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麥爾對自己的估計十分準確。

在時隔二十年後的第二次蛻皮中，黑發的少年終於長出了六對美麗的白色翅膀。而指引天使也成功用一個可憐兮兮的眼神換來了為黑發天使梳理羽毛的特權。

彼列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何對薩麥爾的翅膀有著如此的執著，哪怕是一樣的潔白羽毛，他還是覺得薩麥爾身上的羽片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光滑質感。在梳理的過程中，他甚至會產生一種心中微微刺癢而又非常舒服的感覺。這種奇異的感覺致使金發的少年每天都花費大量的時間在為同伴梳洗羽毛上，同樣也使得黑發天使眉心中的皺痕越來越深。

然後，在誕生後的第三十二個年頭，薩麥爾終於結束了最初的學習，成為了一名獨立的天使。當然，這次離別也與被培養在世界樹中的下一位天使的情況十分不穩定，彼列不得不整天守在樹下分不開關系。

黑發的天使依舊板著一張冷臉，從他身上好像看不出任何即將分別的不適。彼列托腮坐在桌前，第一次對自己的兄弟產生了依依不舍的情緒。掰著手指計算了一番，他從衣櫥裏取出足夠一百年份的衣物放到薩麥爾的房間門口，然後又把過去三十二年間薩麥爾習慣使用的東西一股腦搬了過去。金發的少年端詳片刻，一咬牙從一大堆雜物中挑出了幾件薩麥爾的第一次蛻皮前喜歡的玩具，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房間。最後，為了掩飾自己的失常，指引天使連夜輕裝簡行地搬去了世界樹下。

……

好吧，也許這種難舍難分的情緒只是自己單方面的。

很快，金發的天使沮喪地發現，他所思念的人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種種跡象表明，這位力量也許僅次於晨星天使的黑發天使在伊甸園中表現得十分活躍，甚至還屢次得到了光明之神的嘉獎。

所以，薩米只是不願意來見自己吧？

這種感覺在除了薩麥爾外的每一位天使都來探訪過他幾次之後變得尤為強烈。彼列拒絕了路西菲爾留下陪同的請求，不分晝夜地徘徊在世界樹下。他向自己尚未出生的兄弟傾訴心情，有時候還打開日記讀上一小段，好重溫過去那段寶貴的記憶。

一定是因為自己在薩米身上投入了最多的精力，所以才會變得這麽反常。要知道哪怕是對楞頭楞腦的亞巴頓，教育過程也不過持續了十多年而已！

雖然在薩麥爾化作人形後所有的教育時間不過是在配合默契的實驗中度過，但是不可否認，那段甚至不需要用語言就可以交流的時光是十分美好的，而互相啟發式的教育也的確讓雙方都受益良多。

金發的天使嘆了口氣，發現自己再次深深陷入了對上一段教育的懷念之中。其實相比對誰都能高談闊論唯獨對自己冷冰冰的薩麥爾，對誰都面無表情卻會在自己面前表現出情緒的路西菲爾豈不是可愛得多？

為什麽在教導完路西菲爾後就沒有這樣的感覺呢？

果然，還是一個時間問題啊……

從世界樹上傳來的哢哢聲將接引天使從沈思中驚醒。金發的少年無比驚愕地發現，整顆世界樹正以驚人的速度枯萎著。上一秒還郁郁蔥蔥的樹葉紛紛發黃卷起飄落在地，樹枝一截一截地掉落在地，化作腐朽不成形一灘灘黑色。而曾經培育出六位天使的粗壯樹幹也漸漸顯露出慘白的顏色……

“不！”

彼列驚恐地撲上樹幹，操縱風元素組成刀刃，試圖將裏面的紅色巨卵剝離。世界樹的樹枝已經全部跌落在地，腐朽的氣息正飛速地順著樹幹向下蔓延。

來不及了！

盡管世界樹的高度超過千米而天使之卵被安置在非常接近樹根的地方，但是照這個速度，絕對來不及將樹幹中的卵全部剝離出來！

彼列凝聚起體內所有的力量。過分密集的風元素摩擦著發出刺耳的響聲，最終被擰成一條長達數百米的鞭子。金發的天使手腕一抖，鞭子緊緊纏繞上樹幹。

“喝！”

無以倫比的一擊。

整棵世界樹被指引天使硬生生從中間勒斷。脫力的少年甚至來不及看一眼突如其來的腐朽是否會繼續向下蔓延，便陷入了沈睡之中。

一道匆匆趕到的黑色影子將下墜的天使一把抱進懷裏，並在其他天使紛紛趕到之前，將他小心地安放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接引天使足足沈睡了三個月才醒來。

睜開眼睛的時候，彼列出乎意料地發現，自己的五位兄弟全都聚集在他的樹屋中。雖然站在距離最遠的地方，不過薩麥爾臉上的陰沈卻仍舊十分容易分辨。指引天使突然心情大好。

“路西菲爾，我睡了多久？”金發的少年微笑著問最近的天使。

“三個月，直到今天你的力量才恢覆到可以支撐你清醒地活動。我已經問過父神，父神說是因為在制造天使的過程中能量被耗盡才會引起世界樹的突然崩潰，他正在考慮用其他載體制造新的天使。最後那一個是個畸形的失敗品，父神已經將他取出來了。彼列，你這樣做太不明智了，如果被崩潰的力量接觸到的話，就算是你也會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為了防止彼列在對話中耗費太多體力，路西菲爾一口氣將現狀介紹了一遍。

“又是一個失敗品嗎……”

從金發天使眼中流露出的濃濃憂傷讓打算繼續說教的晨星天使頓時噎住了。

“也不能算完全失敗。在你斬斷世界樹後，那枚卵瘋狂地吸收了世界樹剩下的所有能量，可惜依舊沒有得到足夠的力量降生。他甚至開始吸收世界樹根系所接觸到的其他樹木的能量，所以父神才不得不將他剝了下來。”路西菲爾冷冷地說。

“也就是說只要得到足夠的能量，他就可以誕生？”彼列的眼睛不由一亮。

“醒醒吧！就算把你自己填進去也不可能讓他誕生！這個失敗品的能量吸收系統一定是出現了問題，否則的話也不會讓世界樹突然崩潰。要不是父神還打算研究一段時間，我真想立即把他燒掉！”

“路西菲爾，我可以去看他嗎？”金發的天使絲毫不為所動。

“……哼！我還不知道有什麽可以阻擋偉大的彼列大人的腳步！”晨星天使在發出一聲冷哼後直接離開了樹屋。

“薩米，可以來扶我一把嗎？”指引天使轉而差遣起他最想差遣的那個人，“別西蔔、梅菲斯特、亞巴頓，你們都回去吧！我已經沒事了。薩米，你還在等什麽？扶我去看看那枚卵嘛！”

發現根本無法拒絕對方的請求，薩麥爾只能生硬地點了點頭，抓住金發天使的手小心地將他拉了起來。

在森林中行走了不短地一段距離，黑發的天使向不遠處揚了揚下巴。

“就在前面。”雖然彼列很快就開始獨立行走，不過卻始終沒有放開他的手，這讓他多少有些不自在。“那個東西會吸收附近的能量，你要小心。”

“咦？那我一個人去吧！”

這一次換薩麥爾一把拽住了彼列的手。“還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從我身上吸走能量，他也一樣。”黑發的天使張開翅膀將指引天使從頭到腳包裹進羽片之中，“我的羽毛似乎可以隔離他的力量，暫時借給你。”

“好。”金發的天使低下頭，藏起眼底的悸動。溫暖的感覺從後背傳來，讓他的臉很快變成了緋紅一片。他艱難地邁動步子，既不能離開翅膀的保護範圍，又有些想要逃避身後的灼人體溫。

赤色的巨卵比在樹幹中的時候大了近一倍，從體積上看甚至超過了所有天使降生前的大小。整個巨卵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收縮著，而核心部分的暗紅色則仿佛正在劇烈掙紮。

“他想要破殼而出。”薩麥爾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不過他吸收到的能量有一半以上都被用來加固了卵殼，所以他是絕對沒有可能掙脫的。”

“他的樣子看起來和我們似乎有些不同？”

從暗紅色的部分中可以勉強分辨出一個擁有四對翅膀的人形，但是彼列總覺得他這個最小的兄弟在外形上和別的天使全都有些不同。

“相比路西菲爾說他天生長得畸形這種臆斷的說法，我更願意相信他是父神一次嶄新嘗試的結果。你知道，父神一直在試圖得到新品種的天使。不過由於一些先天的考慮不周，這次嘗試很顯然是失敗了。”

“很有可能。”指引天使點點頭，“創造新物種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會造成這種情況。你能為我切開這層卵殼嗎？”彼列看出憑借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切開這層已經變得相當厚的赤色卵殼。

“當然。”黑發的少年傲然地擡起一只手，打了一個響指，一道整齊的口子立即出現在了紅色巨卵的表面上。

突然得到了解放的暗紅色身影以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撲向指引天使。然後，在還未接觸到薩麥爾潔白羽片的時候，偷襲者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等等！”彼列按住薩麥爾的胳膊，阻止他的進一步行動，“很有趣，他知道我們中誰更強，所以才會選擇襲擊我。這樣看來他的智力是十分健全的。”

金發的天使走出羽翼的保護包圍，來到被嵌進樹幹中生死不知的偷襲者面前，側著頭打量了一會兒。

“我能感覺到，他很快就要陷入沈睡了。唔……他的身上似乎缺少了什麽東西，究竟是什麽呢？從他一降生就冒險突襲我這一點上看，也許他缺少的是我身上有的某樣東西？”

指引天使仔細審視偷襲者。鮮紅的液體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溢出，讓他的外表看起來有些可怖。不過這卻不能掩飾偷襲者身材上的明顯不同。

很顯然，這是一個“她”，而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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