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之際

關燈
第二天一大早,沈呈錦依舊按時來到別院門口,這回青湛倒不是在練功。

他坐在石凳上,正低頭雕著一柄木劍。

晨曦微暖,石桌旁的青年坐得端正,低著頭,墨發遮側臉龐,烏眸明亮清澈,偶爾眨眼,烏密的睫毛也跟著輕顫,目光始終不離手中的木劍。他的手有繭子也有傷疤,卻又修長,骨節分明。

沈呈錦歪著頭靜靜瞧了他半天,知道他練武時,用的都是木劍。她曾經問起霍雲,他說青湛的佩劍已經丟了,至於那把通體玄色的匕首,也是在佩劍丟失後,霍雲借給他的,不過,也沒打算讓他還……

沈呈錦心中思量著,要不要抓住這個機會氣一下青湛……

她昨天想了許久,覺得自己還是上了霍雲的當,如果輸了,不知霍雲那廝會對自己提怎樣的要求,但如果贏了,也好揚眉吐氣一番。至於青湛,應該很好哄……

覺得青湛好哄的人,這世上估計只有她一個。

沈呈錦來到青湛面前,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青湛,你在做什麽?”她邊說著,邊伸手奪了他還未雕刻好的木劍。

青湛停手,也不說話。

沈呈錦撫摸著手中的木劍,“你會刻木劍啊?”她拿著比劃了幾下,又還給了青湛,起身走到樹林裏,隨意撿了塊木頭。

待他回到門前的石桌旁,木劍已被青湛雕好,沈呈錦將手中的木頭遞給他,“幫我也雕一個。”

青湛接下,卻哢擦一聲,將木頭折斷,沈呈錦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像那被折斷的木頭一樣,忽然有點後悔……

“材質,不好。”丟下這句話,他起身向樹林走去。

不多時,便拿了一塊木頭回來,重新坐下,拿起刀,目光平靜如無波之水,手腕翻轉,一絲不茍地雕刻起來。

沈呈錦看得一陣無語,有些不死心,見那木劍已隱約成形,眼珠一轉,便又向樹林走去。

待回來時,那柄木劍已經刻好。

沈呈錦抱著一堆木頭,挪到石桌旁,嘩啦一聲,丟在桌上,有幾塊滾落在地。

她喘著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青湛,幫我把這些全部刻成木劍!”

青湛眉頭微蹙,半響未動,沈呈錦心臟突突直跳,這是不是要生氣了?

他擡頭看了她一眼,便伸手拿了桌上的木頭,低頭刻起來。

沈呈錦嘴角抽搐,怎麽就這麽有耐心,這麽閑!

面前的人只顧埋頭雕刻,始終不發一言,也不看她。

沈呈錦一臉怨念,他刻了多久,她就哀怨地看了多久,直到那些木頭被盡數雕成了木劍,沈呈錦徹底無話可說了。

她郁悶地嘆氣,正欲抱起那些木劍,青湛卻忽然止住她,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遞到她手中。

沈呈錦低頭將手上的絹布打開,上面放著兩支簪子,一支是她那時未當掉的梨花玉簪,已經斷了,映象中應該是在與江克搏鬥時掉了,她那時也無心去在意。另一支是木簪,除了材質,與那玉簪一般無二。她楞楞地看著,失神片刻,“給……我的?”

青湛點頭,沈呈錦只覺心底似乎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觸動了一下,癢癢的,暖暖的,鼻子微酸……

她將簪子收起,又將木劍盡數抱起,“青湛,今天我給你做魚吃!”

說完,便抱起一大把木劍朝院中走去,腹處有些扯裂的痛感,她也未在意。

青湛這麽好,自己居然戲耍他,簡直十惡不赦……

沈呈錦回到房中,將木劍全部放到書案上擺好,越看越滿意。

腹部仍在刺痛,不知自己何時扯到了傷口。沈呈錦拿了藥和紗布,坐到床上重新包紮。

手上的傷全好了,腹部的傷近日也已經愈合,今日卻是自己取木材時不註意,將傷口扯裂了。

沈呈錦包紮好傷口,又換了件素色的衣衫,重新梳了發髻,將木簪戴上。

看著鏡子中的人兒,又側過身看那頭上的木簪,嘴角止不住的上翹。

“丫頭。”窗欞被人輕扣出聲,沈呈錦聞聲來到書案前,打開窗戶,霍雲正站在那裏。

見她眉目間隱有笑意,霍雲挑眉,“怎麽覺著,你今日好看了許多”

他倚在窗邊,又道:“不過還是沒我好看。”

沈呈錦:“……”

見她不說話,霍雲翻窗而入,險些蹭掉了書案上的木劍,他站定,皺眉看著擺了一桌的木劍,滿面疑惑,“你這兒怎麽這麽多木劍?辟邪?”

沈呈錦上前將木劍收攏,“我正要去跟你說,我不跟你賭了。”

“你可想好了,要做五日仆人的。”

“隨便,反正你也沒有惹怒青湛。”她眉目含笑,細致地收著那些木劍。

霍雲一怔,看了她半天,忽然伸手拔下她發上的木簪,一頭青絲瞬間散下。

沈呈錦一驚,轉身去奪,“還給我。”霍雲將簪子舉起,沈呈錦沒他高,未將簪子奪回,憤憤地看著他。

霍雲後退一步,“真是個蠢丫頭,一支破木簪就被收買了說你好養好騙果然沒錯。”

“還給我!”沈呈錦上前跳起,腹部又是一陣疼痛,她倒吸一口涼氣。

霍雲舉木簪的手一頓,正欲扶她,眼前黑影一閃,手中的簪子已被趕來的青湛奪去,下一刻,霍雲便被青湛提著領子,直接從窗口丟了出去……

沈呈錦被嚇到了,直到聽見霍雲尖叫出聲,趕忙趴到窗前去看,見他“哎呦”地叫喚著,扶著腰坐在地上,擡頭卻對她嘚瑟一笑,“我贏了!”

沈呈錦:“……”

霍雲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塵土,一臉怨念地看向青湛,這重色輕友的死木頭,又扔自己,這可是在自己的地盤,竟也如此囂張。

算起來,自己也有一年多沒被這臭木頭扔過了,真是久違的感覺,雖然還是很不爽……

見他沒事,沈呈錦松了一口氣,有些哭笑不得,“好了,算你贏,但你不許提過分的要求。”她又回過頭看著青湛,“你不能這樣把人丟出去,霍……”

沈呈錦話還沒說完,就見青湛翻窗而出,下一刻,霍雲便從窗戶飛了進來,“砰”得一聲摔在地上……

沈呈錦:“……”

霍雲趴在地上“哎呦”亂叫,看起來真像是傷了。

沈呈錦徹底傻眼了,急忙將他拉起扶到床邊,“青湛,你過來看看,他好像傷到了。”扶著霍雲躺好後,她又道:“我去找大夫過來。”

正欲起身,霍雲卻拉住她的袖子,“讓他去,你留下。”

“啊?!”

“他跑得比你快。”霍雲見她滿臉驚訝,解釋到。

“噢。”沈呈錦點頭,跑到窗邊,“快去請大夫,霍雲他傷到了。”

青湛微楞一下,轉身便去了,殊不知,霍雲躺在床上,望著她的背影,狡黠一笑。

見青湛離去,沈呈錦又回到床邊,“呃……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說呢?”霍雲妖嬈地躺在床上,一副受了驚嚇的嬌弱模樣。

沈呈錦尷尬地搬了個凳子坐到旁邊,“要不,你再忍一會兒,青湛輕功很高的……”

霍雲捂住嘴開始咳嗽,半天,才虛弱地擡頭,“是嗎?”

沈呈錦點頭如搗蒜,有些心疼他,“青湛下手,是不是有些重了?”

霍雲勉強一笑,“沒關系,我被他扔習慣了。”

“他經常扔你?為什麽?”

“他嫌我聒噪。”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委屈,“說不定哪天你話說多了,他也會把你丟出去。”

沈呈錦:“……”

“應該不會的。”她拉了被子,蓋到霍雲身上,“等他回來,我跟他好好談談,我覺得,他只是有些事情不太懂,要不然,我替你罵他一頓。”

霍雲看了她半天,忽然長嘆了口氣,神色也不像方才那般輕佻,“丫頭,你可知他為何會出現在碩城?”

“嗯?”沈呈錦一臉迷惑,不明白他怎麽忽然轉了話題。

霍雲側躺著,支著頭看向窗戶,目光悠遠,“除了殺江克,他也是為尋川羅而來。”

“他找川羅做什麽?”在岳千池提及夜麓山上的狼群時,她有過這個猜想,可早被自己拋到了九霄雲外。

“如果我說,他是為我尋川羅,你信不信?”

沈呈錦眨眨眼,看著霍雲異於常人的蒼白臉色,忽然站起身,“那,你的身體是不是……”

川羅此藥,若不是身有大疾,根本沒人願意冒險尋找。

“你緊張什麽?”見她有些急了,霍雲幹脆坐起身,“還有好多年活頭呢。”

沈呈錦心中煩悶,低著頭又坐了下去,想起童朝的囑咐,心中不由內疚,忽然又想起夜寒月送給岳千池的那個香囊……

霍雲自然猜到了她在想什麽,“丫頭,別想了,我並不需要那東西。”

“青湛知道你身體不好,為你找川羅,為何還出手傷你?”

霍雲將被子拿開,咯咯直笑,“我又沒有到那種病入膏肓的地步,再說,那木頭控制著力道呢,傷不到我的。”

沈呈錦鼓著腮幫,“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告訴我,你和青湛……相愛相殺吧?”

霍雲擡手朝她腦門上彈了一指,“臭丫頭,瞎想什麽呢?且不說我不喜歡男人,就算喜歡,像他這樣脾氣又臭又硬,一言不合就要提刀砍人的,我惹得起嗎”

他幹脆下床站起身,走到書案前,修長的手指撫上那些木劍,“哪次不是我把他從死人堆裏扒拉回來,估摸著是不想欠我太多,以後扔我的時候不好下手。”

沈呈錦:“……”

“所以,你剛才的傷是裝的”

霍雲嘿嘿笑著,“我就是嚇嚇那死木頭,免得他以後動不動就扔我……”

已扛著郎中站在門口的青湛:“……”

霍雲看了他一眼,忽然扶著腰“哎呦”直叫,“丫頭,疼,快扶我到床上去。”

沈呈錦:“……”

那郎中被青湛放下,整個人還在顫抖,戰戰兢兢地上前,把霍雲扶到床上。

霍雲坐到床上,由郎中把脈,朝沈呈錦喊道:“丫頭,我餓了!”

沈呈錦點點頭,出門朝後廚去了。

待她走後,霍雲向那郎中擺了擺手,自錢袋中取了一錠銀子給他,“走吧。”

郎中接下,先是一楞,又趕忙背好藥箱離開,他可一點兒不想留在這裏,那紅衣郎君還好,可那身著黑衣的,兇神惡煞簡直太可怕了……

“你瞧瞧你,把人家嚇的,不知道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大夫嗎?”郎中走後,霍雲起身,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青湛。

見他依舊擺著一張冷冰冰的臉,霍雲自懷中掏出一封信件扔到他身上,“老家夥說了,我要再不回去,他可就要下追殺令了,不過我可沒告訴他你還活著,估計他以為你死了,正痛心著呢……木頭,你要不要回去?”

青湛接下,垂著眸子,薄唇緊抿,沈寂的宛如一尊石像。

霍雲倚著墻壁,低眸看著那一堆的木劍,久久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小沈青湛霍雲三個人待一塊,看誰都像第三者,小沈霍雲童朝待一塊,依舊看誰都像第三者。

悄咪咪說一句:其實霍雲有個副業是做媒的,後續就知道他的助攻有多強悍了,不想當媒婆的閣主不是好商人。( ̄y▽ ̄)~*捂嘴偷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