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夜造訪

關燈
沈呈錦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她不知自己說出這種話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慶敏公主出言大可用年幼無知搪塞,那如果是她自己承認呢?

端貴妃臉色大變,一時猜不透沈呈錦心中所想,思量之下,又覺得她所言非虛。即使不願嫁,任哪個女子也不會當眾說出這種話,這話一旦出口,一輩子也就毀了,難道真的是自慚形穢

但轉念一想,此言一出,沈呈錦也幾乎沒可能再嫁給太子一黨的人。至於沈鈺,此人一心放在公務之上,從不去酒場應付,更別提結黨營私了,一下朝他就直奔家中,陪妻子女兒去了。正因他對誰態度都是淡然溫和,端貴妃也看不透他是否是太子的人,今日太子當眾斥責一向疼愛的妹妹,怕是有意拉攏。

顧讓長年不在京中,顧卓身體病弱,可端貴妃母家勢力不容小覷,她自己可從未放棄過,如今想不出應對之策,幹脆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端貴妃將目光投向太子,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臉,不由攥緊拳頭,若不是自己與皇後容貌相似,又加之當年皇家子嗣不豐,朝臣屢屢覲見,顧政也不可能將她納入後宮。

她少時在街上見過微服的顧政一眼,便心生愛慕,可是這麽多年了,她從未走進他的心,寵而無愛,若不是當年迫於少子的壓力,顧政又怎會寵幸她,在她生下顧讓之後,顧政雖給了她該有地位尊容,卻再也沒碰過她,就連後來的顧卓,也是一次意外的結果。

所有人都感嘆皇帝專情,皇後逝世後,除了端貴妃,後宮形同虛設,任群臣如何規勸,他也決計不肯再往宮中添新人,不然他也不會只有三個兒子。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少時的愛慕,早已磋磨得面目全非。

沈鈺看著沈呈錦,一陣驚詫,心中格外的疼,是他沒護好她,才讓她不得不說出這樣的話。

他自然知道自家女兒早已心有所屬,她莫不是篤定那人不會在意她的名聲。

沈鈺想起那人,神色緩和了不少,他娘子說的對,只能入贅,嫁出去他也舍不得。

沈呈錦是不知道,片刻間沈鈺已經想了這麽多,她跪得筆直,只等皇帝發落。

顧讓與顧應也都頓在原地,顧應目有惋惜之色,顧讓神色莫名,依舊看不出情緒。

皇帝靜默良久,也想不到沈呈錦會當眾說出這種話,雖覺有些被拂了面子,但他看看沈鈺又看看沈呈錦,不由覺得惋惜。

一開始他確實已忘了當年的事,洗塵宴下令臣子帶家眷也卻有為顧讓選妃之意,只是臨近宴會才被端貴妃提及當年慶生宴的酒後之言,他器重沈鈺,今日見了沈呈錦也極滿意,可眼下再給二人賜婚,就有諸多不妥了。

他正發愁之際,端貴妃忽然起身盈盈一拜,“陛下,錦丫頭著實叫臣妾覺得歡喜,臣妾今日求個恩典,收她為義女,陛下可否恩準。”

皇帝一楞,繼而笑道:“也好也好。”他又看向沈鈺,“沈愛卿覺得呢?”

沈鈺道:“貴妃娘娘厚愛,微臣卻之不恭。”

沈呈錦跪在中央,腦袋還有點發蒙,但很快緩過勁兒來。也是,端貴妃若有意拉攏,不一定非要她嫁給顧讓,此舉不但替皇帝找了個臺階下,也正好賣了人情給沈鈺。

她悟出門道,裝作受寵若驚的模樣,“呈錦多謝娘娘厚愛。”

貴妃笑顏如花,看起來心情極好,“陛下,您還讓她這麽跪著?”

“倒是朕疏忽了,都起身吧。”

沈呈錦與端貴妃一同起身,端貴妃坐好之後便向她招手,“錦丫頭,到本宮這兒來坐吧。”

沈呈錦依言乖巧地坐到她身邊,心中卻十分不寧靜,有些事情端貴妃做的太過明顯,她有些懷疑,皇帝真的毫不起疑嗎?還是說皇帝真的有廢長立幼的心思

鄭纖看著端貴妃對沈呈錦如此護愛,心中恨恨不已,算起來,端貴妃是她的表姑母,她也曾經許諾過她,會讓她嫁給顧讓。她想起端貴妃對她說的話,讓顧讓先娶沈呈錦,之後再讓她嫁過去,至於以後,就要憑她自己的本事了。

雖然沈呈錦嫁不了顧讓了,可她依舊嫉妒的發狂,她明明都自認殘花敗柳了,貴妃怎麽還對她如此好。

鄭纖少時與沈呈錦交好,每每見到沈鈺與岳寧風將她視若珍寶,她都羨慕不已。她雖為嫡女,家中卻姐妹重多,明爭暗鬥必然不會少。她爹爹呢,也只會逼著她學習琴棋書畫,樣樣要求她做到最好,她自小便感受不到一點該有的親情,就算有過關懷,也是她拿各種各樣的優異換來的。

她自見過顧讓之後便芳心暗許,卻被端貴妃告知有一天他會娶沈呈錦為正妃,並且告誡她不許外傳。她拖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顧讓回京,怎能放手?

沈呈錦自小身體不好,鄭纖以為她活不過及笄,可沐染卻將她治好了,那天神一樣的男子也愛慕她,所有人都喜愛她。在沈呈錦窩在父母懷中撒嬌時,她面對的,只有無休無止的爭鬥,無時無刻都要保持著端莊模樣。她早已記不得那份羨慕何時已變成了嫉妒,一步步演變成恨意。

洗塵宴後,皇帝封了沈呈錦姀姝縣主,宴中的看中,宴後的恩典,眾人也都悟到了些什麽,洗塵宴殿中的事沒有一人傳揚出去,連近日關於沈呈錦曾遭山賊擄劫的傳聞也被壓下去不少。

……

馬車微微搖晃著,沈鈺手中拿著書,時時翻動。他眉目微垂,神情專註,即使在搖晃的馬車裏,也手不釋卷。

沈呈錦靜坐在一旁,對沈鈺這樣,已經司空見慣,平日便是吃飯期間,沈鈺也是手不離書。

晚間也是,他處理公文,每每都能至夜半,稍稍休息一會兒,又要準備第二天的早朝了。

令她哭笑不得的是,沈鈺前些日子來陪她說話,竟帶來了些畫本,坐在她身邊讀給她聽,愛書到雅俗皆賞,也是很奇特了。

沈呈錦掀起車簾,望向喧囂的街市,猛然看見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她呼吸微窒,幾乎想跳窗而出。再看時,哪裏還有那抹身影,倒像是她眼花了一般。

她久久攥著車簾,終究還是放下了,坐正身子,垂首苦笑。終究是自己多心了,心亂之下,每每都恍惚看到他,卻不過是鏡花水月,徒餘滿街的喧嚷。

即使真的是他,那又怎樣?他在京城,卻從不來看她,許是忘了,她有什麽要緊的……

似察覺她有些不對勁,沈鈺將手中的書放下,面露擔憂之色,“錦兒,怎麽了?”

沈呈錦擡頭,笑著搖頭,“爹爹,我沒事。”

沈鈺揉揉她的頭,“今日累壞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沈呈錦乖巧地點頭。

……

入夜,待眾人都睡去,沈呈錦拎著江素汀送的酒在亭中坐下。

她靜坐著,偶爾灌上一口酒,想起今日種種,當真有些後怕。她不願嫁給皇親國戚,也不願嫁入名門世家,三從四德,勾心鬥角,想想都覺得累。

男尊女卑的時代,她嫁到哪都不會比待在尚書府裏好。她占了原主的身體,享受著屬於她的父愛母愛,本不該給他們添麻煩,可是又不得不自私起來。

沈呈錦又灌了一口酒,不由想起自己的父母,她也是進了部隊才知道思念親人的滋味,但至少那時候還能回家,還能相見。

如今,多少次夜深人靜,想念像爬藤纏繞,讓她淚流滿面,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將辛酸埋到心底。

一時又想到白日馬車上的驚鴻一瞥,那抹玄色身影。

她不知自己喝了多久,頭沈得如灌鉛一般,夜風一吹,愈發覺得昏脹,想不到這酒的後勁兒如此大。

沈呈錦脫力,混混沌沌地向後仰,感覺撞到了什麽東西。

她仰頭擡眸,溶溶月色下,青年眉目冷峻,面色一成不變的淡漠,可他的眸子在看到她時,卻似有流光劃過。

沈呈錦久久仰頭註視著他,陡然間鼻子一酸,淚水滑落,又忽然破涕為笑,傻呵呵地盯著他瞧。

直到脖子仰得酸疼,她閉上眼,放心地靠在他身上。

真好,哪怕是夢……

青湛見她似是睡著了,便將她扛到肩上,送進房中。

待為她褪去鞋襪,裹成一團,他自坐於踏腳,靜靜看著她。

眼前的姑娘面容白皙,又因酒意雙腮染上酡紅,烏發散在兩旁,襯得肌膚如玉,嬌美異常。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嬌嫩的臉頰,沒反應他又伸手捏了一把。

沈呈錦忽然睜開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青湛身體一僵,平生第一次有種奇怪的不自在感覺,讓他想要破窗而逃。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坐起身撲過去。

青湛一時不防,向後一撤還是來不及了。二人一同倒在榻腳上,被子也掉了大半截。

“你幹嘛掐我”沈呈錦趴在他身上,似乎有些不舒服,朝前拱了拱,“不行,我要掐回去!”

青湛僵硬地躺在榻腳,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表情有些呆楞,一時間沒了動作,任由那只白嫩纖細的手在自己臉上揉搓。

沈呈錦搓了一會兒,忽然咕噥著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青湛垂眸看著她的發頂,猶豫了一會兒,才將她重新放回床上,裹好被子。

正準備離開,只聽“嘭”得一聲悶響,再回頭,被裹住的沈呈錦已經連人帶被子從床上滾到了榻腳。

她的神情看起來是懵逼的,連踢帶拱得從被子裏出來,伸出雙臂就抱住了他的腿。

“湛湛,別走啊,嗝……”

她打了個酒嗝,眨眨眼,抱得更緊了,還貼著蹭了幾下,“湛湛,嗝……”

青湛徹底僵在原地,他聽到姑娘軟糯的聲音,帶著嬌柔與委屈,全然不像她平時的語氣。

那聲“湛湛”,讓他覺得心底似有東西輕輕劃過,暖暖癢癢的,總之很舒服。他不知自己怎麽了,本該離去,卻像被施了定身術,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青湛低頭,見她已經閉上了眼睛,便扯開她抱著自己腿的胳膊,將人連被子一起重新放回床上。

他坐在床邊遲疑片刻,便褪去鞋襪,將人重新裹好,向裏挪了挪,自己則和衣躺在她身側。

……

沈呈錦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她悠悠睜開眼睛,忽然猛地坐起身。

她昨夜好像夢見青湛來了,她是怎麽回的房間,難道不是夢?

沈呈錦看看裹著自己的被子,懵逼了許久,臉上就差寫上“追悔莫及”。

青湛指定是來過了,只有他會像蠶寶寶一樣裹她!

該死的!她沒事喝什麽酒?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上。

沈呈錦懊喪地趴在床上,將臉埋在枕頭裏,很想哭,又覺得心撲撲跳個不停。

他來過了,也許……他沒忘了自己。想到此處,她情不自禁地傻笑一聲,接著又一拳砸在床上,好沒出息,魔怔了嗎?

猛然間又想起昨夜的種種行為,她好像摸了青湛的臉,抱了他的腿,還貼著蹭……

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喝醉是那樣花癡狗腿的模樣。

完了,青湛會不會覺得她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 小沈:我努力茍了這麽久,一遭醉酒,形象全無。

青湛:裹啊裹啊裹,把錦錦裹成蠶寶寶,讓她知道我來過。

沈鈺:我好像認錯了女婿。

霍雲:……不好意思走錯片場了,我下章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