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麓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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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草木叢生的密林,映眼便是一叢木棉花林,嬌妍的花苞欲開不開,含著嬌羞試探這乍暖還寒的天氣。

花林像是有人特意打理過,不見方才灌木林一樣的紛亂,林中有用鵝卵石特意鋪就的曲折小徑。

岳千池先踏了上去,沈呈錦卻站著不肯動。

“千池,這裏不會有機關嗎?”她看這花林,總是有些怪異之處,卻又說不出哪裏怪了。

“有哇!”岳千池回過身,拉著她的手便走,走得大搖大擺,“除了這鵝卵石道,哪都有機關。”

沈呈錦:“……”

這布機關的人還真是思路清奇。

沿著回環的小道走至盡頭,是一扇破敗的木門,已經被蟲蛀的不成樣子了。周圍升起重重霧氣,看不見其他的景物。

這裏像是多年無人居住了,川羅又像是一個傳說。

看著快結蜘蛛網的破門,沈呈錦眉頭緊鎖,心情不愉。

可這些情緒卻在岳千池推開門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遠處桃李掩映著檀色的大門,門前有兩個侍童,整個莊子依山而建,伴有懸泉瀑布,眼見著雕欄玉砌,飛檐列棟。

高軒臨碧渚,飛檐迥架空.餘花攢鏤檻,殘柳散雕櫳.岸菊初含蕊,園梨始帶紅……好個碧瓦朱檐,山光水色。

她驚艷的同時,兩個守門侍童已經遠遠看見了她們,二人低頭耳語了些什麽,便有一人推開大門跑進莊子,另一人依舊立在門前不動。

她看看岳千池,見她已經大步走去,摸摸鼻梁,也只好跟上。這也太明目張膽了些,川羅既是靈藥,主人怎會輕易給她們,她以為岳千池是要帶自己來偷的。

“小池池!”還未等沈呈錦和岳千池走至門前,便看見一抹湖藍色的人影以旋風般的速度飛奔而來。

岳千池迅速扯著她躲到身後,留下沈呈錦一臉錯愕。

那人停下腳步,在看到沈呈錦的一瞬間忽然楞住了。

公子清貴無雙,衣袂翩翩,一雙暗藏流光的桃花眼緊盯著她,片刻不曾游離。

沈呈錦嘴角一抽,低頭打量自己,擡頭見那人依舊緊盯著自己,心中尷尬至極。

她扭頭看向身後的岳千池,見她鼓著腮幫向那人輕唾一聲,“好色之徒!”她口氣不善,朝沈呈錦看了一眼,又當即“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沈呈錦:“……”

那人收回目光,連忙上前扯住岳千池的手,“小池池,我瞧著這位姑娘像一位故人,適才失禮,你放心,我心裏只念著你的,我對你的愛意……”

他還未說完,岳千池便用另一種手捂住了他的嘴,“她像誰?你的舊愛你少騙我,一見如故的戲碼我聽多了!”

她邊說著,邊將手從那人的爪子中抽出來,奈何一點抽動的跡象都沒有。

岳千池又羞又氣,咬牙不滿地看著那人。

她又用了些力氣,對方卻如何也不撒手。

“疼……”她通紅了臉頰,眼中似有淚光。

那人的手如觸電般收回,眼下一片慌亂,“小池池,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呼呼……”

沈呈錦滿頭黑線,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扭過身,隨意看看風景。

“小池池,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嗎?”那人牽著岳千池的手,轉頭看向沈呈錦。

聽他一提,沈呈錦趕忙回過身來。

“在下沈呈錦。”她抱拳,向那人微微躬身。

對方望著她,神色意味不明。

“收起你的色心吧!她有主了。”岳千池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進了山莊。

那人見她走了,連忙道著歉追了上去。

沈呈錦:“……”

“姑娘請。”門口的衛子讓開一步,堆著笑喚了她一聲,她這才回過神來,跟了進去。

……

剛進了山莊那藍衣男子便因有事暫時走開了,岳千池給沈呈錦包紮了手上的傷口,又與她在莊中吃了茶點,便有人引著她們在山莊隨意閑逛。

她環顧四周,盡力記下這些地方。看著前面興致勃勃,異常歡脫的岳千池,沈呈錦蹙眉,她不是與她說已經來過一次了嗎,這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的架勢又是怎麽回事?

見她飛奔向前,興沖沖地摘了一朵梨花別在發間,沈呈錦也連忙跟了上去。

“阿錦,好不好看”姑娘的笑如天邊雲霞,絢爛美好。

沈呈錦伸手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頭發,“好看,比這花還要好看,夜莊主見了一定移不開眼。”

今早她在莊中與岳千池閑聊之時,得知那人姓夜名寒月,正是這夜麓山莊的莊主。

“誰要他看。”岳千池咕噥著,撒開步子跑開了,待沈呈錦追上去,見她又不知從哪摘了一朵花,直接上前別在沈呈錦發間。

沈呈錦忍不住拿了下來,掌心的花朵純白無垢,柔軟芬芳,她一怔,擡頭看向岳千池,“千池可知這是什麽花”

岳千池撓撓頭笑道:“荼靡花啊!我知道,這花可以食用,還可以釀酒,我師兄最喜歡用這荼靡花釀酒了……”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忽然閉口不言了。

沈呈錦澀然一笑,“你可知荼靡花的花語?”

“花語”

“對,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特殊的意義,就比如你發間的梨花,意味著最純摯的愛,不離不棄。”

“我只知道怎麽用這些花,還不知道它們竟還有自己的花語,那這荼靡花代表什麽?”岳千池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末路之美,愛到荼靡,即使絢爛的刻骨銘心,也終將失去。”

花開荼靡,終究是殤……

她擡頭望天,目光悠遠,光華漸散,愈發黯然。

岳千池一把把花朵搶來丟到地上,“丟了這花,就不會失愛了。”她又折了一朵梨花,別在她發間,笑得格外燦爛。

沈呈錦一楞,不由得嘲笑起自己,竟開始幽幽怨怨多愁善感了

“千池,夜莊主很喜歡木棉花嗎?”沈呈錦見這莊中植的最多的便是木棉花,就連莊前也是大片的木棉,忍不住問道。

“這我可不清楚,我只知道這木棉可以涼血陣痛,泡茶入藥,另外用做煲湯也是異常美味呢!”

她說著,似乎有些饞了,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木棉花寓意珍惜眼前之人,喜歡這花的人倒是值得托付。”沈呈錦笑著看她。

“是啊是啊!”岳千池也笑,似乎對花語提了興趣,隨聲附和到。待見沈呈錦笑得意味不明,她忽然紅了臉,一把將她推開。

“他才不值得托付呢!”她氣呼呼的,不滿沈呈錦給她下了套。

“千池說誰不值得托付,我可什麽也沒說,你這是氣惱什麽?”

“你就是說夜寒月,我聽得出,他才不值得托付!”

沈呈錦無意望向岳千池身後,笑容僵在臉上。

遠處那人約莫四十多歲,面容粗狂威嚴,卻未看她,而是黑著臉盯著岳千池。那人走進,又將目光轉向沈呈錦,整個人宛如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沈呈錦眉頭微蹙,這人的目光並未讓她感覺不適,似乎是透過她看另一個人,無限的追憶。

“燼漓……”她聽到他輕喃一聲,眼中似乎有淚光。

沈呈錦努力回憶著,但原主的記憶中根本從未出現過這個名字,只是有些記憶太模糊了,她也不敢斷定是不是有什麽紕漏。

岳千池聽到聲音,忙轉過身來,“夜……夜伯伯好。”她似乎有些懼怕這人,忍不住拽住沈呈錦的衣袖。

那人回神,努力讓自己威嚴的臉看起來慈愛一點,卻並未答岳千池的話,而是朝著沈呈錦笑道:“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沈呈錦僵著臉,彎起嘴角,心道:這兇巴巴的臉,笑了還不如不笑,千池是被他嚇到了吧……

“我叫沈呈錦,夜伯伯好。”她站在那裏,心中思量這人和夜寒月是什麽關系。

“我是寒月的叔父,沈姑娘不必害怕。”那人努力保持“慈祥”的表情,“可否請教令尊姓名?”

“家父沈呈。”她心中不解,怎麽都喜歡問她父親的名諱。其實她也沒有報上原身父親的名字,報的一直是自己老爹的名字。

“燼啟,寒月備了酒菜,請兩位姑娘過去。”

枯啞的聲音自那中年男子身後傳來,像是生了銹的鐵器相接,聽著格外的不舒服。沈呈錦尋著聲音望去。

來人散著發,頭發也已有部分花白,他低著頭,看著有些陰郁。

他擡眸朝三人看去,只一眼又低下頭,訥訥道:“燼啟,你快帶她們去花廳吧。”

方才的中年男子向他點點頭,眼中似有哀光。

沈呈錦望著那個人一瘸一拐地走遠,鼻子一酸,心裏很不是滋味。

“夜伯伯……”沈呈錦想要說什麽,卻被夜燼啟止住了。

“姑娘不用怕,他是我二哥,原也是個風姿綽約的翩翩佳公子,只是十多年前,那把火……”他不再說話,望向方才那人離開的方向,粗狂的面龐染上了沈痛。

沈呈錦低著頭,想起那個步履蹣跚孤寂的背影,莫名覺得心痛。

前去花廳的一路,她也大致知道了夜家的情況。

夜家世代經營藥材的生意,當然在其他方面也有涉獵。

夜寒月的祖父有四子一女,長子夜燼勉,是夜寒月的親生父親;二子夜燼星,便是方才跛腳離去的那位;三子夜燼啟,正是面前這位;四子夜燼漓,十幾年前不知何故被逐出夜家,客死在外。老爺子也因此事追悔莫及,從此一病不起,不到一年,也過世了。夜寒月的父親悲痛欲絕,竟拋下七歲的夜寒月隨父而去。兩位兄長,加之一個父親相繼過世,夜家最小的女兒夜未雨自此神智恍惚,性行大變。後來,她在自己的住處點了一把火,大火蔓延,愈演愈烈。若不是夜燼星不顧一切地沖進去救她,夜未雨怕早已葬身火海了。夜燼星傷了嗓子,截掉一只手,連腿也因此跛了……

夜家原本定居京城,因那場火,祖宅幾乎毀於一旦,好在夜家已立百世,家大業大,在各地都有生意。

後來,夜家便盡數遷至碩城。碩城北山奇花異草遍布,水土豐沃,這也是夜燼啟當初選擇在此處定居的原因,倒也有幾分避世的心理。

沈呈錦想不到夜燼啟會將這些沈痛的往事告訴她,心中不免愴然。

上天還真是跟夜家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不過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卻幾乎家破人亡。逝者已矣,生者卻不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她嘆氣間,聽到低低的啜泣聲,轉過頭,見岳千池臉上掛滿了淚珠,秀挺的鼻子通紅。

“我……我以後……再也不……欺……欺負夜寒月了……”她邊說邊低著頭抽泣,眼淚不住地向下落。

沈呈錦見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感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了,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岳千池竟“哇”地一聲撲到她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她哭得淒淒慘慘,聲音刺耳,毫無形象可言,像死的是自己的親人一般。

沈呈錦勸了半天沒勸住,反而被她影響的鼻子一酸,眼淚就要落下來。

夜燼啟看著伏在沈呈錦肩頭哭得歇斯底裏的岳千池,眸色愈發的暗沈,“孽啊……”他輕喃著,聲音小到沈呈錦與岳千池都未發覺。

好不容易安撫好岳千池,也快走到花廳了。

夜燼啟忽然停下腳步,向沈呈錦道:“姑娘,我之所以與你說這些,皆因你與我四弟樣貌極為相像,且未雨少時與四弟最為親近,這些年她的心智已經恢覆了不少,可若她見了你有什麽反常,姑娘切莫驚慌。”

沈呈錦楞了,他說的那個與她相像的人……被逐出夜家的夜燼漓麽?怪不得夜寒月與夜燼啟初見她時,都那般的驚愕。

作者有話要說: 劇透一下:小沈,千池,夜家,三者各有各的獨立關系,又互相牽扯,輕易解釋不清楚。夜家後續和青湛也會有牽扯,所以這裏著墨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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