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我發現，也許我們並非不會死亡。

大魔王：喔？請問有什麽竟然可以奪取魔王的性命？

蒙面人：……

大魔王：還是說，你想要向我發起挑戰？

蒙面人：（嘆息）……是執念。唯有執念才能讓我們走向滅亡。

大魔王：不要告訴我，你違背王不見王的慣例就是為了要告訴我這個。要真想知道會不會死，你親自試試不就好了？

蒙面人：（眼睛驟然瞪大）

片刻後——

蒙面人：（微笑）我會考慮的。

……

“哎哎哎？”聽完大魔王的話，就連一向十分鎮定的少年也忍不住發出一串驚呼。

“您該不會是不願意接受吧？”大魔王的臉上閃過明顯的受傷神色。

百列爾連忙不知所措地擺手：“不！我、我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

“就說您願意。請看著我的眼睛，說您願意。”

“可是這本來是你的……”

“說您願意。”

“我、我雖然沒有不願意，可是……”

大魔王微笑著將藍寶石戒指套在少年的右手拇指上：“沒有什麽可是。您的魔力已經達到了上位惡魔的標準，就算接管一座城堡也不會有很大負擔。鐵牢堡是我最喜歡的城堡之一，我曾在那裏拷打折磨過很多有趣的囚犯。我由衷地希望您也會喜歡它。說要為您親手打造幸福，如果連一座城堡都不能送給您的話，那將令我抱憾終身。”

百列爾摸著深藍色的寶石，眼眶有些濕潤，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發表感言就被一旁的地獄獵犬搶了先。似乎從鏡迷宮中出來後，巴斯蒂安和百列爾之間就建立了一種相當不錯的關系。我喜歡有勇氣的人，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地獄獵犬曾這樣對自己的主人解釋。

所以這一次，為了打消百列爾這種無謂的推讓，地獄獵犬決定用事實作為武器幫助大魔王說服他——

“百列爾，你就放心地收下吧！這不算什麽，主人以前可是一出手就是好幾座城堡呢！”註意到大魔王突然變得淩厲的目光，巴斯蒂安豎起的耳朵動了動，“不過一下子把領土的一半送出去，這倒是頭一次。”

這麽說好像更加容易挑起魔王的怒火？一個只擁有兩座城堡的魔王，怎麽說都是一件丟臉的事吧？門薩搓著手急切地想要扯開話題。

就在這時，百列爾卻突然笑了起來。“嗯。我願意接受你的禮物。我會把夏宮管理好的！但是……其實我是想問……我……我可不可以……”少年咬了咬下唇，小聲問，“還是和你住在一起？”

“當然！”明白了少年猶豫的原因後，大魔王頓時心情大好。微笑著舉起百列爾的手臂，親吻他的拇指上的藍寶石戒指：“您想到哪裏去了？我可是一刻也無法忍受您離開我的視線呢！您需要做的，只是輸出一部分魔力維持城堡的日常需要而已。現在，請在心中呼喚城堡的意志。”

百列爾閉上眼睛，感覺到戒指正在貪婪地吸收他的魔力，有一股十分友好的意識則在身體的周圍打轉，小心地探聽著他的內心。隨著魔力的流失，那股意識變得越來越親切，傳遞過來的那些本有些不穩定的情緒波動漸漸趨於平和。

“歡迎回來，我的主人。”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從少年的腳下開始，腐朽破碎的地板正在漸漸修覆，墻壁的顏色也不再是斑斑駁駁，花瓶的碎片重新拼接到了一起，地毯則終於顯露出了本來的顏色，吊燈的碎片在地毯上爬動、組合，最終一躍而起，重新連接到了天花板上……

當百列爾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已經是一座嶄新的城堡。就連一旁的門薩都有些驚訝於少年的魔力竟然能讓廢棄的城堡恢覆得如此之快。

“她問我要開啟哪間房間。”百列爾疑惑地看向大魔王，覆述城堡剛才傳遞到腦海中的問題。

“寶石作坊！當然是寶石作坊！”門薩幾乎立即高呼起來。真沒想到，百列爾的魔力不但足夠修覆整座城堡，還有餘力開啟一項新功能！

“問問她有些什麽選擇，隨便挑一項您喜歡的吧！越是高等的功能，日常需要用來維護的魔力就越多，您可以好好取舍一番。等您的魔力足夠了，再開啟新的房間。其實這只是個先後順序的問題。”

“嗯……”在門薩熱切的目光中，百列爾思索了一會兒，做出了自己的決定，“那就圖書館吧！我想看書。”大魔王曾說過他對有學識的人十分欣賞。

“我保證，這裏的藏書不會令您失望。”大魔王抱起自己的新娘踏上鋪著紅地毯的階梯。一路上從樓上的某個方向源源不斷地傳來木質家具的碰撞聲以及悉悉索索不知名的聲音。

當大魔王推開一扇厚重的大門時，門薩看著裏面一排排整齊的書架，知道自己的寶石作坊恐怕要等下一次了。可惡！和這些破書相比，寶石才是召喚師最迫切需要的東西啊！好吧，也許只是自己迫切需要的東西。想起仆人不遺餘力地支持百列爾進行敗家活動，門薩不由有些垂頭喪氣。

“好多書啊！”

少年在門口楞了一下，不禁發出讚嘆。

飛奔到書架旁，手指在書脊上飛快地掠過。還好！大多數都是用地獄通用語寫成的。內容方面……太神奇了，幾乎全都是自己一無所知卻很感興趣的領域！

如果說之前百列爾還僅僅是因為想要成為大魔王欣賞的那類人而選擇建造圖書館的話，現在在見到了那麽多書籍之後，少年滿心都是快要溢出來的喜悅。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可以有某種興趣愛好的。這些書籍簡直命中註定就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謝謝你！這真是太棒了！”過了許久，少年才轉過身，猛地撲進魔王的懷中。

被那雙翠綠色眼睛裏流露出的純粹喜悅所迷惑，大魔王忍不住低頭給了自己的新娘一個極度纏綿的吻。這樣美麗的笑容，是自己所有城堡加在一起都無法換取的。

當然，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個他恨不得黏在身上的少年將會在這些書籍上花費多長的時間。否則的話，他將很樂意讚同門薩的想法，建上一百間寶石作坊！

“那麽，我們不需要派人看守上面的入口了嗎？”

晚飯後，百列爾一手握著法杖，一手捧著一本黑封皮的書，用疑惑的語氣隨口問。事實上，大魔王有些懷疑，少年是否能真正跟得上自己的話題。從百列爾翻開第一頁後，他的目光就再也沒有落在自己身上，怎麽看都是那本書的吸引力比領地的安全措施甚至自己都要大上一些？某位一向在地獄中以俊美著稱的魔王突然對自己的容貌產生了懷疑。

“是的。我的死亡迷霧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散去。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警戒線，任何進入迷霧的人都會失去生命，而試圖驅散它的舉動則會立即被我感知。”還是沒能得到少年熱切的視線，大魔王有些幽怨地問，“那麽，能告訴我您在看什麽書嗎？”

“很有趣！它很有趣！”百列爾放下書，晚飯後第一次將目光停留在大魔王身上，“它說的是……”

砰地一聲鈍響打斷了大魔王期盼已久的交流。幽怨的大魔王擡起頭，隨即皺眉打了一個響指，用黑色的火焰將突兀地出現在客廳另一頭的不速之客隔絕了開來。

“卡米拉，你竟然還有膽量回來！”魔王的怒火在認出來人之後飆升。

百列爾看了一眼那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渾身焦黑的人影。頭發和衣服被完全燒毀，身體上是一道道暗紅色的傷口，這個人是那個據說很漂亮的鏡之魔女卡米拉？他突然註意到傷者的左耳上戴著一個橢圓形的耳環。

“我懇請你照顧可麗安，保護她的生命不受傷害。”鏡之魔女的五官被燒得只剩下了一片血肉模糊。在原本是嘴的地方，一個黑色窟窿翕張著，吐出嘶啞的聲音。猶如焦炭一般的手指無力地伸向大魔王。

“喔？是什麽讓你覺得我該滿足你的遺願？”大魔王抱起手臂，冷冷地看著魔女，“是惡魔之間的淺薄交情？還是出於對你的憐憫？不不不，我要說，就算用你的生命作為代價也無法抵消我的怒火。沒有人可以背叛我！”

“是的。我就快要死了。聖安德烈的光輝原本是為了打開天使降臨的通道而存在的聖物，沒有一個墮落的生命可以穿越它。這就是那群狡猾的人類願意將它借給我的原因，一旦達成心願我必然無法存活，他們可以很容易地收回它。事實上光明已經將我的心臟燒成了灰燼，連我自己都奇怪為何還能有力氣到達這裏。”

卡米拉突然顫抖了幾下，咳出一大口黑色的灰燼，百列爾甚至可以在灰燼中看到一顆牙齒。“但是可麗安需要一個保護人，她無法一個人在地獄生活下去，我不能讓她陪我一同死去。是的，我懇求你，懇求你成為她的保護人。尊敬的魔王殿下，我只想與你做一筆交易，用一點小小的情報換取我妹妹的生命得到保障。”

“哼！情報？”大魔王不屑地看著垂死掙紮的卡米拉，“在你手中還有對我有價值的情報嗎？”

“不要忘記……忘記我曾經說過，他們原本打算對你有所行動。”卡米拉的力量似乎在急劇衰退，就連說話都變得有些艱難起來，地板上到處都是隨著她的顫抖而剝落的黑色碎片，“你雖然是魔王，但並非不會死。難道你忘記了嗎？”

“呵呵，那些愚蠢的人類在尋求殺死魔王的方法嗎？”

“並且已經找到了。”卡米拉的話讓大魔王一皺眉，“在北方光明聖堂。我曾經監視了那裏長達數百年。雖然沒能偷走想要的東西，卻發現了一份計劃，一份用來殺死你的計劃。”

“殺死我？”大魔王毫不在乎地聳肩。

百列爾握緊法杖，不由自主地靠前一步。無論如何，他決不允許有人試圖傷害身旁的男人！

“不要忘了，在所有的魔王中，你是對人類來說威脅最大的一個，你可以輕易決定他們的生死。所以他們想要除掉你也算情有可原。如果我說……”卡米拉艱難地大口喘息，痛苦讓她猛地蜷縮起身體，“如果我說我偷看到了那份計劃的內容，你是否可以保障可麗安的生命？”

百列爾忍不住握住大魔王的手。魔王對自己的新娘安撫性地笑了笑，然後勾起唇角：“可以。我保證沒有人能傷害她。”

鏡之魔女呼出一口氣，眼睛裏的光輝逐漸變得黯淡：“那份計劃中說，只要得到十二件聖器中的六件，並配合一把特殊的劍就可以殺死魔王。所以你看，作為交易的贈品，我已經為你除去了一小部分威脅。”

黑色的窟窿向上彎起，百列爾猜想那是一個笑容。魔女用僅剩的兩根手指輕撫耳環，一面圓形的鏡子突然出現在了地板上。

“聖安德列的光輝……”大魔王似乎很不喜歡這件禮物，皺著眉將手掌放在鏡子上方。古樸的銅鏡漸漸變小鉆入了魔王的掌心。

“可麗安……喔，我的可麗安……”卡米拉用最後的力氣扯下自己的耳環，從懷中取出一個透明的鈴鐺，將鏡耳環掛在鈴鐺的中央。

一陣輕微的鈴聲……

雪白的頭發，近乎透明的皮膚，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少女出現在魔女的身旁。卡米拉最後看了一眼還在沈睡的妹妹，將鈴鐺掛在她胸前的項鏈上。

“我可憐的可麗安，真抱歉我不得不先離開。”魔女低下頭，親吻妹妹的額頭。這一刻，黑色緩緩從她身上褪去，一個半透明的和地上的少女一模一樣的人影漸漸懸浮到空中。

“你們看，其實我們真的是雙生子，不是嗎？”魔女在消失前微笑著說。

“不愧是亞特雷斯之島的居民……”

“什麽？”

“沒什麽。”大魔王搖頭，“希恩！”

目前只恢覆了一條手臂的仆人立即出現在了房間中。

大魔王不耐煩地掃了一眼腳邊仍在昏睡中的少女：“把地上的這個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是。”仆人立即帶著少女離開了房間。

百列爾並不在乎可麗安被帶去了哪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卑劣的企圖殺死魔王的計劃。

對著一片狼藉的地毯，大魔王不由煩躁地皺了皺眉：“這間屋子裏到處都是揚起的灰塵，恐怕我們不得不再去洗個澡了。”

註意到大魔王焦躁的情緒，百列爾立即伸手攬住他的胳膊：“我要牛奶浴！”

“好。”俊美的臉上頓時重染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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