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毒液順著尖端向上延伸，漸漸將銀色的槍尖染成了暗綠色，剩餘的毒液在空中勾勒出極細的線條，最終形成了十二片墨綠色的羽翼。”

……

究竟要送給薩米什麽禮物比較好呢？

在絕大多數清醒的時刻，這就是金發天使一心一意想要思考的問題。

直到第三天的黃昏，他終於對著遍地因為疼痛而被硬生生扯下來的羽毛無聲地大笑起來。

這，不就是最好的材料嗎？

少年面無表情地將地面上的羽片一一撿起。似乎還少一些？

這是彼列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拔下自己的羽毛。

疼痛，但並非不能忍受，甚至還可以紓解絕望的心情。血淋淋的羽根似乎帶走了內心深處的某種哀傷，沒有什麽比無盡的歲月更能讓人清醒。

金發的少年慘笑著想。

婚紗的制作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用天使羽翼織就的婚紗，用晨星串成的發飾、耳環以及項鏈，這應該和薩米的新娘很相稱吧？金發的天使將禮物裝進一個精美的箱子，然後招來四個小天使將箱子送走。

薩米說得對，這只是一次有趣的體驗罷了。自己不也借此體驗了一下表白的感覺吧？接下來應該繼續完成手頭的研究工作才對。不知道莉莉絲在婚後會不會繼續充當自己的助手，如果不行的話，還需要再培養幾個助手。

少年單手托腮，露出比哭泣更加悲傷的淡漠表情。

傷痕已經刻下，即使不揭開，疼痛依然縈繞心間。唯有時間才能抹平一切，讓錯覺成為記憶中的塵埃。

“謊言！這都是你自我欺騙的謊言！沒想到除了蒙騙其他人，你就連自己都要欺騙！”

尖細的聲音突然在指引天使的腦海中響起，熟悉卻又陌生的感覺讓他發出一聲驚呼。

“我沒有說謊！”彼列矢口否認。

“真的沒有嗎？說你並不愛他也是真心話嗎？這就是光明之神最引以為豪的造物嗎，一個滿嘴謊言的天使？”

“不、不是這樣的！你是誰？為何可以闖入伊甸園？”

“我嗎？我當然是被你犯下的謊言之罪所喚醒的。”尖細的聲音發出一聲冷哼，“光明之神的領域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要不是被他暗算，我早就可以讓世間的一切歸於我的懷抱！”

“你！”金發的天使不由退後了一步，然後猛然想起對方並不是一個實體。

“來吧！跟隨我，貫徹你的心，黑暗才是你真正的歸屬！”

“難道你不想中止這場婚禮嗎？唯有我才能讓你擺脫光明之神的控制！”

“不，不僅是你，這個伊甸園中的所有高階天使，都理應不受那個偽善者的制約！我可以讓你得到真正的自由，我可以讓你擁有前所未有的力量！”

“來吧，呼喚我的名字！”

“呼喚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神祗的名字！”

“呼喚黑暗之神的真名！”

尖細的聲音無孔不入，無論彼列使用何種方法，都無法擺脫黑暗之神的呢喃。更可怕的是，心底的欲望洶湧而來，變得根本不容忽視。

一個謊言，像是一把利刃一般撕開了指引天使的心。

黑暗沿著傷口漸漸深入到靈魂深處……

“真的可以嗎？”

“真的中止嗎？只要我呼喚你的名字？”

終於，少年的臉上出現了一片迷茫，純凈的心靈被徹底蠱惑。

他無法阻止自己的嘴唇吐出誘惑了他的神祗的名字。

墮落從這一刻開始。

最初的天使成了第一個墮天使。

金色的頭發漸漸變成了黑色，鮮血淋漓翅膀上也重新長出了更長更密集的黑色羽片。最後，連眼珠都被染成了深紫色。

笑容緩緩綻放在少年的臉上。

……

哪怕在婚禮的前一天突然收到了來自指引天使的禮物，這仍舊不能使薩麥爾的心情有任何好轉。

所有的高階天使都因為種種理由未能出席今天的婚禮，但這卻不是引發他惡劣心情的原因。眼皮一直在微微跳動，自從擁有完全形態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不安。幾天來，彼列的“玩笑”一直籠罩在黑發天使的心頭，即便是以往最感興趣的完善種族的工作也突然變得枯燥無趣。

這個家夥永遠只會讓自己感到焦躁不安而已！那些有意無意的碰觸，全都帶來奇怪的躁動，卻偏偏還可以用一張天真無邪的臉讓被碰觸者感到愧疚。

黑發的天使冷著臉大步走入婚禮會場。這是一座由伊甸園中所有的小天使共同建造起來的城堡。雄偉、壯觀、繁覆、華麗，帶著一抹讓人不由屏住呼吸的驚艷，同時又具備了不容忽視的神性。盡管已經容納了超過一萬名賓客，城堡的中心廣場卻絲毫不顯得擁擠。

在化妝間的門口停下腳步，薩麥爾隨手將來自指引天使的禮物丟給自己的新娘。

伊甸園中唯一的女性天使此刻正在梳理她那一頭金色的卷發。在接過禮物聞了一聞後，她立即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這是彼列的禮物？”

“嗯。據說是用小天使掉落的羽毛制成的。”新郎淡淡的回答。

“真是太美了！還有這些首飾，它們真是太美了！”新娘做出邀請的姿勢，“可以嗎？”

“……當然。”盡管心中有些別扭，薩麥爾還是親手為自己的新娘戴上了發飾、耳墜以及項鏈。

“剩下的由我來就可以了，畢竟脫下它才是屬於你的工作。”將潔白的婚紗在身上比劃，新娘的臉上滿是興奮，“我都快要等不及了呢！婚禮的鐘聲為何還沒有響起？”

“鐘聲會在父神到來後響起，伴隨著那把作為禮物的聖槍。”新郎焦躁地再次望了一眼大廳門口，就像是正在期待著什麽人。

“噢！那把槍！我怎麽可能忘記那把槍！我們的聖槍！”莉莉絲的表情裏甚至有一絲陶醉。

“我們的聖槍？”女性天使的說法讓薩麥爾皺了皺眉。

“是的。請容我提醒你，根據父神降下的神諭，夫妻雙方自結合的一刻起，彼此的財富便屬於雙方共同所有。”

“好吧，我無所謂。”黑發的天使轉過身準備離去，待在莉莉絲的身邊總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

“親愛的，你應該仔細研究一下夫妻之間的權利和義務的。比如，在一方失去行動力之後，另一方將自動接管他的一切。”在黑發天使身後，莉莉絲微笑著用口型提醒。

還沒等薩麥爾走到門口，一股磅礴的力量就讓他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婚禮的鐘聲終於響起，一團耀眼的光輝降臨在廣場的正中央。

“父神在上！”天使們紛紛跪下。

“開始吧！薩麥爾，上前來，我將賜予你世間最強大的武器。”雄渾的聲音說。

薩麥爾迎著光輝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心底便升起一分崇敬。在神祗面前，一切生物都顯得如此渺小，哪怕是天使也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握緊它，它將使你獲得源源不斷的力量。”

一把金色的長槍出現在黑發天使的面前。他猶豫了一下，握上槍柄，果然感覺到一股純凈的光元素湧入體內。

“好了，婚禮正式開始。薩麥爾，你願意娶莉莉絲為妻嗎？愛她，永遠忠誠於她，直到時間的盡頭？”

不知為何，那個令他頭痛不已的表白場景再度浮現在黑發天使的面前，甚至讓他無法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

“薩麥爾……”

光明之神釋放出的威壓讓天使不得不借助聖槍的力量才得以站穩腳步。“是的，父神在上，我願意。”

“很好。莉莉絲，上前來。告訴我，你願意嫁給薩麥爾嗎？愛他，永遠忠誠於他，直到時間的盡頭？”

“父神在上，我願意！”女性天使迫不及待地回答。

“我宣布你們結為夫妻，從此休戚與共，永不分離。”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薩麥爾感覺到有一股玄妙的力量將自己和身旁的女性天使連結在了一起。小天使們飛上天空，將鮮花撒向會場。婉轉動聽的歌聲不斷盤旋升高，仿佛上心靈都得到了升華。

“等等！”

光明之神的聲音再度響起，所有的天使都立即停止了歡慶。

“我看到了什麽？一次殺戮，一個生命被冷酷無情地毀滅。薩麥爾，你竟然曾經犯下過殺生的罪孽！”

突如其來的審判讓所有的天使都措手不及，薩麥爾直接楞在了原地。

“我要你飲下這杯毒藥，用永恒的沈睡來償還這份罪孽！”

一個鑲滿了寶石的聖杯出現在黑發天使面前，裏面的墨綠色液體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盡管無法相信竟然會在這一刻被光明之神看到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薩麥爾還是毫不猶豫地端起了聖杯。天使並不畏懼任何事，其中也包括死亡。唯一令他不解的是，為何那個知情者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向光明之神告密。他明明曾經說過，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不過，錯誤始終就是錯誤。

可以用生命來還清罪孽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薩麥爾舉起聖杯放在唇邊，眼睛仍不甘地看向會場的入口。

“是誰？竟然趁這個時候？！”

代表著光明之神的光輝突然躁動起來，來自神祗的憤怒讓所有的天使都不得不匍匐在地，就連薩麥爾也不例外。黑發的天使苦笑著看向潑灑在地上的毒藥，有些拿不定主意究竟要怎麽做。

“路西菲爾，我要徹底毀滅你！！！”

那團耀眼的光輝突然飛離了會場，所有的天使面面相覷，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晨星天使路西菲爾叛變了，帶著所有的戰天使離開了伊甸園。光明之神想要阻止他，卻會很快發現自己追錯了方向。因為別西蔔和亞巴頓也同時叛變了，亞巴頓馬上就可以破壞掉關押黑暗之神的牢籠，並偷來通往地獄的鑰匙。”

黑發的少年站在禮堂的門口，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薩米，跟我走吧！我保證，到了地獄你會遠比現在更加自由。”

在場的天使一片嘩然，有幾個小天使甚至怒氣沖沖地沖到了彼列的面前，卻被已經墮落的指引天使用一條漆黑的鞭子抽成了碎片。

“我再說一次，跟我走！”黑發的墮天使舔了舔漆黑鞭身上的血跡，和以前不同，殺戮和鮮血只會讓他覺得興奮。“我們全都叛變的話，光明之神沒有理由會繼續相信你。對他來說，你已經成了一個潛在的背叛者。即使不直接毀滅你，他也會想辦法限制你的力量。”

“所以說，這都是你做的嗎？”薩麥爾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原來破壞保守秘密的約定就是為了要迫使自己叛神？

那些以為牢不可破的誓言到頭來全是謊言！

不能原諒！！！

洶湧的怒意從黑發天使的心底噴薄而出。

“當然。我是那麽的愛你，決不允許你娶其他人！”

大廳的另一端，彼列毫不猶豫地承認。他根本沒有想到對方的話裏可能還有其他意思。剛剛趕到禮堂的他，剛好錯過了光明之神降下懲罰的那一幕。

“多麽令人感動的告白啊！恭喜你，你的陰謀得逞了，我會跟你離開。”從翅膀的根部開始，黑發天使背後的十二支羽翼漸漸被染成了黑色。他輕蔑地笑著展露出自己的完全形態，長長的蛇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擊著地面，將周圍的白色大理石地磚全都拍成了粉末。

感受到深沈的憤怒自薩麥爾身上傳來，從墮落以來彼列第一次覺得深深無力。

“不過……”薩麥爾微笑著擡起頭，目光溫柔地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即使跟著你離開了伊甸園，你也不要妄想我會愛上你。哪怕剛才的婚約已經因為我的墮落而失去了效力，我也永遠不會選擇你作為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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