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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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門,山頂別院。

一片花圃之中,霍謹負手而立,他邊上的紅衣男子皺著眉頭,明顯臉色不好。

兩人似乎較勁一般,許久都沒有人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霍謹扭頭看著他,嘆聲開口:“你是在怨恨我嗎?”

霍雲沒有說話,直勾勾盯著他,霍謹又道:“你當渠門是什麽地方?一個外人留在渠門多日,我只是讓蘇風送人離開,留她性命已經是仁至義盡。”

“我已經與你說了,她為何回來渠門。”霍雲的神情少見的倔強。

“所以奴四叛逃,我沒有派人追殺他,你要知道,這已經壞了渠門的規矩,若不是看在那姑娘給你送來川羅的份上,他不可能活著離開渠門。”

叛逃之人,即便天涯海角,門中人也會追尋除之,絕不姑息。

霍雲袖下的手緊握成拳,那日他忙著料理珣琪兩閣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現門主和蘇風悄悄把人送出了渠門,等得到消息時,青湛已然從渠門叛逃而出,門主本欲下令追殺,他將沈呈錦來渠門的原因和盤托出,才換了木青湛暫時的自由。

他與霍謹亦師亦友,這一身的病痛,是當初替他擋住致命一擊留下的,這傷是霍謹心裏的疙瘩,也是霍雲的籌碼。

門口進來來一個侍衛,恭恭敬敬地將一本藍皮書奉上,霍謹接到手中轉交給霍雲,道:“你原先練的功法便是這本《己恕》,這些年因著身體的原因荒廢了,如今病痛已除經絡暢通,不必再擔心會走火入魔,接著練吧。”

霍雲接下,身旁的人繼續道:“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你便到後山的環溶洞中閉關。”

他話剛說完,霍雲捏住書本的手微僵,悶聲開口:“何故要我明日便開始閉關”

霍謹知道他心中不願,臉色少見的嚴肅,“你不是想救奴四嗎?若你能在一年內功成出關,這位置我便交給你,至於奴四,只要你給出令門中人信服的理由,保證渠門不因他而動蕩,隨你如何安排。”

渠門自有渠門的規矩,倘若輕易放過一個叛逃之人,難免會讓其他人議論紛紛甚至生出異心,霍謹答應了要替自己的師傅守好渠門,在卸任之前,他要選出繼任門主,這渠門中,論手段能力,沒有比霍雲更合適的人。

霍雲和奴四,是他帶進渠門的,這些年來也算對二人了如指掌,霍雲由他一手教出來,幾年前武功半廢,但他依舊偏向將門主之位傳給他,渠門尚武,若有青湛護衛左右,想必沒有任何人敢有異議。

只是這個用來震懾眾人的鋒利寶劍,卻為了男女情愛叛逃了,倘若他按門規下令追殺,不敢保證霍雲會不會孤註一擲,為了奴四與整個渠門作對,然不下令追殺,難免讓其他人忿然不平暗生反意,門規成了隨意可破的笑話。

難道要他將兩人都除去嗎?私心而言,他下不去這個手,辛辛苦苦培養那麽多年,又怎是一朝一夕能斷的。

世人只道渠門中人冷血無情,可人怎麽可能沒有感情,何況霍雲是他一點一點看著長大的,他並未只將他當做棋子或者殺器。

既然眼下他自己破不了這個局,那便將此推給霍雲,能不能重修《己恕》功法以服眾,能不能不動搖渠門根基的情況下解決奴四叛逃之事,都要看他自己的手段。

霍謹覷眼看著皺眉不渝的霍雲,道:“我最多再容他半個月,倘若時間到了他還不回來,我便會下達追殺令。”

見面前的人明顯緊繃了身體,他又道:“但你若同意閉關,我會盡量再拖些時間,即便真到不得不下追殺令的那一天,也不會讓人真傷了他性命。”

他已經做到最大的寬容了。

“好。”霍雲握著書向霍謹行了一禮,鄭重而肅然,“不需要一年。”

言罷,他轉身大步離去。霍謹看著他的背影,紅色衣袂浮蕩於花圃中,轉出月門消失不見,昔年瘦弱單薄的少年已經長大,再沒有人可以輕易欺辱他。

……

不緊不慢地走了幾天的路,沈呈錦和青湛終於回到京城,原本以為中途會有變故,可這一路卻很安穩。

兩人在酒樓吃了些東西,因著城中不許縱馬,沈呈錦和青湛一路步行,過了石楓橋出了街區,青湛將人抱到馬上,翻身坐到她身後,駕馬朝東而去。

沈呈錦看著周圍不太熟悉的景色,疑聲問:“要去哪?”

沈府的位置往西走,眼下卻是向東。

身後的青年沈默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詞。

“家。”帶著磁性尾音的微啞嗓在她耳邊響起,暖濕地氣息灑在她左耳後,暈紅了一片。

她心口一跳,似乎懂了又似乎仍是不解,彎彎嘴角乖乖巧巧地往他懷裏縮,反正他去哪,她便跟去哪。

已快到立秋時節,天氣還不算冷,兩人衣服穿得單薄,懷裏的姑娘蹭來蹭去,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胸前那股溫軟,青湛身體緊繃,覺得有些熱,但又好像還不夠熱,他舍不得讓懷裏的姑娘離開,既想讓她老實一些,又想讓她繼續磨蹭。

沈呈錦終於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美滋滋靠在他懷裏,絲毫沒察覺身後青年那快要將她衣服燒穿的熾熱目光。

石楓橋的東北方向是一片山林,因為地勢不平坦且土質不適合耕種,基本上沒有什麽村落人煙。

馬蹄踏在疏落的淺草中,慢慢走近一片楓林之中,這時節楓葉還沒有變紅,青黃交參覆蓋漫天。

楓林深處隱約藏著一處院子,枝葉掩映隔去紅塵喧囂。這是一處二進的院子,與渠門的石墻小院有些相像,只不過更大一些,院後臨著一條石溪,修了一座亭臺,用木柵欄圍著。

沈呈錦在門前被青湛抱下馬,看著眼前的院子,有些驚訝,“這是你說的……家?”

“嗯。”青湛點頭,將馬拴到門口的樹上,取下上面的包袱,牽著沈呈錦的手踏上臺階。

他從袖口掏出鑰匙,打開那有些銹蝕的門鎖,伸手將門推開。

內院前方一排三間竹屋,西面多了兩間廂房,廚房也不再是露天的,院中石子路隔出幾片土地,因著沒種什麽東西,井邊也長了稀疏的淺草,顯得有些荒蕪。

院子是幾年前建好的,那時霍雲路過此處,覺得這地方像極了小時候兩人棲身過的山林,便將這片地買了下來,在這裏建了一座院子,只不過他自己沒住過幾天,倒是青湛,沒有任務無需回渠門的時候,經常來這裏居住。

沈呈錦覺得,若真能一直生活在這裏,也是不錯,畢竟青湛稱這裏是家。

比之渠門的竹屋,這院子的竹屋更寬敞明亮些,東西一應俱全,絲毫不顯得空蕩,雅中帶趣,瞧著格局倒不像是青湛會布置的,只是屋裏積了灰塵,想來是久未有人居住。

青湛找了一塊幹凈的布,將屋裏的一張竹椅擦幹凈,從包袱裏取出一件自己的衣物鋪在上面,挾著尚且立在門口的沈呈錦放到上面。

想了想,他又從另一個包袱裏取出用油紙包好的棗泥山藥糕塞到她手中,手撐在椅柄兩側,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親,低道:“錦錦,你先坐著。”

言罷他就起身出門,到院子裏打水。

沈呈錦坐在竹椅中,捧著手裏的糕點,表情有些懵,目光穿過門房看向院中井邊打水的黑衣青年。

他方才挾她到竹椅上的動作,給她塞糕點的神態,親了她後的語氣……像極了父母抱孩子到搖籃中輕哄。

她果然越來越像個巨嬰。

等人打了水進來,她果斷起身幫著他一起打掃,先是將櫃子中的衣物被褥曬到院子裏,再來清理屋內的灰塵。

青湛跳上房梁,從上而下清理了一遍,沈呈錦幫著他遞東西,一上午的時間,將臥房,浴房和廚房先打掃出來。

兩人都出了些汗,沈呈錦取出包袱裏的衣服,到浴房中洗澡,青湛跟著進去了。

她將東西放到架子上,身後挺拔高大的身軀籠罩而來,帶著些熱力,惹得她耳後又紅了一片,低著頭默默解開衣衫。

身後的人忽然伸手,遞了一小塊皂角給她,等她接下,他便從房中退了出去,順手將門關上。

握著皂角的沈呈錦:“……”

前一秒還羞怯期待,下一秒就發現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果然是塊木頭,明明這回沒趕他,竟然自己退出去了。

好氣,心裏空空的不免失望,又覺得是自己矯情了。

她甚至還想著這回要摸摸看青湛的腹肌呢,上回太慌張看都沒看清。

想起渠門那次沐浴,沈呈錦又不由覺得臉熱,捂著發燙的臉,慢慢靠近水池……

等她洗好澡出來,青湛已經將院子打掃幹凈了,沈呈錦小跑著到他面前,踮腳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辛苦了,我去燒點水,你可以先去洗澡。”

說完,人就鉆進了廚房中,留青湛一個人站在原地木楞。

她這邊剛進廚房坐到小馬紮上,院外的青年就跟了進來,在沈呈錦仰著頭一臉疑惑之下,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辛苦了,你燒水,我去洗澡。”

說完人就又退了出去。

沈呈錦:“……”

突然有種你耕田來我織布的錯覺。

好像,還不錯。

沈呈錦瞇瞇眼,唇角漾起愜意的笑,添水,點火,加柴......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不定期更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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