惱的咬住了嘴唇。

“我清楚,你與孩子都沒有可能再回到我身邊。我只是想用這種方法體驗你當初經歷過的一切。”

靳硯之在文潯的面前站定,算是解釋。

“文潯,你有充足的理由恨我怪我,甚至,你想讓我從世界上消失,我也可以理解。”

文潯怔了怔,忍不住去跟著靳硯之的話去思考那個可能性。

下一秒,她便收回了念頭。

再恨他,再恨靳家,她都不想靳硯之為之去死。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再做犧牲,都不值得。

何況,她是真的愛過靳硯之。

“我……”她低聲開了口。

兩人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打斷了文潯的話,是傭人帶著達叔來了。

來的路上傭人大體說了一下露西的情況,達叔走近看了一眼狗狗,開口朗聲寬慰文潯。

“太太您不用擔心,露西的腸胃炎是老毛病了。靳總把它從街邊撿回來的時候露西剛斷奶,吃了很多路邊不幹凈的垃圾,所以是痼疾。”

文潯收回了思緒,轉頭看向達叔。關於露西之前的故事,她並沒有聽靳硯之說過。

“既然是痼疾,為什麽跟我離開後它才發作,從前,它好像一直很健康。”

文潯的話裏充滿了自責。

她和靳硯之的第一次孩子沒了,離婚分割財產時她只帶走了露西,某種程度上,露西是他們的孩子。

可是她都沒有做到照顧好露西的職責。

“您看這個……”達叔從花園的土地上隨意扒拉出了一段植物的根莖,給文潯展示道,“這是雲苓根,茯苓中的一種優質品種,江城很少見也很難培養成功。”

“露西被靳總接回家以後,一度是養在老宅裏的,雲苓根到處都是。貓狗都有自救的天性,它只要腸胃不舒服就自己去挖雲苓根吃,久而久之的身體就維持了一個健康平衡。”

“靳總把家搬到這裏來以後,我把老宅裏的花花草草做了移植,這雲苓根說來也怪,只要和老宅裏的千葉薔薇一起種就能共生的很好……所以露西的‘口糧’一直沒有斷。”

情況已經很分明了。文潯把露西帶走了以後,再遇到露西腸胃炎發作,它已經在新家找不到“藥”了。

文潯愧疚的低下頭,摸了摸露西的腦袋。

狗狗從前活潑強壯,眼下都要瘦成精了。自己工作繁忙,新家只請了一個住家阿姨打掃衛生,比不得靳硯之這裏,什麽都齊全,自然能給露西最好最體貼的照顧。

到底是她的自私害了露西。

文潯親了親露西的腦袋,站起身來看向了靳硯之:“露西還給你。這裏是更適合它生活的環境。以後我想它的時候會過來看看它。”

最後那句話,與其說是說給靳硯之和露西聽,還不如說是文潯自己說給自己的一個開脫。

以後,哪有那麽多的以後。

文潯出門前在新聞上看到了萬家的長孫萬津津在國外低調完成婚事的消息。

對方是個歐洲電器商的老板,猶太人,年紀比萬津津大了二十歲。可能是萬津津家特殊的地位,也可能是老少配本身就自帶話題度,所以翻遍了新聞文潯也沒有找到婚禮現場的照片。

媒還有人猜測萬津津的丈夫可能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帶著龍鳳胎嫁人的萬津津終究是沒有太丟份,雖然老頭兒遺囑和婚前協議早就限定了萬津津註定不能通過繼承躋身一流貴婦的行列,但雙方終究是各取所需,也算門當戶對。

萬津津塵埃落定,之前她懷的是靳硯之孩子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文潯看著那條新聞,有種恍如隔世的疲憊感。

萬津津結了婚,靳叢安做了職業運動員,靳康如臥病在床久不出門,文將益回到了人生開始的那個小公寓獨自生活……

時間的輪子推動著每個人身不由己的往前行進。

算起來,她與靳硯之離婚已經兩個多月了。

時間是掌心的流沙,流逝速度從來不受控制。

她今天把露西留在靳家,什麽時候再回頭,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時候,靳硯之也許會有了新歡,也許這裏又更換了女主人,也許小墓冢被鏟除被遺忘……未來那麽多變數,誰又能成竹在胸。

文潯站起身來,轉身就要走。露西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口咬住了文潯風衣的衣角。

身後,男人緩緩開了口:“露西留下,你也是。”

文潯轉過頭去,靳硯之靜靜的看著她:“我會離開,把這裏留給你住。”

文潯笑:“靳硯之,你忘了,我們的離婚協議上……”

靳硯之打斷了文潯接下來要說的話:“協議上你清楚的表示,自己不會要我名下,包括靳家一分一厘。我記得。”

“房子不是贈與你的。這套房子本就是為了和你結婚做的準備,你就當無償租賃下來。在露西的有生之年,你可以自由出入這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一條狗的生命只有十餘年,露西能陪伴在文潯身邊的時間最多也只有七八年的光陰。

這七八年裏,鬥轉星移,變數太多。

靳硯之把房子交給文潯,只是想要徒留一點點她還在原地的癡心妄想罷了。

這一點,文潯清楚,靳硯之更清楚。

傭人和達叔離開了花園,露西蹲在文潯與靳硯之中間,好奇的仰著腦袋看看文潯又看看靳硯之。

文潯沒有開口,她需要時間好好的想一想。

“你只需要視這裏為露西的家,你作為它的主人,自然可以自由出入。你放心,我會抹掉自己在這裏的門禁指紋,帶走所有我的東西。這裏不會有任何讓你不愉快的人或物出現,包括我本身。”

靳硯之料定文潯不會再有顧慮,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文潯,朝著別墅的方向走去。

傭人迎了出來,聽到了靳硯之的吩咐起先很是驚訝,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文潯的方向,後來也只能聽從靳硯之的指示,進屋去收拾東西。

露西跑回自己原來的小窩,在那裏打圈圈——它很想與文潯靳硯之再玩一次當年他們三個一起玩的游戲。

靳硯之背對著文潯站著,忍著沒有回頭。

風卷起了文潯的頭發,她鼻尖泛起酸意。

遠處男人黑色的背影□□又沒落,好似天上的孤鴻,在天地間投下頎長的背影。

文潯低頭,從包裏掏出了那兩張門票,慢慢的走向了靳硯之。

“朋友,給了我兩張舞臺劇的票……作為感謝,不如我們去用掉。”

她聲音輕輕柔柔的,靳硯之緩緩轉過身來。

面前的女人低垂著頭,他只能看到她鼻尖與臉頰一點紅,像極了惹人愛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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