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老師看看四下的情況，眉頭皺了起來，其實她本意並不想這樣去質問章璋。但是沒想到被章璋的一聲反問弄的很來火氣，問話就脫口而出了。

現在看到班上的同學都看著的情況，她只好說：“章璋，你跟我來。其他人還在看什麽？快點自習！”

章璋不過楞了一下，現在是反應過來了。看起來是老師都懷疑他作弊了吧？章璋輕“哼”一聲，也不辯解什麽，舉步就跟上了班主任，臨出門的時候掃了眼還看著他的一眾同學，然後眼神又在幸災樂禍的梁謹輝臉上頓了一兩秒，接著一挑眉搖搖頭走了。

梁謹輝看到這一幕，先前消下去的火苗又躥了回來，生生氣的牙疼，這臭小子什麽意思呢！作弊他還光榮了？！梁謹輝想想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他居然就悄悄跟上去，想看看那章璋被訓的樣子。到時可不要好好嘲笑他一番麽？讓他再拽了看看？！

班主任帶著章璋就回了辦公室。這會兒剛巧是自習的時候，但老師們多少都會去盯著。卓老師要不是為了章璋的事，他這會兒也該在教室看著，所以辦公室也沒人。卓老師沒多想，門也沒帶上，就讓章璋站在了辦公桌前，開始訓話。

就聽卓老師說：“章璋，你老實回答，這次考試你作弊了？”

章璋搖頭，說：“沒有。”

卓老師就皺起了眉頭，道：“沒有麽？那剛才你和梁謹輝同學說什麽作弊也是本事。你以為老師沒聽見麽？”

章璋微微側頭，似乎有些驚訝的道：“啊？老師，原來你聽到了啊。那是我說的。”

卓老師看章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火氣又上來了，居然還大言不慚了？！於是就，道：“章璋，那你是承認了？！你考試作弊難道沒一點羞恥麽？別的同學都是辛辛苦苦的念書，你……”

“等等，老師！這話可要說清楚。我只說你聽到的那些是我說的。可我沒說我作弊了啊。”章璋有點不耐煩的打斷卓老師的話。他知道這次考第一，是挺讓人吃驚而且不少人眼熱的。後來又出了流言這種事，章璋本來沒打算放在心裏。自己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

只是，如今梁謹輝跑來找他麻煩也就算了，章璋只當是高中生活的一個插曲加樂子。瞧著這會兒梁謹輝那一副熱血少年，又傻又二，卻偏偏還認為自己瀟灑的不得了的樣子，章璋都想弄個照相機把人給照下來，等個幾年再給梁謹輝自個兒看去。估計，他能吐血不算，還得想像章璋這樣回去重活一遍才行。

可現在，卓老師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來找章璋談話（訓話），章璋心裏肯定就不舒服。你說一群小孩鬧騰也就算了，她這麽一個老師，怎麽也會聽那些流言呢？這老師到底有沒有點常識啊？

好歹章璋考的是班級第一，要說他作弊，他抄誰的去？而且這回是數理化的摸底測驗，難道章璋還敢公開抄書？就算抄書，也沒答案，也得自己算啊！所以，這會兒的章璋的確有些不悅了。

至於卓老師，如果是對其他的學生，她恐怕也不會這樣，但那個時代的人，對於有著坐牢家人的孩子，多少是帶著偏見的。這也是為什麽卓老師從一開始驚訝於章璋能考第一，後來又聽說他作弊的時候，根本就沒懷疑過這個流言究竟是不是真的，反倒有種原來是這樣的想法。但是苦於沒有證據，她也不能就這麽去找章璋說什麽。可今天這是她親耳聽到章璋在那兒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什麽“作弊是本事”的話，卓老師哪裏還忍的住？

更何況，和章璋說話的對象還是梁謹輝！在卓老師當然知道梁謹輝的來歷，就算不清楚梁謹輝在國都究竟是個什麽樣，可市長公子的表弟，還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這要是被章璋帶壞了，那可怎麽辦？她可不是麻煩大了？

而現在，章璋居然還大膽的打斷了她的話，打斷不算，更來個死不承認！

卓老師頓時就是一拍桌子，怒視著章璋，道：“章璋！你到現在還不承認錯誤麽？你知道作弊是什麽嘛？那就是一種小偷的行為！今天你要是不承認錯誤，那我就報給教導處！叫你家長來，處分！”

章璋瞇著眼就這麽生生看著怒不可遏的卓老師，就覺得可笑，不禁就道：“老師，你要叫我承認一個我從來沒犯過的錯誤麽？你說我作弊，你親眼看見了？還是你有證據？拜托，老師，就算是審犯人，那也講究一個證據。你要能拿出證據，我就承認。可你有麽？”

“章璋！”卓老師被章璋反駁的一句話都說不出，氣的臉都紅了。她什麽時候遇上過這樣的學生。可聽著章璋的話，卓老師就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冷笑道：“你倒是會狡辯！證據？呵呵，到底是有個坐牢的爹！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再這麽無法無天，早晚都要和你爸一樣！”

卓老師徑自說著，絲毫沒註意到章璋在聽見她提到自己父親的時候，突然就沈寂下去，面無表情。

而卓老師這會兒正說在興頭上，她覺得她得好好的教育一下這個已經變歪的孩子，他家大人那種樣子肯定也是管不好小孩的。她要好好的給章璋敲敲警鐘，不能任他自己變壞不說，還帶壞其他同學。卓老師這時候心裏還在恨，怎麽她班上會有這樣的人呢！

就聽她說：“章璋，我告訴你，你爸已經是那個樣子了，你以為坐牢很光榮麽？你就不覺得有一點羞恥麽？你才多大，就已經知錯不改了，難道你真要學你爸那樣去坐牢麽？你怎麽就不……”

正滔滔不絕的卓老師說著說著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什麽整個辦公室就像突然死寂了一樣，森冷森冷的，章璋也一句話都不說……卓老師冷不丁的就對上了章璋的眼神，頓時一下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了。

章璋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無法忽視的陰沈，眼神死死的盯著卓老師，雙眼中一片的漆黑。

卓老師看著這樣的章璋嚇了一大跳，忍不住脫口而出：“你……你這樣看我幹什麽？”

章璋這時候卻森森的笑了，聲音透著股沙啞：“我爸坐牢怎麽了？”

“……什麽？”卓老師沒反應過來。

章璋突然伸手，雙手重重拍在卓老師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雙眼堪堪對上卓老師的，他又說了一遍：“我爸是坐牢。那又怎麽了？”

“你……你幹什麽！”卓老師被章璋的動作嚇呆了，看著眼前那駭人的眼神，她甚至都忘記了章璋不過是個學生，是個少年……可是他的眼神充斥著漆黑的陰郁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這哪裏還像個未成年人……簡直就是……

章璋瞇起眼睛，看著臉色慘白的卓老師，一字一句道：“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一句說我父親的事。那不是你管的起的！”

卓老師整個人都似被嚇的發軟了，坐在椅子上動都不敢動，更別說說話了，這時候只剩下本能的點頭。

章璋狠狠盯了卓老師一眼，這時候的他努力控制著心裏的那股子翻騰不息的黑暗戾氣，就在他聽到卓老師說道他父親的時候，他強忍著沒一巴掌掀過去。好歹他還記得這輩子他要好好過，不能再被仇恨控制。而這是在學校，他總不能打老師……

章璋深吸了幾口氣，站直身體微微朝後退了一步，總算是冷靜下來，但他的眼神卻依舊是黑雲密布。

而緊接著，章璋就突然提高聲音，大聲道：“門外的那個楞子，給我進來！”

這突然的大聲，不但嚇了卓老師一聲驚叫，就連門外那個偷看了半天的梁謹輝都顫了下膽子。

梁謹輝已經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了。他就一臉幸災樂禍的聽著卓老師訓斥章璋，心裏別提多痛快了。就是！有個坐牢的老爹，那兒子還能是棵好樹麽？早就歪了！哈哈哈！還裝什麽好學生呢！該！讓你作弊，讓你不承認，讓你搶少爺的第一，讓你看不起少爺……就該你挨罵！看看，看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吧！

然而，接下去的事情發展卻讓梁謹輝生生看傻了眼。那……那是什麽？不，應該說，那是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在梁謹輝腦子裏的章璋，就是那天坐在窗邊，沐浴著陽光，安安靜靜翻書的纖瘦的幹幹凈凈的少年。就算是章璋說話再怎麽氣人，眼神再怎麽蔑視似的，梁謹輝的心裏就記著這麽清晰的一幕。

可是，眼前的章璋呢？那股讓他都能清楚感覺到的徹骨寒意，究竟是怎麽回事？

梁謹輝整個都傻了，他就看著那個本該是一派乖巧少年的章璋，竟敢就這麽拍老師的桌子？！還用那種陰森的語氣，說著充斥著威脅意味的話……

這……這還是那個章璋麽？！梁謹輝揉揉眼睛，他沒看錯吧。

就在梁謹輝生生覺得不可思議的時候，卻聽見了章璋那一聲冷喝。

“門外的那個楞子……”“門外的那個楞子……”“給我進來！”“給我進來！”

梁謹輝腦門裏就繞了這兩句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頓時，他的臉就黑了。

“門外的那個楞子……”不會是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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