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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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了，原來這一個月，渺渺一直在找她，只是她的手機關機了，從離開那天就沒有打開過。她只是想讓自己靜一靜。
渺渺今天是回學校的，不能留在國內過春節。
她不知道歐陽旭和渺渺說了什麽，可以讓她反差這麽大，渺渺雖然聽話，乖巧懂事，但她的倔強同樣出色。
最後，小茹的電話進來了，說要準備過安檢了。
趙子涵一再保證，就差發誓了，渺渺才相信，她是真的沒有怪她，現在這樣，她已經很慶幸。結賬出去，和品焱會合。
小茹保持著開始的坐姿，而品焱已經站了起來，從她的視線望過去，能看到品焱對面還站著一個人，但身體被品焱遮擋了大半，看不到相貌，甚至是體型。可能是碰到熟人了，正在聊天。
等到慢慢走近，隨著視角的轉換，就算還沒看到那個男人的臉，趙子涵也能確定那是誰了，她早該想到的，就以他們倆家的關系，歐陽旭怎麽可能不來送渺渺，直覺想跑，但理智告訴她，這種行為太幼稚。
他瘦了，顯得更加高挑，今天的他穿了件米色的長款風衣，和身穿黑色西裝的品焱形成鮮明對比。感覺有什麽東西變了，只是是什麽？
穩重，謙虛的品焱和張揚跋扈的歐陽旭，貌似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可能感覺到這邊的視線，歐陽旭扁頭視線轉向了這邊，品焱順著歐陽旭的視線，也轉過了身，只是，對面的趙子涵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他旁邊的人身上，那一秒，品焱知道自己被無視了，還是被倆個人一塊無視的。
本來就略顯清瘦的他更瘦了，五官更加立體，總是邪氣的丹鳳眼，正炯炯有神地盯著她，就那麽看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甚至趙子涵懷疑等待她的會是他的懷抱，和很多年前一樣，溫暖，祥和。
他的懷抱和他的手一樣，是溫暖，可靠的，這一點和他整個人的氣質相差很大。
和很多無厘頭一樣，他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偶然，很俗氣的，她被絆倒，他去扶，然後倆個人一塊倒地。
當時她肯定是嚇傻了，所以忘了推開他，直到他的唇貼上她的額頭，直到他說“傻瓜。”聲音很小，甚至當時她都沒有聽清，直到很久以後，她才通過一次一次的倒帶回放，確定，那兩個很輕柔的詞是“傻瓜。”
幸好當時歐陽旭的聲音很輕很柔，要不，趙子涵確定她會一拳打過去，居然敢叫她傻瓜！！
誰傻了？你才是傻瓜，你全家都是傻瓜！哼！當然，等到她這麽想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使勁推抱著她的人，可是怎麽也推不開，他不松手。
“松手。”可能是鑒於當時的氛圍，她聲音很小。只是對方完全沒有反應，於是她火了。
“歐-陽-旭，放-手！！”她一字一頓道，她一直都是叫他歐陽的，從認識之初，和他所有的朋友一樣，說完後，她感覺到歐陽旭頓了一下，卻再也沒有動作，她掙紮著準備強行掙脫。
“乖，讓我抱一會，就一會。”一個沙啞但很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熱氣都噴到了她的耳窩，順著脖子，當時已經7月，天氣很熱，甚至當時她只穿了件小背心加熱褲，還是覺得燥熱，這鬼天氣。但身邊人的溫度明顯比她高，只是再也不敢動了。
最後，他是怎麽放開她的，她又是怎麽回房的，都已經模糊，只記得很長一段時間她看到他的唇都會臉紅，甚至一度她做好了準備，只是他再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再然後，她就慢慢習慣了他的擁抱和淺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很不一樣，總是淺淺的，細膩，溫柔，舒心，美好，如同那一夜的最初，留存在記憶中的美好。
“旭哥哥你來啦！”身邊的渺渺歡聲道，“子涵姐也來咯。”然後，等趙子涵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渺渺推到了歐陽旭的面前。
“那個，那個……”該死的尷尬，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哥，嫂嫂，你們陪我去過安檢吧，我有話和你們說哦。”渺渺無視趙子涵的尷尬，對自家大哥大嫂說，然後回過頭來對趙子涵和歐陽旭說“子涵姐，旭哥哥，我先走了，再見啦！”
今天的趙子涵完全不在狀態了，這點她把罪怪在希蕾身上，誰讓她那麽早就把她叫起來了，害她都沒睡飽，犯困的人反應總是慢半拍的。
於是最後，趙子涵只得對著一行三人一娃的背影說“路上小心。”
最可惡的是，甚至渺渺都沒有回過頭來回覆她，只是向後揮了揮手，算是道別，有那麽急嗎？早知道剛剛就不該那麽幹脆的原諒她了。就是不能慣著她，這都沒大沒小了。
等到渺渺一行人消失在人群中後，趙子涵不得不回來面對此時正站在她面前的人。
“恩，好。”還在想開場白的趙子涵聽到對面人說了什麽，條件反射回答。然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歐陽旭剛剛說的是“我們找個地坐坐。”
天知道她現在多想趕緊登機，趕緊走人，怎麽就答應了呢？下次一定要睡好喝好吃好，要不腦子不行。現在她還能說“不好不？”
“那個，我得先去托運一下東西，如果你忙的話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有時間我們再聊吧。”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人最怕麻煩了，以前就碰到過這情況，他拉著她去出差，然後帶著他的小女朋友，人家東西帶多了點要托運，丫楞是先走了，留下她和那個女生大眼瞪小眼。
幸好，過來的路上她和那個女生已經混的很熟，倆人也算聊的來，那個女生沒有他以前那些女朋友的那種不可一世的感覺，也不是那種妖嬈型的，總的一句話就是比較和她的心意，當然事後她有反思的，她把歐陽旭的女朋友搶了，於是歐陽旭不開心了，於是一路上他都是黑著個臉。
但不也是他自作自受嗎？誰讓他不提醒她一下，誰讓他出個差還要帶女朋友，或者說，那明明沒她的事的，為什麽要帶她過去，明明她不去也是可以搞定的，最後楞是成了去旅游，還是一行3人行。就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帶著個浴霸在身邊照，也不怕把眼晃瞎了。
“我陪你去。”身邊人淡淡開口，趙子涵還在為自己的小聰明喝彩的時候，一盆冷水潑了下來，大哥現在可是寒冬啊，很冷滴說。
歐陽旭看了眼還一臉呆楞的女人，提著她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前走去，他還是比較喜歡看她迷糊呆楞的樣子。如果趙子涵站在他面前的話，會發現他的嘴角是微微向上翹的，和剛剛一臉的面無表情反差很大。
也來不及多想，趙子涵拖著自己的小箱子追著歐陽旭往托運處走。
也不知道長那麽長的腿幹嘛，可憐她腳上還是雙高跟鞋啊。
再然後，趙子涵撞到了一堵墻，前面的歐陽旭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正低著頭看著捂著自己額頭揉的趙子涵。
“沒事停下來幹嘛？你不是腿長嗎？”明明是想抱怨的，但這話聽在誰耳朵裏都成了嬌嗔。當然這個是趙子涵不知道的，趙子涵還不知道，就在她低頭替自己揉額頭的時候，面前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東西全提到了右手上，空著的左手往上擡了擡，最終又垂下了，再沒有任何動作，她更不知道，她頭頂的那雙眼睛，寵溺到仿佛這個世界只剩她一個。
西點屋
地勤效率很高，很快他們就換好登機牌，托運好行李，趙子涵看著歐陽旭拿著東西往機場咖啡廳走去，欲言又止，大哥你手裏的東西是不是該給我了呢？那是我的東西吧，和您沒關系呀！
只是趙子涵不敢出聲，或許歐陽旭在她面前很少沈臉，所以她比較害怕，生怕一個不小心，他把她的證件扔了，讓她回不了家。只得跟在他身後，像個別扭的小跟班。幸好他的步伐不再快，她還能跟上。
剛剛明明氣氛還不錯的，她撞頭後，他也沒催，只是在她差不多的時候，淡淡說了倆字“走吧。”然後再無話語，她用餘光瞄了下他的臉色，還是不錯的，起碼嘴角是向上微翹的。
他最出名的那段時間，不是他獲獎的時候，而是……
想到這裏，趙子涵又只得苦笑，就那麽簡單的事情她都沒有發現，她怎麽就沒有發現，相片裏的歐陽旭眼裏都是沒有笑的，她眼裏只看到趙陽那張笑得完美的臉。難怪品焱會罵他們倆太傻，那次球館的打鬥，根本就是品焱替歐陽旭不值。
木子有一次指著娛樂版的頭條說，這人明顯不開心嘛，嘴角的弧度多牽強，但當時木子的話遭來了助理室集體GN們的白眼。
於是一向淡定的木子，在白浪來襲之前沖出了助理室，撞上了正走到門口還來不及進去的趙子涵，當木子拉著趙子涵逃回回辦公室的時候，還隱隱能聽到助理室傳來的哄笑聲。
如果說那個弧度是牽強的，那麽現在這個就是很自然的，不自覺的，而這個時候的歐陽旭是最有型的。
“怎麽？才發現我很帥?”
前面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和她並排走了，並且忽然開口，害的趙子涵甚至來不及思考，猛點頭，天啦，她這是幹得什麽事。
“別找了，這裏地板很好。”
“你才在找地洞呢？”聽到歐陽旭這麽說，趙子涵猛地擡起頭，瞪著歐陽旭回道。說完，猛地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右手握拳，砸了下自己的額頭。今天這是怎麽了？
歐陽旭有一瞬的呆楞，然後笑著說：“恩，剛剛是我在找地洞。”看到這樣的趙子涵歐陽旭忽然心情很好。
趙子涵本以為又會是機場咖啡館，還自嘲著侍應生會不會已經認識她了，畢竟不是她不善良，而是剛剛渺渺確實很丟臉啦！太過激動了以至於忘了身處什麽地方，雖然外人的指指點點她不在乎，但當那個陪你一起二的人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到哪都招蜂引蝶的花蝴蝶的時候，這個問題就不得不考慮了，再說，那裏的咖啡真的不咋滴。卻不想歐陽旭將她帶出了候機樓，轉個了彎，出現在她視野的就是一家小甜點屋。
不大，人也不多，裏面只是三三兩兩坐著幾座人，裝修很別致。
“歐先生好。”隨著他們倆的落座，立馬就有人過來打招呼，歐陽旭開始點吃的，而趙子涵環顧四周打量這家店，和歐陽旭出來吃東西，她沒有點單的習慣。更何況，擺明著，歐陽旭對這裏很熟。
似曾相識的感覺，有些東西隨著視角的變化而慢慢清晰。
“機場咖啡館的甜點太難吃了，要是機場附近有一家甜點屋就好了。”。
“最好有個小小的門，大大的窗戶，窗戶要臨街，這樣可以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又不用看到起起落落的飛機，可以暫時忘了離別和傷感。”
“不會呀，如果在轉角的話，人流量就不會很大了。”
“不說這個了，反正不會有，再怎麽想都是白搭。”
“最討厭等了”
……
那天晚上趙子涵和希蕾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白天她去接歐陽旭，飛機晚點，她在機場待了兩個多小時。才會有晚上的抱怨，當時歐陽旭去洗澡了，她無聊就開始打電話，他洗的時間有點長，於是她的電話打得也有點長。
當然她不好意思和歐陽旭說，因為她和室友玩得太嗨皮了，以至於忘了那天是要去接他的，等到想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吃午餐，提著包就往外走，本來那段路，那個時間段總是堵車，誰知道那天路況特別好，竟沒有遲到，卻沒想到飛機晚點，當時她只得苦笑。肚子餓得不行，就去了咖啡館，點了最便宜的東西，還是那麽貴，又不好吃，當時她還只是個學生，甚至她還要靠賣畫來養活自己。
貌似從那以後，歐陽旭再也沒有叫她去接過他了。
當初她就想不通了，歐陽旭幹嘛要她去接？她又沒有車，接了跟沒接一樣，最後還是要打車回去，他的東西又總是很少。後來歐陽旭沒有再壓迫她去接機，她也就樂得自在了，也懶得去找理由，就歐陽旭那人，不能按常理對待，興致來得快，去得也快。
現在看來，那天那些話歐陽旭是聽到了。
很快他們點的東西就送上來了，賣相很好，相信味道也不會錯。
現在她可不會認為這些都是巧合，憑空出現的店，遲到的歐陽旭。
果然歐陽旭是了解她的，再她開口以前，歐陽旭說，是希蕾把她的行程告訴他的，而這家店是一個朋友開的，只是是他設計的而已。
這個位置有多難拿到，希蕾的嘴有多難撬，這些趙子涵都是知道的，說不感動是假的，她的心並不是鐵做的。
當初明明知道他提出要她來接他是不合理的，她還不是傻疊疊地跑來了。有些東西很早就存在，只是被自己的大腦給蒙蔽了。
腦和心，總是相互欺騙，隱瞞。
如今她發現了，但是已經太晚了。
如果說開始她還有點猶豫，那麽西西的出生，就是在她和歐陽旭之間劃破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替我生個孩子吧。”在她的情迷意亂間，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說，沿著她的耳廓，細細密密。
“子涵我想要個我們的孩子。”就在她馬上就要陷入睡眠的時候，抱著她的那個人，輕聲細語。
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細雨中的蒲公英，融入了夢裏，慢慢滋長，生根發芽，茁壯。她是記得歐陽旭有多拒絕婚姻，有多害怕小孩子的。於是這些話語只能是在夢裏的，不真實，卻仿若切身體會過。
在後來的幾個月裏，那些細細密密的話語，就真的只是夢裏的話語了，如同那個被她自己催眠的事實，只是，再深的催眠，也會有蘇醒的一天，更何況她並不是個合格的催眠師。
那天晚上其實她並沒有全醉，並沒有完全不省人事，更何況她並不是那種，喝醉了就會忘了所有事情的人，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的宿醉表現特別嚴重，甚至會延續好幾天，都恢覆不過來。
“子涵。”
語氣低沈，認真，趙子涵不自覺擡起了頭，和平時的插科打諢很不一樣。
趙子涵以為歐陽旭有什麽話要說，擡頭看著他，而歐陽旭卻只是看著她的眼睛，久久不語，就在趙子涵都被盯著不好意思的時候，歐陽旭開口：
“子涵，我不是不願意結婚，不是願意要孩子，只是那個人必須是你而已。”在趙子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歐陽旭繼續。“對不起，但我們來日方長，孩子以後還會有的……”語速很慢，趙子涵卻覺得自己幻聽了，根本就聽不清歐陽旭後面還說什麽了。
滿腦子的都是孩子，孩子，孩子……
他還是知道了。
他說對不起。
他不怪她嗎？
他們的孩子，被她親手扼殺了，那一個月乃至後面的很久很久，她都經常做夢，夢裏有個可愛的孩子，拍著胖乎乎的小手，叫著媽媽媽媽，身後站著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她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卻確確實實能知道，那人是沒有表情的，於是她總是不知道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從來都是這樣。
“乖，都過去了。”輕摟著懷裏的人，輕聲安慰。
“孩子沒了。沒了。”趙子涵只是呢喃，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水，忽然找到宣洩口，洶湧而至。
她瞞著所有人，除了子博，子博幫她打點好一切，不止一次地問她，“確定不告訴他嗎？”
每一次，她都拒絕了，有些事情，她以為她可以一個人抗，但事實卻不是這樣的，她的堅強只是因為以為沒有依靠。
“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我都知道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你們。”
歐陽旭也不管趙子涵能不能聽進去，他只想說他想說的。這個孩子會是他們永遠的痛，但，他們會更好的照顧他的弟弟妹妹的。
化驗單
歐陽旭翻了個身，將枕頭捂著頭，想將外界的聲音隔絕，但敲門聲還是不休不止。
在歐陽旭將枕頭砸向臥室門，將自己的頭埋入被子裏後，世界終於清凈。
他頭痛，不止是因為宿醉。
在臥室門被打開後，在歐陽旭的頭被揪出被子後，歐陽旭不得不清醒過來。
原來剛剛的安靜不是因為他扔的那個枕頭而是因為，他母親來了，而陳姨去開門了。
“歐陽旭你給我起來。”歐母甚至等不及歐陽旭的慢慢清醒，揪著他的耳朵，在看清母親手上的單子後，終於，他清醒了，瞪大了眼睛。
搶過母親手上的單子，就差沒有貼上眼睛去看了，上面白字黑字，異常清晰，每一筆每一劃都化作鋒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刺進他的心。
我的孫子呢？
歐母開口，口氣裏滿滿的都是質問和憤怒。這麽大的事，兒子竟瞞著自己，還偷偷把孩子給作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麽想要個孫子。
只是畢竟對方是她的親生兒子，看到歐陽旭忽然蒼白的臉，也不忍心再逼下去，但這件事非同小可，特別是在品心一天比一天可愛討人喜歡的時候。
時間過得很慢，不知道什麽時候陳姨出去了，只留下歐母和歐陽旭兩個人，苗簡手裏還提著包，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她只是看不慣歐陽旭最近的消沈，卻不想看到陳姨手上的單子和一臉的擔憂。她是個急脾氣，立馬就過來找歐陽旭問清楚了，卻不想自己兒子竟也還沒看到過這張單子。
歐母也不逼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半撐在床上的歐陽旭，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甚至連化驗單從手裏掉出來了還不知道。
“歐陽？”試著叫了下自己的兒子，這個樣子的歐陽旭不得不讓她擔心，再回想下見到的趙子涵，大概是什麽情況她已經想到了，剛剛只是太激動。
“媽。”歐陽旭嗚咽著抱著了自己的母親，淚水就那麽不自然的掉了下來，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最終悄無聲息地溶入棉絮中，再不見任何蹤跡。
“媽，我是不是很差勁？”
“我到底哪做錯了？”
“她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放棄。”
……
歐陽旭絮絮叨叨，而苗簡卻搭不上任何話。
最後歐陽旭擡手抹了抹自己的臉，發現已經沒有任何淚跡，甚至懷疑剛剛那些液體只是幻覺而已，如同夢中她順滑的肌膚。
“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擡頭，眼神不再空洞，卻透著絕望，讓苗簡不安，但孩子長大了，有些問題他更願意自己承擔。
最終，她只說了句“歐陽，愛一個人不是錯，不愛一個人同樣不是誰的錯。”然後為他拉上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
歐陽旭走到門口將地上的枕頭撿了起來，這不是他的臥室，趙子涵不知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過主臥了，她不在的夜晚，這裏就是他的臥室，他總覺得被子裏有的她的體香，枕頭裏有她的夢，那樣夢裏可以離她更近一點。
只是再也睡不著，沒有酒精的催眠，他很難入眠。
扯了下嘴角，原來，不想笑的時候，就連苦笑都是一種折磨。
開始她是討厭他的吧，記得每一次碰到他，她都是牽強的表情，“在我面前，你不用強迫自己做任何事情。”這是他對她說的，他喜歡的她的笑，卻不是她的苦笑。只是現在的她，已經連苦笑都可以做的那麽美，那麽真，騙過一個又一個人，連同她自己。認識的，不認識的，熟識的，陌生的，但那些人裏獨獨沒有他。她的每一個表情，隨著自己的每一次回想，漸漸深入骨髓，愈見清晰，又怎會分不清她的笑是真？是假？
原來這就是她休年假的原因，原來這就是她拒絕的原因，難怪那天早上她要問那個藥盒，難怪那天她離開的那麽決絕，好像一天的感動，欣喜，接受，都只是假象。
這只是借口，只是她不愛他的借口。
原來他的愛，給了她那麽大的壓力。
原來，她寧願損壞自己的身體，也不願意生下他的孩子。
原來，她還是愛著卓文景，原來，那些都是她為自己找的理由，讓自己相信已經不愛卓文景的理由。
於是卓文景病了，她急，於是寧爾雅的事甚至都是她的事，於是，為了怕卓文景為難，甚至願意去歐洲。
她就那麽愛他？甚至願意離開這片土地。又或者她那麽不待見他，要離他越遠越好。
那天她離開後，他有去找她的，只是電話不通，他就在她門口守，一天兩天，直到有一天物業告訴他，趙小姐已經搬走了，就在她從他那兒離開的第三天。
如果他沒記錯，那三天他將自己關在屋裏，想了很多很多，將所有和她有關的東西，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只是她走了。
難怪她不再喝冰水，難怪她不再打赤腳，原來，她的身體已經經不起她的任何折騰。
難怪那天趙陽的表情會那麽古怪，她是諷刺他吧。如果那天他不是那麽急著離開去看她，而是拿哪怕一秒的時間去看下趙陽遞給他的紙，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但是早點知道又有什麽用？
孩子還是在半年前就沒了。她還是在半年前，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將他判了死刑，沒有任何希望。
再後來，在歐陽旭渾渾噩噩過了一周後，歐父終於看不下去，將他從酒吧拉了出來，在路上聽到一對男女聊天。
“家裏有阿司匹林吧？”
“嗯。”
“那回去吃點阿司匹林。”男子開口。
“不了，沒事。”
“吃點，免得明天感冒加重。”
“那個醫生說不能吃。”語氣開始有點可憐兮兮，又帶著點欣喜，當然當時的歐陽旭是聽不出來的。
“啊？怎麽會這樣？”
女子伏在男子耳邊說了什麽，那個看起來穩重的男子，忽的大叫了起來“哇，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甚至將女的抱了起來，轉了半圈後，想起什麽似地，又小心翼翼將女子放了下來。
如果當時他知道的話，他也會有那麽開心吧，歐陽旭想，繼續跟著父親往前走。
再然後，父親看到他瘋了一樣跑了回去，拉著那個女子不住地問“是不是懷孕了不能吃阿司匹林？是不是，是不是？”
直到女子的丈夫一拳打了過來，他倒在了地上，才停止瘋狂的追問，可是地上的他竟然笑了，腦子沒有了連日來的迷糊，竟出奇的好使，很多事情在那一瞬全有了合理的解釋，那兩人看瘋子一樣，趕緊走了。
等到歐父將他扶起來的時候，他竟還是笑的。
就是個找到希望的孩子。
歐陽旭很慶幸那天父親把他押出了酒吧，更慶幸，那天父親去得及時，他才剛剛開始沒多久，還足夠清醒，能聽到那對夫妻的對話。
如果沒有那天，或許他會一直消沈下去，然後會隨便找個人結婚，如果不出意外他會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再不會有當初的那份期待，有些事，換個人意義就全然不同。
他想要個孩子，在她母親過來的那一次就有了這個想法，她看著玨玦時眼裏的欽羨和喜愛，而那時候他發現原來有個孩子也是件不錯的事，如果孩子的媽媽是她的話。
他覺得的他們倆的孩子一定會漂亮，聰明。他喜歡漂亮的東西連同人也一樣。
只是，他們的孩子受到傷害了，連帶著也傷害了她的母親，於是孩子提前離開了。
找到事情的始末後，他有去找子博的。
“所有的檢查都顯示，孩子可能是不正常的，所有的醫生都建議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引流。”
“子涵一直在猶豫。”
“最後，孩子的心跳停止了。”
“那天她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很久。
“第二天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醫院。”
……
這些話語，每天每夜在他腦海回轉，他卻連自嘲都做不到，連做夢都想著一個男人說的話，其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醫院，她那麽怕醫院的一個人，如果那天他不剛好打電話給她，他甚至都不知道她那麽害怕醫院，只是他那天的表現太碩了點，竟比她還害怕，看到她手上的掐痕，他掐死自己的心都有。
只是那次他還能陪著她身邊，而這次，他竟讓她一個人去承擔。
讓連進入醫院都恐懼的人，獨自一個人去醫院，做那種手術，需要怎樣的勇氣？而他當時在幹嘛？他在怪她一聲不吭離開，他在睡覺或者在尋歡作樂，自己竟是這樣一個混蛋。
“子涵，那不是你的錯，那只是意外。”輕聲對懷裏的人說，幸好，這一刻她在他懷裏，幸好，他又找回了她。
那只是意外，她怪自己亂吃藥了，她怪自己生病了，去醫院了，她怪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和寶寶。
但那其實都不是她的錯，“寶寶只是在懲罰我這個不合格的爸爸而已。”
只是在懲罰他而已。
結局
趙子涵在衛生間稍微收拾了下自己，有人給她送來了冰塊。
一瞬的愕然後，很快明白過來是歐陽旭的傑作，他總是默默做很多事，卻從來不說。
拿冰塊敷過後，眼睛總算消了點腫，補了下妝，已經好了很多，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哭過的痕跡。
是不是以前哭得太少？這半年自己都快成愛哭鬼了，總是哭總是哭。
出去時，沒有看到歐陽旭，站在他們卡座旁的侍應生，告訴趙子涵，歐陽旭出去買東西了，讓她等一下，他馬上就回來。看著離開的侍應生，趙子涵不得不為他的細心嘆服。機票和登機牌一系列的東西，此時正隨意放在桌上，應該剛剛翻閱過，壓在上面的是一枚很精致的袖口，拿起，果然如她所料，上面有倆個小小的字母，一如他送她的所有衣服。
坐下，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從剛剛開始，腦子裏只有空白，她可以很順暢和人交流，甚至她可以說很多話，只是，說了下一句，上一句是什麽？你問她，她已經回答不上來，而倆人的剛剛的話題是什麽，也只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風過無聲，水過無痕大抵就是這樣。
趙子涵盯著桌面有一會，除了眼裏沒有焦距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拿起桌上的紙筆，寫了幾句話，然後隨手貼在了墻上。貼紙是特別設計的，很別致，自己的那一張署名為H的貼紙已經淹沒在滿墻的貼紙裏，毫不起眼，如果不認真去看，甚至她連自己都會找不到。把桌上的東西放進包裏，走的時候，甚至她還記得和剛剛那位侍應生說，我先走了，麻煩待會告訴歐陽一聲。
所以她現在還很正常，只是發了點小呆而已。
出門右拐，進候機樓，過安檢。安檢口，站在一對年輕的男女，正忘我地親吻，這樣的離別每天都會上演很多，大家已經見怪不怪，停下來的人很少，大家都忙著奔波到下一個目的地，然後繼續下一個別離。
趙子涵差不多是最先登機的顧客。
坐好後，又發了會呆，才想起什麽，拿出手機，發現是黑屏，原來剛剛下飛機，她就還沒開機過，這樣也好。將手機放進包裏，開始每次的閉目養神。
不知什麽時候起，身邊有人坐了下來，再然後，身邊有空姐過來交流，再然後身邊人離開了會，很快又回來。
趙子涵沒有太在意，甚至她都沒有睜開眼睛，陽光太強，刺眼，她怕睜開眼，太強的陽光會刺激眼睛流淚。
“X：
謝謝，但有些事不是說原諒就能原諒的，相信你也一樣，雖然我愛你。
H”。
這句話，貼在很多人的告白，祝福裏，以後會被很多人看，但當事人卻可能再也不會為它促足。
你一定要幸福，本來想把這句話加進去，但最後，她也只是筆鋒一轉，署了下名“H”。
握緊的拳頭傳來絲絲疼痛，手心有一顆圓潤的袖扣，純白色，不知道是什麽材質，握在手裏那麽久還能感受到它的冰涼，感知變得格外敏銳，她甚至能感覺到上面的紋路，小小的HX，一個她很熟悉的簽名。
含蓄，涵旭，趙子涵，歐陽旭，獨屬於他們倆的標志。
窗簾被人拉上，遮住了強烈的光線，終於不再刺眼。
慢慢睜開眼，看到眼前那只還來不及縮回去的手，修長白凈，指甲被修理的很整潔，就像歐陽旭的手，連同他身上的味道，微轉頭。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
終於他縮回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他好看的唇角明明是要往上翹的，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又板起了臉，再然後又恢覆到他往日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張了張嘴，卻只是接過他遞過來的太陽鏡，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身邊人的語氣有點不善。
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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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今天是回學校的，不能留在國內過春節。
她不知道歐陽旭和渺渺說了什麽，可以讓她反差這麽大，渺渺雖然聽話，乖巧懂事，但她的倔強同樣出色。
最後，小茹的電話進來了，說要準備過安檢了。
趙子涵一再保證，就差發誓了，渺渺才相信，她是真的沒有怪她，現在這樣，她已經很慶幸。結賬出去，和品焱會合。
小茹保持著開始的坐姿，而品焱已經站了起來，從她的視線望過去，能看到品焱對面還站著一個人，但身體被品焱遮擋了大半，看不到相貌，甚至是體型。可能是碰到熟人了，正在聊天。
等到慢慢走近，隨著視角的轉換，就算還沒看到那個男人的臉，趙子涵也能確定那是誰了，她早該想到的，就以他們倆家的關系，歐陽旭怎麽可能不來送渺渺，直覺想跑，但理智告訴她，這種行為太幼稚。
他瘦了，顯得更加高挑，今天的他穿了件米色的長款風衣，和身穿黑色西裝的品焱形成鮮明對比。感覺有什麽東西變了，只是是什麽？
穩重，謙虛的品焱和張揚跋扈的歐陽旭，貌似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可能感覺到這邊的視線，歐陽旭扁頭視線轉向了這邊，品焱順著歐陽旭的視線，也轉過了身，只是，對面的趙子涵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他旁邊的人身上，那一秒，品焱知道自己被無視了，還是被倆個人一塊無視的。
本來就略顯清瘦的他更瘦了，五官更加立體，總是邪氣的丹鳳眼，正炯炯有神地盯著她，就那麽看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甚至趙子涵懷疑等待她的會是他的懷抱，和很多年前一樣，溫暖，祥和。
他的懷抱和他的手一樣，是溫暖，可靠的，這一點和他整個人的氣質相差很大。
和很多無厘頭一樣，他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偶然，很俗氣的，她被絆倒，他去扶，然後倆個人一塊倒地。
當時她肯定是嚇傻了，所以忘了推開他，直到他的唇貼上她的額頭，直到他說“傻瓜。”聲音很小，甚至當時她都沒有聽清，直到很久以後，她才通過一次一次的倒帶回放，確定，那兩個很輕柔的詞是“傻瓜。”
幸好當時歐陽旭的聲音很輕很柔，要不，趙子涵確定她會一拳打過去，居然敢叫她傻瓜！！
誰傻了？你才是傻瓜，你全家都是傻瓜！哼！當然，等到她這麽想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使勁推抱著她的人，可是怎麽也推不開，他不松手。
“松手。”可能是鑒於當時的氛圍，她聲音很小。只是對方完全沒有反應，於是她火了。
“歐-陽-旭，放-手！！”她一字一頓道，她一直都是叫他歐陽的，從認識之初，和他所有的朋友一樣，說完後，她感覺到歐陽旭頓了一下，卻再也沒有動作，她掙紮著準備強行掙脫。
“乖，讓我抱一會，就一會。”一個沙啞但很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熱氣都噴到了她的耳窩，順著脖子，當時已經7月，天氣很熱，甚至當時她只穿了件小背心加熱褲，還是覺得燥熱，這鬼天氣。但身邊人的溫度明顯比她高，只是再也不敢動了。
最後，他是怎麽放開她的，她又是怎麽回房的，都已經模糊，只記得很長一段時間她看到他的唇都會臉紅，甚至一度她做好了準備，只是他再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再然後，她就慢慢習慣了他的擁抱和淺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很不一樣，總是淺淺的，細膩，溫柔，舒心，美好，如同那一夜的最初，留存在記憶中的美好。
“旭哥哥你來啦！”身邊的渺渺歡聲道，“子涵姐也來咯。”然後，等趙子涵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渺渺推到了歐陽旭的面前。
“那個，那個……”該死的尷尬，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哥，嫂嫂，你們陪我去過安檢吧，我有話和你們說哦。”渺渺無視趙子涵的尷尬，對自家大哥大嫂說，然後回過頭來對趙子涵和歐陽旭說“子涵姐，旭哥哥，我先走了，再見啦！”
今天的趙子涵完全不在狀態了，這點她把罪怪在希蕾身上，誰讓她那麽早就把她叫起來了，害她都沒睡飽，犯困的人反應總是慢半拍的。
於是最後，趙子涵只得對著一行三人一娃的背影說“路上小心。”
最可惡的是，甚至渺渺都沒有回過頭來回覆她，只是向後揮了揮手，算是道別，有那麽急嗎？早知道剛剛就不該那麽幹脆的原諒她了。就是不能慣著她，這都沒大沒小了。
等到渺渺一行人消失在人群中後，趙子涵不得不回來面對此時正站在她面前的人。
“恩，好。”還在想開場白的趙子涵聽到對面人說了什麽，條件反射回答。然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歐陽旭剛剛說的是“我們找個地坐坐。”
天知道她現在多想趕緊登機，趕緊走人，怎麽就答應了呢？下次一定要睡好喝好吃好，要不腦子不行。現在她還能說“不好不？”
“那個，我得先去托運一下東西，如果你忙的話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有時間我們再聊吧。”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人最怕麻煩了，以前就碰到過這情況，他拉著她去出差，然後帶著他的小女朋友，人家東西帶多了點要托運，丫楞是先走了，留下她和那個女生大眼瞪小眼。
幸好，過來的路上她和那個女生已經混的很熟，倆人也算聊的來，那個女生沒有他以前那些女朋友的那種不可一世的感覺，也不是那種妖嬈型的，總的一句話就是比較和她的心意，當然事後她有反思的，她把歐陽旭的女朋友搶了，於是歐陽旭不開心了，於是一路上他都是黑著個臉。
但不也是他自作自受嗎？誰讓他不提醒她一下，誰讓他出個差還要帶女朋友，或者說，那明明沒她的事的，為什麽要帶她過去，明明她不去也是可以搞定的，最後楞是成了去旅游，還是一行3人行。就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帶著個浴霸在身邊照，也不怕把眼晃瞎了。
“我陪你去。”身邊人淡淡開口，趙子涵還在為自己的小聰明喝彩的時候，一盆冷水潑了下來，大哥現在可是寒冬啊，很冷滴說。
歐陽旭看了眼還一臉呆楞的女人，提著她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前走去，他還是比較喜歡看她迷糊呆楞的樣子。如果趙子涵站在他面前的話，會發現他的嘴角是微微向上翹的，和剛剛一臉的面無表情反差很大。
也來不及多想，趙子涵拖著自己的小箱子追著歐陽旭往托運處走。
也不知道長那麽長的腿幹嘛，可憐她腳上還是雙高跟鞋啊。
再然後，趙子涵撞到了一堵墻，前面的歐陽旭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正低著頭看著捂著自己額頭揉的趙子涵。
“沒事停下來幹嘛？你不是腿長嗎？”明明是想抱怨的，但這話聽在誰耳朵裏都成了嬌嗔。當然這個是趙子涵不知道的，趙子涵還不知道，就在她低頭替自己揉額頭的時候，面前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東西全提到了右手上，空著的左手往上擡了擡，最終又垂下了，再沒有任何動作，她更不知道，她頭頂的那雙眼睛，寵溺到仿佛這個世界只剩她一個。
西點屋
地勤效率很高，很快他們就換好登機牌，托運好行李，趙子涵看著歐陽旭拿著東西往機場咖啡廳走去，欲言又止，大哥你手裏的東西是不是該給我了呢？那是我的東西吧，和您沒關系呀！
只是趙子涵不敢出聲，或許歐陽旭在她面前很少沈臉，所以她比較害怕，生怕一個不小心，他把她的證件扔了，讓她回不了家。只得跟在他身後，像個別扭的小跟班。幸好他的步伐不再快，她還能跟上。
剛剛明明氣氛還不錯的，她撞頭後，他也沒催，只是在她差不多的時候，淡淡說了倆字“走吧。”然後再無話語，她用餘光瞄了下他的臉色，還是不錯的，起碼嘴角是向上微翹的。
他最出名的那段時間，不是他獲獎的時候，而是……
想到這裏，趙子涵又只得苦笑，就那麽簡單的事情她都沒有發現，她怎麽就沒有發現，相片裏的歐陽旭眼裏都是沒有笑的，她眼裏只看到趙陽那張笑得完美的臉。難怪品焱會罵他們倆太傻，那次球館的打鬥，根本就是品焱替歐陽旭不值。
木子有一次指著娛樂版的頭條說，這人明顯不開心嘛，嘴角的弧度多牽強，但當時木子的話遭來了助理室集體GN們的白眼。
於是一向淡定的木子，在白浪來襲之前沖出了助理室，撞上了正走到門口還來不及進去的趙子涵，當木子拉著趙子涵逃回回辦公室的時候，還隱隱能聽到助理室傳來的哄笑聲。
如果說那個弧度是牽強的，那麽現在這個就是很自然的，不自覺的，而這個時候的歐陽旭是最有型的。
“怎麽？才發現我很帥?”
前面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和她並排走了，並且忽然開口，害的趙子涵甚至來不及思考，猛點頭，天啦，她這是幹得什麽事。
“別找了，這裏地板很好。”
“你才在找地洞呢？”聽到歐陽旭這麽說，趙子涵猛地擡起頭，瞪著歐陽旭回道。說完，猛地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右手握拳，砸了下自己的額頭。今天這是怎麽了？
歐陽旭有一瞬的呆楞，然後笑著說：“恩，剛剛是我在找地洞。”看到這樣的趙子涵歐陽旭忽然心情很好。
趙子涵本以為又會是機場咖啡館，還自嘲著侍應生會不會已經認識她了，畢竟不是她不善良，而是剛剛渺渺確實很丟臉啦！太過激動了以至於忘了身處什麽地方，雖然外人的指指點點她不在乎，但當那個陪你一起二的人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到哪都招蜂引蝶的花蝴蝶的時候，這個問題就不得不考慮了，再說，那裏的咖啡真的不咋滴。卻不想歐陽旭將她帶出了候機樓，轉個了彎，出現在她視野的就是一家小甜點屋。
不大，人也不多，裏面只是三三兩兩坐著幾座人，裝修很別致。
“歐先生好。”隨著他們倆的落座，立馬就有人過來打招呼，歐陽旭開始點吃的，而趙子涵環顧四周打量這家店，和歐陽旭出來吃東西，她沒有點單的習慣。更何況，擺明著，歐陽旭對這裏很熟。
似曾相識的感覺，有些東西隨著視角的變化而慢慢清晰。
“機場咖啡館的甜點太難吃了，要是機場附近有一家甜點屋就好了。”。
“最好有個小小的門，大大的窗戶，窗戶要臨街，這樣可以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又不用看到起起落落的飛機，可以暫時忘了離別和傷感。”
“不會呀，如果在轉角的話，人流量就不會很大了。”
“不說這個了，反正不會有，再怎麽想都是白搭。”
“最討厭等了”
……
那天晚上趙子涵和希蕾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白天她去接歐陽旭，飛機晚點，她在機場待了兩個多小時。才會有晚上的抱怨，當時歐陽旭去洗澡了，她無聊就開始打電話，他洗的時間有點長，於是她的電話打得也有點長。
當然她不好意思和歐陽旭說，因為她和室友玩得太嗨皮了，以至於忘了那天是要去接他的，等到想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吃午餐，提著包就往外走，本來那段路，那個時間段總是堵車，誰知道那天路況特別好，竟沒有遲到，卻沒想到飛機晚點，當時她只得苦笑。肚子餓得不行，就去了咖啡館，點了最便宜的東西，還是那麽貴，又不好吃，當時她還只是個學生，甚至她還要靠賣畫來養活自己。
貌似從那以後，歐陽旭再也沒有叫她去接過他了。
當初她就想不通了，歐陽旭幹嘛要她去接？她又沒有車，接了跟沒接一樣，最後還是要打車回去，他的東西又總是很少。後來歐陽旭沒有再壓迫她去接機，她也就樂得自在了，也懶得去找理由，就歐陽旭那人，不能按常理對待，興致來得快，去得也快。
現在看來，那天那些話歐陽旭是聽到了。
很快他們點的東西就送上來了，賣相很好，相信味道也不會錯。
現在她可不會認為這些都是巧合，憑空出現的店，遲到的歐陽旭。
果然歐陽旭是了解她的，再她開口以前，歐陽旭說，是希蕾把她的行程告訴他的，而這家店是一個朋友開的，只是是他設計的而已。
這個位置有多難拿到，希蕾的嘴有多難撬，這些趙子涵都是知道的，說不感動是假的，她的心並不是鐵做的。
當初明明知道他提出要她來接他是不合理的，她還不是傻疊疊地跑來了。有些東西很早就存在，只是被自己的大腦給蒙蔽了。
腦和心，總是相互欺騙，隱瞞。
如今她發現了，但是已經太晚了。
如果說開始她還有點猶豫，那麽西西的出生，就是在她和歐陽旭之間劃破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替我生個孩子吧。”在她的情迷意亂間，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說，沿著她的耳廓，細細密密。
“子涵我想要個我們的孩子。”就在她馬上就要陷入睡眠的時候，抱著她的那個人，輕聲細語。
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細雨中的蒲公英，融入了夢裏，慢慢滋長，生根發芽，茁壯。她是記得歐陽旭有多拒絕婚姻，有多害怕小孩子的。於是這些話語只能是在夢裏的，不真實，卻仿若切身體會過。
在後來的幾個月裏，那些細細密密的話語，就真的只是夢裏的話語了，如同那個被她自己催眠的事實，只是，再深的催眠，也會有蘇醒的一天，更何況她並不是個合格的催眠師。
那天晚上其實她並沒有全醉，並沒有完全不省人事，更何況她並不是那種，喝醉了就會忘了所有事情的人，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的宿醉表現特別嚴重，甚至會延續好幾天，都恢覆不過來。
“子涵。”
語氣低沈，認真，趙子涵不自覺擡起了頭，和平時的插科打諢很不一樣。
趙子涵以為歐陽旭有什麽話要說，擡頭看著他，而歐陽旭卻只是看著她的眼睛，久久不語，就在趙子涵都被盯著不好意思的時候，歐陽旭開口：
“子涵，我不是不願意結婚，不是願意要孩子，只是那個人必須是你而已。”在趙子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歐陽旭繼續。“對不起，但我們來日方長，孩子以後還會有的……”語速很慢，趙子涵卻覺得自己幻聽了，根本就聽不清歐陽旭後面還說什麽了。
滿腦子的都是孩子，孩子，孩子……
他還是知道了。
他說對不起。
他不怪她嗎？
他們的孩子，被她親手扼殺了，那一個月乃至後面的很久很久，她都經常做夢，夢裏有個可愛的孩子，拍著胖乎乎的小手，叫著媽媽媽媽，身後站著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她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卻確確實實能知道，那人是沒有表情的，於是她總是不知道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從來都是這樣。
“乖，都過去了。”輕摟著懷裏的人，輕聲安慰。
“孩子沒了。沒了。”趙子涵只是呢喃，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水，忽然找到宣洩口，洶湧而至。
她瞞著所有人，除了子博，子博幫她打點好一切，不止一次地問她，“確定不告訴他嗎？”
每一次，她都拒絕了，有些事情，她以為她可以一個人抗，但事實卻不是這樣的，她的堅強只是因為以為沒有依靠。
“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我都知道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你們。”
歐陽旭也不管趙子涵能不能聽進去，他只想說他想說的。這個孩子會是他們永遠的痛，但，他們會更好的照顧他的弟弟妹妹的。
化驗單
歐陽旭翻了個身，將枕頭捂著頭，想將外界的聲音隔絕，但敲門聲還是不休不止。
在歐陽旭將枕頭砸向臥室門，將自己的頭埋入被子裏後，世界終於清凈。
他頭痛，不止是因為宿醉。
在臥室門被打開後，在歐陽旭的頭被揪出被子後，歐陽旭不得不清醒過來。
原來剛剛的安靜不是因為他扔的那個枕頭而是因為，他母親來了，而陳姨去開門了。
“歐陽旭你給我起來。”歐母甚至等不及歐陽旭的慢慢清醒，揪著他的耳朵，在看清母親手上的單子後，終於，他清醒了，瞪大了眼睛。
搶過母親手上的單子，就差沒有貼上眼睛去看了，上面白字黑字，異常清晰，每一筆每一劃都化作鋒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刺進他的心。
我的孫子呢？
歐母開口，口氣裏滿滿的都是質問和憤怒。這麽大的事，兒子竟瞞著自己，還偷偷把孩子給作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麽想要個孫子。
只是畢竟對方是她的親生兒子，看到歐陽旭忽然蒼白的臉，也不忍心再逼下去，但這件事非同小可，特別是在品心一天比一天可愛討人喜歡的時候。
時間過得很慢，不知道什麽時候陳姨出去了，只留下歐母和歐陽旭兩個人，苗簡手裏還提著包，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她只是看不慣歐陽旭最近的消沈，卻不想看到陳姨手上的單子和一臉的擔憂。她是個急脾氣，立馬就過來找歐陽旭問清楚了，卻不想自己兒子竟也還沒看到過這張單子。
歐母也不逼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半撐在床上的歐陽旭，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甚至連化驗單從手裏掉出來了還不知道。
“歐陽？”試著叫了下自己的兒子，這個樣子的歐陽旭不得不讓她擔心，再回想下見到的趙子涵，大概是什麽情況她已經想到了，剛剛只是太激動。
“媽。”歐陽旭嗚咽著抱著了自己的母親，淚水就那麽不自然的掉了下來，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最終悄無聲息地溶入棉絮中，再不見任何蹤跡。
“媽，我是不是很差勁？”
“我到底哪做錯了？”
“她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放棄。”
……
歐陽旭絮絮叨叨，而苗簡卻搭不上任何話。
最後歐陽旭擡手抹了抹自己的臉，發現已經沒有任何淚跡，甚至懷疑剛剛那些液體只是幻覺而已，如同夢中她順滑的肌膚。
“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擡頭，眼神不再空洞，卻透著絕望，讓苗簡不安，但孩子長大了，有些問題他更願意自己承擔。
最終，她只說了句“歐陽，愛一個人不是錯，不愛一個人同樣不是誰的錯。”然後為他拉上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
歐陽旭走到門口將地上的枕頭撿了起來，這不是他的臥室，趙子涵不知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過主臥了，她不在的夜晚，這裏就是他的臥室，他總覺得被子裏有的她的體香，枕頭裏有她的夢，那樣夢裏可以離她更近一點。
只是再也睡不著，沒有酒精的催眠，他很難入眠。
扯了下嘴角，原來，不想笑的時候，就連苦笑都是一種折磨。
開始她是討厭他的吧，記得每一次碰到他，她都是牽強的表情，“在我面前，你不用強迫自己做任何事情。”這是他對她說的，他喜歡的她的笑，卻不是她的苦笑。只是現在的她，已經連苦笑都可以做的那麽美，那麽真，騙過一個又一個人，連同她自己。認識的，不認識的，熟識的，陌生的，但那些人裏獨獨沒有他。她的每一個表情，隨著自己的每一次回想，漸漸深入骨髓，愈見清晰，又怎會分不清她的笑是真？是假？
原來這就是她休年假的原因，原來這就是她拒絕的原因，難怪那天早上她要問那個藥盒，難怪那天她離開的那麽決絕，好像一天的感動，欣喜，接受，都只是假象。
這只是借口，只是她不愛他的借口。
原來他的愛，給了她那麽大的壓力。
原來，她寧願損壞自己的身體，也不願意生下他的孩子。
原來，她還是愛著卓文景，原來，那些都是她為自己找的理由，讓自己相信已經不愛卓文景的理由。
於是卓文景病了，她急，於是寧爾雅的事甚至都是她的事，於是，為了怕卓文景為難，甚至願意去歐洲。
她就那麽愛他？甚至願意離開這片土地。又或者她那麽不待見他，要離他越遠越好。
那天她離開後，他有去找她的，只是電話不通，他就在她門口守，一天兩天，直到有一天物業告訴他，趙小姐已經搬走了，就在她從他那兒離開的第三天。
如果他沒記錯，那三天他將自己關在屋裏，想了很多很多，將所有和她有關的東西，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只是她走了。
難怪她不再喝冰水，難怪她不再打赤腳，原來，她的身體已經經不起她的任何折騰。
難怪那天趙陽的表情會那麽古怪，她是諷刺他吧。如果那天他不是那麽急著離開去看她，而是拿哪怕一秒的時間去看下趙陽遞給他的紙，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但是早點知道又有什麽用？
孩子還是在半年前就沒了。她還是在半年前，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將他判了死刑，沒有任何希望。
再後來，在歐陽旭渾渾噩噩過了一周後，歐父終於看不下去，將他從酒吧拉了出來，在路上聽到一對男女聊天。
“家裏有阿司匹林吧？”
“嗯。”
“那回去吃點阿司匹林。”男子開口。
“不了，沒事。”
“吃點，免得明天感冒加重。”
“那個醫生說不能吃。”語氣開始有點可憐兮兮，又帶著點欣喜，當然當時的歐陽旭是聽不出來的。
“啊？怎麽會這樣？”
女子伏在男子耳邊說了什麽，那個看起來穩重的男子，忽的大叫了起來“哇，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甚至將女的抱了起來，轉了半圈後，想起什麽似地，又小心翼翼將女子放了下來。
如果當時他知道的話，他也會有那麽開心吧，歐陽旭想，繼續跟著父親往前走。
再然後，父親看到他瘋了一樣跑了回去，拉著那個女子不住地問“是不是懷孕了不能吃阿司匹林？是不是，是不是？”
直到女子的丈夫一拳打了過來，他倒在了地上，才停止瘋狂的追問，可是地上的他竟然笑了，腦子沒有了連日來的迷糊，竟出奇的好使，很多事情在那一瞬全有了合理的解釋，那兩人看瘋子一樣，趕緊走了。
等到歐父將他扶起來的時候，他竟還是笑的。
就是個找到希望的孩子。
歐陽旭很慶幸那天父親把他押出了酒吧，更慶幸，那天父親去得及時，他才剛剛開始沒多久，還足夠清醒，能聽到那對夫妻的對話。
如果沒有那天，或許他會一直消沈下去，然後會隨便找個人結婚，如果不出意外他會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再不會有當初的那份期待，有些事，換個人意義就全然不同。
他想要個孩子，在她母親過來的那一次就有了這個想法，她看著玨玦時眼裏的欽羨和喜愛，而那時候他發現原來有個孩子也是件不錯的事，如果孩子的媽媽是她的話。
他覺得的他們倆的孩子一定會漂亮，聰明。他喜歡漂亮的東西連同人也一樣。
只是，他們的孩子受到傷害了，連帶著也傷害了她的母親，於是孩子提前離開了。
找到事情的始末後，他有去找子博的。
“所有的檢查都顯示，孩子可能是不正常的，所有的醫生都建議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引流。”
“子涵一直在猶豫。”
“最後，孩子的心跳停止了。”
“那天她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很久。
“第二天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醫院。”
……
這些話語，每天每夜在他腦海回轉，他卻連自嘲都做不到，連做夢都想著一個男人說的話，其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醫院，她那麽怕醫院的一個人，如果那天他不剛好打電話給她，他甚至都不知道她那麽害怕醫院，只是他那天的表現太碩了點，竟比她還害怕，看到她手上的掐痕，他掐死自己的心都有。
只是那次他還能陪著她身邊，而這次，他竟讓她一個人去承擔。
讓連進入醫院都恐懼的人，獨自一個人去醫院，做那種手術，需要怎樣的勇氣？而他當時在幹嘛？他在怪她一聲不吭離開，他在睡覺或者在尋歡作樂，自己竟是這樣一個混蛋。
“子涵，那不是你的錯，那只是意外。”輕聲對懷裏的人說，幸好，這一刻她在他懷裏，幸好，他又找回了她。
那只是意外，她怪自己亂吃藥了，她怪自己生病了，去醫院了，她怪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和寶寶。
但那其實都不是她的錯，“寶寶只是在懲罰我這個不合格的爸爸而已。”
只是在懲罰他而已。
結局
趙子涵在衛生間稍微收拾了下自己，有人給她送來了冰塊。
一瞬的愕然後，很快明白過來是歐陽旭的傑作，他總是默默做很多事，卻從來不說。
拿冰塊敷過後，眼睛總算消了點腫，補了下妝，已經好了很多，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哭過的痕跡。
是不是以前哭得太少？這半年自己都快成愛哭鬼了，總是哭總是哭。
出去時，沒有看到歐陽旭，站在他們卡座旁的侍應生，告訴趙子涵，歐陽旭出去買東西了，讓她等一下，他馬上就回來。看著離開的侍應生，趙子涵不得不為他的細心嘆服。機票和登機牌一系列的東西，此時正隨意放在桌上，應該剛剛翻閱過，壓在上面的是一枚很精致的袖口，拿起，果然如她所料，上面有倆個小小的字母，一如他送她的所有衣服。
坐下，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從剛剛開始，腦子裏只有空白，她可以很順暢和人交流，甚至她可以說很多話，只是，說了下一句，上一句是什麽？你問她，她已經回答不上來，而倆人的剛剛的話題是什麽，也只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風過無聲，水過無痕大抵就是這樣。
趙子涵盯著桌面有一會，除了眼裏沒有焦距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拿起桌上的紙筆，寫了幾句話，然後隨手貼在了墻上。貼紙是特別設計的，很別致，自己的那一張署名為H的貼紙已經淹沒在滿墻的貼紙裏，毫不起眼，如果不認真去看，甚至她連自己都會找不到。把桌上的東西放進包裏，走的時候，甚至她還記得和剛剛那位侍應生說，我先走了，麻煩待會告訴歐陽一聲。
所以她現在還很正常，只是發了點小呆而已。
出門右拐，進候機樓，過安檢。安檢口，站在一對年輕的男女，正忘我地親吻，這樣的離別每天都會上演很多，大家已經見怪不怪，停下來的人很少，大家都忙著奔波到下一個目的地，然後繼續下一個別離。
趙子涵差不多是最先登機的顧客。
坐好後，又發了會呆，才想起什麽，拿出手機，發現是黑屏，原來剛剛下飛機，她就還沒開機過，這樣也好。將手機放進包裏，開始每次的閉目養神。
不知什麽時候起，身邊有人坐了下來，再然後，身邊有空姐過來交流，再然後身邊人離開了會，很快又回來。
趙子涵沒有太在意，甚至她都沒有睜開眼睛，陽光太強，刺眼，她怕睜開眼，太強的陽光會刺激眼睛流淚。
“X：
謝謝，但有些事不是說原諒就能原諒的，相信你也一樣，雖然我愛你。
H”。
這句話，貼在很多人的告白，祝福裏，以後會被很多人看，但當事人卻可能再也不會為它促足。
你一定要幸福，本來想把這句話加進去，但最後，她也只是筆鋒一轉，署了下名“H”。
握緊的拳頭傳來絲絲疼痛，手心有一顆圓潤的袖扣，純白色，不知道是什麽材質，握在手裏那麽久還能感受到它的冰涼，感知變得格外敏銳，她甚至能感覺到上面的紋路，小小的HX，一個她很熟悉的簽名。
含蓄，涵旭，趙子涵，歐陽旭，獨屬於他們倆的標志。
窗簾被人拉上，遮住了強烈的光線，終於不再刺眼。
慢慢睜開眼，看到眼前那只還來不及縮回去的手，修長白凈，指甲被修理的很整潔，就像歐陽旭的手，連同他身上的味道，微轉頭。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
終於他縮回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他好看的唇角明明是要往上翹的，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又板起了臉，再然後又恢覆到他往日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張了張嘴，卻只是接過他遞過來的太陽鏡，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身邊人的語氣有點不善。
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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