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噩夢與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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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佩做了一個夢。

明明知道是夢,但始終無法醒來。

在夢裏,他看見了玉璣子最意氣飛揚的那個時代。

那時的玉璣子還是當朝國師,跟那位被稱為暴君的皇帝並肩緩行。

跟身著張揚龍袍的那位暴君帝啟相反,玉璣子給人的感覺優雅而低調——直到他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

玉璣子略微擡起腦袋,唇邊噙著毫不掩飾的狂悖野心——

“陛下想成為的是凡間之龍……而我要成為——世間之神。”

隨即天地傾覆。

接下來出現在夢境中的是西陵城,那個傳聞中被妖魔摧毀的城市。然而事實上,根本不曾有過幽都妖魔攻城,造成那一切災難的不過是區區一人……

玉璣子。

他腳尖輕點微微離地,身體懸浮在空中,純黑的鬥篷在身後被風鼓動起來。他從陰影中將七頭龍召喚而出——那一刻的玉璣子翻手為雲覆手雨,西陵城高聳的城墻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以一人之力摧毀一個城市,這力量確實仿若神祇……然而卻是一個孤獨的毀滅之神。

夢境遵循著他之前看過的劇情故事,他在夢裏把玉璣子的事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只不過這次他不再是與玉璣子敵對的玩家,而是一個站在劇情之外的旁觀者。夢境裏的一切景象都是那麽真切,他能夠清晰地看見玉璣子唇間笑容的弧度……與他平日裏所見的一模一樣。

薛佩一點兒都不想看到這個夢境的最終結局,因為他很清楚結局會是什麽……

在古皇陵,玉璣子掐著法訣召喚出邪影……然而此時此刻,他的鬥篷被暗色的血跡浸透。這個昔日如同神祇一般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時看起來卻顯得狼狽而孤單。

他如今以絕對的實力介於古皇陵,在此尋找他想要的天書殘頁。

——可是之前在他離開的某一天,太虛觀已經被攻陷……金元術死。

——在雲麓仙居,金坎子陣亡。

就算有再大的野心再縝密的計算,仍然逃不脫一個黑暗的結局。網絡游戲裏的BOSS們怎麽能不被推翻呢,因為邪惡是必定要被正義戰勝的啊。每個徒弟都坐鎮一個中原的副本,這也就意味著他的每個徒弟都會上演一場慘敗的悲劇。

那些曾經追隨他的人,一個個都不在了。

“這一劍是為了金坎子。”玉璣子依然不減其狂傲,盡管在這時已經只剩下他自己一人,“……這一劍是為了元術。”

如今在那條路上已經只剩下他自己了。

而就算是他自己,也知道前方只有失敗一途。

與其說是為了贏……不如說這是他為了那些曾經陪伴他的人獻上的、最後的覆仇。

不要……不要這樣的結局……薛佩掙紮著試圖阻止,不過就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我拿什麽阻止?”他突然發現,“這夢裏根本沒有‘我’啊……”整個夢境遵循著玉璣子劇情,從頭到尾都跟“薛佩”沒有任何關系。夢裏的薛佩跑到哪裏去了?明明是他自己的夢,他居然把他自己做夢做沒了?

想到這裏他突然感覺無比荒謬,而在這巨大的荒謬感中,薛佩一下子清醒過來。

“呼……呼……”

薛佩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咦,做噩夢了?”

他坐起身子,看見憶菡在不遠處看著他。

憶菡歪著腦袋,表情有些疑惑:“你剛剛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噩夢?看你的樣子……似乎被嚇得不輕啊。”

確實……很可怕啊……

目前的太虛觀生活平靜又歡樂,憶菡天天寫傳記,寒霜天天迷路,麒麟亂跑鳳凰亂飛,金坎子偶爾回來串門搗亂,金元術天天忙著收拾殘局……這樣的情況看起來好像要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

——結果他夢到了一切的終結。

“不,沒什麽。”他嘆了口氣,輕聲對憶菡說道,“只是個夢而已。”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擡頭看著窗外。

薛佩很清楚那不僅是夢……一雖然夢境已經結束了,但是他所面對的現實比噩夢強不了多少。這是不可抗拒的游戲劇情,世界的創造者所寫下的玩家規則。

或許玉璣子那邊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出什麽問題,可是太虛觀……金元術他們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面臨那個結局。

太虛觀的等級限制是55級,按照玩家提升等級的速度——過不了幾天就會有人來這個副本通關。

他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忘掉剛剛噩夢中的景象。他無法接受這些人都變成刷副本刷裝備的工具,死於毫無邏輯的玩家規則,死在那些大多連劇情都不看的玩家手上……

薛佩發現自己變了,他現在越來越把太虛觀的這些同伴當做真實存在的人。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認識的人走向那樣的結局。無論是金元術、宋程風、寒霜、金坎子,以及那個把他帶到這裏的人……那位最近總是間歇性消失的玉璣子大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要是這些人淪落為被玩家刷裝備的工具,實在是對他們命運的辱沒。

他想要改變,但他總會感覺到跟噩夢中相似的無能為力……

他試著旁敲側擊地提過一些副本和玩家相關的概念,不過無論是玉璣子還是金元術他們都不以為意。玩家規則在上,任何NPC都會下意識地忽略一切跟玩家相關的異樣。

於是自己也只能在太虛觀白吃白住,偶爾給玉璣子充當人形問答機……然後毫無作為地等待一切發生?

薛佩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半天。

他一句話都不想說。

“你怎麽又開始發呆了啊?!”過了一會兒,憶菡滿是疑惑的聲音把他再次喚醒,“剛說了沒兩句你又呆住了,你已經做夢做到被魘住了嗎?”

“沒什麽,我……我挺好的。”他說。

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了某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雖然夢醒之後他只是呆坐了一小會兒事件,但他卻感覺——自己完成了一個早就應該做出的決定。

薛佩沈默了片刻,然後起身走到門口,望著熟悉的太虛觀景色。

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眨了眨眼睛。最後他聽見自己開口說道:“我覺得我可能想跟你師父談談。”停頓了一下,他直接走出門外,不像是繼續跟憶菡對話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又重覆了一遍,這一次的聲音堅定了很多。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跟玉璣子說。”

有些命運……他想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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